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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越想越气，走到正厅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大口，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才勉强压住了脸上的热度。 但心跳还是很快。 他攥着茶杯，想起裴衍在水汽中看他的那个眼神，沉沉的，暗涌的，像一张网，无声无息地收拢。 萧珩把茶杯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裴衍，”他咬牙切齿地小声说，“你给本太子等着。”
第6章 亲下巴痒不痒 萧珩在正厅坐了没一会儿，青禾就端着新沏的茶进来了。 茶是上好的龙井，碧绿的茶叶在沸水中舒展开来，清香四溢。 青禾将茶盏放在萧珩手边，又熟练地替他摆好茶点——桂花糕、杏仁酥、蜜渍梅子，都是萧珩爱吃的。 裴府的管事显然早就摸透了太子的口味，每回来都备得齐齐整整。 萧珩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热气氤氲中，他的脸已经不红了，但耳尖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粉色。 青禾看在眼里，识趣地没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伺候。 “青禾。”萧珩忽然开口。 “奴婢在。” 萧珩放下茶盏，歪在椅子里，翘起二郎腿，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他盯着青禾看了一会儿，忽然弯了弯嘴角，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说，亲下巴会不会痒？” 青禾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什么医书上的记载，又像是在用自己的常识判断。 片刻后，她一本正经地回答：“回殿下，这个……大概看个人体质吧。有的人皮肤敏感些，可能会觉得痒；有的人皮糙肉厚些，大概没什么感觉。” 萧珩被她这副认真分析的样子逗笑了，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他忽然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背轻轻勾了一下青禾的下巴，动作轻佻又随意，带着太子爷惯常的那种漫不经心的调笑。 “那本太子问你，”萧珩笑盈盈地看着她，声音懒洋洋的，“痒不痒？” 青禾的脸腾地红了。 她虽然跟在萧珩身边多年，早就习惯了这位殿下的各种出格举动，但被太子殿下用手指勾下巴这种事，还是头一遭。 她僵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殿下别闹”，又觉得这话说出来不合规矩，最后只憋出了一句：“殿、殿下……” “嗯？”萧珩歪着头看她，等着答案。 青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声音还是有些发颤：“回殿下，奴婢……不痒。” 萧珩大笑起来，收回手，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那你跟裴衍不一样，他痒。”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脑子里浮现的是每一次他亲裴衍下巴时的场景——裴衍的下巴线条硬朗，有一点点青色的胡茬，亲上去的时候有点扎，但更多的是那种微微发痒的触感。 每次他故意凑过去亲那一下，裴衍的喉结就会剧烈地滚动一下，下颌绷紧，像是在忍耐什么。 想到这里，萧珩弯起嘴角，又咬了一口桂花糕。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正厅的门口多了一个人。 裴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穿好了衣裳，站在门槛外，一只手还搭在门框上。 他换了一身玄色的家居常服，头发只用了根木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肩侧，整个人褪去了朝堂上的凌厉，多了一种居家的闲适。 但他的眼神并不闲适。 他的目光落在萧珩收回的那根手指上，又落在青禾泛红的脸上，最后落在萧珩弯起的嘴角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像炭火被灰烬慢慢覆盖，表面上看不出温度，底下却烧得更旺。 萧珩是听到青禾跪下行礼的声音才反应过来的。 “裴大人。”青禾跪在地上，声音比方才更抖了。 萧珩转过头，看见裴衍站在门口，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到腥的猫。 他往椅背上一靠，翘着的二郎腿晃了晃，语气轻松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裴卿，洗好了？” 裴衍走进来，步伐平稳，神色如常。他在萧珩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从青禾身上掠过，淡淡地说：“下去吧。” 青禾看了萧珩一眼，萧珩冲她点了点头，她便如蒙大赦地退了出去。 正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裴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任何异样。他的声音也很平静，平静得像冬天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殿下方才在问什么？” 萧珩挑了挑眉，装作听不懂：“什么问什么？” “亲下巴。”裴衍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依然平静，但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萧珩心里乐开了花。他就喜欢看裴衍这样，明明在意得要死，偏要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然后用那种平静到近乎冰冷的语气来试探他。 这种隐忍的、克制的、拼命压抑着什么的模样，比任何失控的表情都更让萧珩觉得过瘾。 “哦，那个啊，”萧珩拿起蜜渍梅子含了一颗在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本太子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裴衍抬眼看他。 萧珩被他看得心虚了一瞬，但很快就理直气壮起来。他是太子，他怕什么？于是他迎上裴衍的目光，甚至还故意冲他眨了眨眼，笑得又甜又欠揍。 裴衍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殿下方才用指头勾了那个宫女的下巴。” 萧珩没想到他看到了这一幕，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了：“怎么，裴大人吃醋了？” 裴衍没有接这句话。他垂着眼看着手中的茶盏，像是在看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萧珩脸上。 “殿下，”裴衍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是不是要这个宫女当太子妃？” 空气忽然安静了。 萧珩嘴里的梅子核差点咽下去。他瞪大眼睛看着裴衍，裴衍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看不出喜怒，看不出真假，甚至连眼神都是平和的，平和到让人心里发毛。 萧珩把梅子核吐出来，忽然笑了。 那不是他平时那种张扬的、得意的大笑，而是一种慢慢的、从眼底漫上来的笑，像一朵花缓缓绽开，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支着下巴，歪着头看裴衍，桃花眼里盛满了促狭和试探。 “对，”萧珩说，声音又轻又软，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本太子就是要她当太子妃。”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一直盯着裴衍的眼睛，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裴衍的眼睛里确实有了变化。 但那变化太快了，快到萧珩来不及分辨——像是有一团火在极深极深的地方猛地炸开，又被瞬间压了回去。 裴衍的眼神从平静变成了更深的平静，像是把所有翻涌的东西都压进了海底，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痕迹。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站了起来。 萧珩以为他要走过来，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但裴衍没有走向他，而是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站定。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将他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地面上，像一道沉默的剪影。 “殿下选好了就好。”裴衍的声音从窗边传来，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萧珩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他原本以为裴衍会生气，会失控，会像上次在假山里那样把他按着狠狠亲一顿。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按着亲的准备，连角度都想好了——裴衍比他高，他得稍微踮一下脚，或者被裴衍托着腰抱起来。 但裴衍没有。 他只是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说了一句“选好了就好”。 萧珩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他咬了咬唇，站起来，走到裴衍身后，仰起头看他挺直的脊背和微微垂下的头。 “裴衍。”萧珩叫他。 裴衍没有回头。 “裴衍，你转过来看着本太子。”萧珩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命令的味道。 裴衍终于转过身来。 阳光从他身后涌进来，将他的面容笼在一片逆光的阴影里。萧珩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清他微微垂下的眼睫，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唇。 “殿下既然已经决定了，”裴衍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臣祝殿下与未来的太子妃——” “裴衍！”萧珩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恼意。 裴衍沉默了。 萧珩仰着脸看他，气得鼻翼微微翕动。他想说“本太子骗你的”，想说“本太子故意气你的”，想说“你是不是傻这都看不出来”——但话到嘴边，看着裴衍那张平静到近乎麻木的脸，他又不想说了。 凭什么每次都是他主动？凭什么每次都是他解释？凭什么每次都是他先服软？ 他是太子，他不要面子的吗？ 萧珩咬了咬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门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身后的人听见。 “本太子明日就让父皇下旨。” 说完，他抬脚就走，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急促的声响，一路穿过游廊，穿过影壁，穿过前厅。青禾和侍卫们慌忙跟上，一行人呼啦啦地出了裴府。 上了马车，萧珩一屁股坐下来，脸色难看得像吃了一整盘的苦瓜。 青禾小心翼翼地跟上来，跪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了半条街，萧珩忽然开口：“青禾。” “奴婢在。” “本太子问你，”萧珩转过头看着她，桃花眼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你真的不痒？” 青禾：“……” 殿下，您能不能不要再问这个问题了？
第7章 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 萧珩回到东宫的时候，脸色黑得像锅底。 一路上他都没说话，青禾也不敢问，马车里的气氛低得能结冰。侍卫们更是一声不吭，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影子。 进了寝殿，萧珩把外袍一脱随手扔在地上，赤着脚踩过光洁的地砖，气呼呼地往床上一倒，枕着锦褥瞪着头顶的承尘，越想越气。 裴衍那个木头！ 他都说了要让青禾当太子妃，裴衍居然就说了一句“选好了就好”？就这？就这？不该是冲过来把他按着，红着眼睛说“殿下不许”吗？不该是把青禾轰出去然后把他压在椅子上狠狠亲一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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