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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意给裴衍递了那么大一个台阶,裴衍居然不接! 萧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哼了一声。过了几息,他又翻过来,瞪着床帐,越想越委屈。 他堂堂太子,放下身段跑去裴府,被人从浴室里赶出来不说,还被人用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噎了一句。他萧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青禾!”萧珩猛地坐起来。 青禾正在外间收拾他扔了一地的衣裳,听见喊声赶紧小跑进来:“殿下?” 萧珩坐在床上,衣领松散,头发也散了,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着那张气鼓鼓的脸,倒不像个太子,像个赌气的少年郎。 他抿了抿唇,眼神飘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开了口。 “把那本书拿来。” 青禾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了。 她跟了萧珩这么多年,哪能不知道“那本书”指的是什么。上回萧珩让她偷偷从宫外书坊买回来的那本,封面写着《山水游记》,翻开才知道是另一种“游记”——图文并茂的那种。 青禾笑嘻嘻地应了一声“是”,转身走到萧珩的书架前,踮起脚尖从最高层的夹层里抽出一本薄薄的书册,封面朴素,毫不起眼。 她捧着书走回来,双手递上,然后在萧珩的示意下,动作熟练地放下两边的床幔。 杏黄色的纱幔垂落下来,将床榻围成一个私密的小天地。烛光透过薄纱透进来,朦朦胧胧的,像是隔了一层雾。 “殿下还要什么?”青禾站在床幔外面,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不要了,下去吧。”萧珩的声音从纱幔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故作镇定的漫不经心。 青禾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透过朦胧的纱幔,隐约能看见萧珩已经歪倒在枕上,翻开了那本书,翘起的二郎腿在纱幔上映出一个悠闲的轮廓。 她捂着嘴笑着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寝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萧珩靠在枕上,把书摊开,借着床帐内昏黄的烛光看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书坊的老板是个有品位的。书册虽小,纸张却是上好的宣纸,插图画得精细,人物栩栩如生,连衣衫的褶皱和发丝的弧度都画得清清楚楚。 至于那些图的内容嘛…… 萧珩翻了两页,耳朵尖就红了。 图上是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站着的那个人俯身下去,手扣着坐着那人的后脑,姿态亲密得过分。画师的笔触细腻,连两个人唇角微妙的弧度都画了出来,像是下一秒就要—— 萧珩盯着那张图,脑子里忽然浮现出裴衍的脸。 裴衍俯身下来,扣着他的后脑,拇指抵在他耳后,指腹粗糙的茧子蹭过他耳后那一小块娇嫩的皮肤。 裴衍低头,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缠,然后偏过头,吻下来—— 萧珩猛地合上书,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告诉自己冷静,不过是一本小黄书而已,他堂堂太子什么没见过。于是他又翻开,继续往后看。 后面的图更过分了。 两个人不再只是站着,而是换了好几个地方——书案上、软榻上、甚至还有一张是在花园的假山后面。萧珩看到假山那张的时候,手指一顿,脸上烧得更厉害了。他和裴衍上次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面……虽然没图上这么过分,但也差不多了。 萧珩咬了咬唇,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意压下去,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翻。 他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批阅奏折一般,一页一页地看过去,偶尔停下来研究一下构图,偶尔皱皱眉像是在挑剔画工的不足。 但他的耳朵尖一直是红的,从耳垂红到耳廓,在烛光下像两片透明的玛瑙。 翻到中间的时候,有一页的插图格外精致,画的是一个人坐在另一个人身上,衣襟半敞,发丝凌乱,姿态慵懒又放肆。萧珩看着那个坐在上面的人的神态,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嚣张的,任性的,居高临下的,像是在说“你能拿我怎样”。 像他。 萧珩愣了一下,随即“啪”地一声把书合上,扔到枕边,仰面躺倒,瞪着床顶的承尘,胸口起伏不定。 他想起裴衍在浴室里说的那句话——“臣只穿了一件中衣在里面。” 想起裴衍握着他手指时拇指摩挲他指节的那个动作,不轻不重,像是无意,又像是有意。 想起裴衍说“殿下选好了就好”时的表情,逆光里看不清面容,只看得见抿紧的唇线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萧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裴衍,你混蛋。” 枕头不会回答他。 他又翻过来,伸手把扔在一边的书捞回来,翻到刚才那一页,继续看。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他堂堂太子,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偏偏就栽在裴衍手里了。 裴衍这个人,冷的时候像块冰,热的时候像把火,不冷不热的时候像一潭死水,怎么都看不透,怎么都拿捏不准。 他以为自己是在逗裴衍,可每次逗到最后,被撩得心慌意乱的都是他自己。 萧珩越想越不甘心,把书翻得哗哗响,像是在跟谁赌气似的。看到后面几页的时候,他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那几页画的是一个场景——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按在墙上亲,手扣着腰,吻得又凶又狠,另一个人仰着头,手指攥着对方的衣领,像是想推开又像是在拉近。 萧珩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嘴唇,想起裴衍吻他的样子——也是这么凶,这么狠,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可到了最后,又会变得很轻很柔,一下一下地啄吻他的唇角,像是在哄,又像是在珍惜。 “裴衍,”萧珩对着书页上那个画得模糊不清的人脸,小声地说,“你要是明天还不来哄本太子,本太子就真的让父皇下旨了。” 书页上的人脸自然不会回答他。 萧珩又翻了几页,终于看累了,把书合上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拉过被子盖到下巴。烛火在床帐外摇曳,纱幔上投下摇晃的光影,像水波一样温柔。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裴衍在水汽中的样子,一会儿是裴衍说“殿下选好了就好”时的语气,一会儿又是书上那些画得精致的插图。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见外间传来青禾极轻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来查看他有没有踢被子。床幔被微微掀开一条缝,青禾探头看了一眼,又悄悄放下了。 萧珩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 明天,他一定要想个更厉害的法子,让裴衍再也装不了淡定。 他萧珩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包括裴衍。
第8章 男子就该打耳洞! 早课照例是鸡飞狗跳。 周文渊讲《贞观政要》,萧珩在底下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周文渊的戒尺在桌案上敲了三下,萧珩才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桃花眼里全是水汽,眨了眨,又眨了眨,一脸无辜地看着太傅。 “太子殿下,”周文渊的声音像淬了冰,“臣方才讲的,殿下可听明白了?” 萧珩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听明白了,太傅说魏征很会说话,把李世民哄得很开心。” 周文渊的脸又黑了。 萧珩看着他那个样子,心情忽然好了起来。他歪了歪头,耳朵上那串新戴的耳坠便跟着晃了晃,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响声。 那是他前些日子命人打的,一只耳朵上穿了三个洞,戴了三枚小巧的金环,环上缀着米粒大小的珍珠和青金石,彼此碰撞,叮叮当当的,像春天的风铃。 周文渊的目光落在他耳朵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殿下,身为储君,仪容当端庄持重,这等市井女子的装束——” “太傅,”萧珩笑着打断他,伸手摸了摸耳坠,故意晃了晃脑袋,让那声音更清脆些,“这是母后送的呢,太傅要是觉得不妥,不如去找母后说说?” 周文渊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皇后娘娘护犊子是出了名的,上回有个御史弹劾太子奢靡,第二天他家屋顶的瓦片就被人揭了一半,至今没找到是谁干的。 满朝文武都知道,得罪太子还有活路,得罪皇后娘娘,那是真的不知道怎么死的。 萧珩看着周文渊吃瘪的样子,笑得眉眼弯弯,耳坠叮叮当当,整个人像只开屏的孔雀。 下了课,萧珩心情大好,带着青禾和几个侍卫在御花园里闲逛。春末夏初的园子里花开得正盛,牡丹、芍药、蔷薇,一丛一丛的,姹紫嫣红。 萧珩走在花间小径上,步子轻快,耳坠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殿下这耳坠真好看,”青禾跟在后面,笑嘻嘻地说,“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像在唱歌。” 萧珩得意地摸了摸耳朵:“那当然,母后挑的能不好吗?” 正说着,前面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中气十足的咳嗽。 萧珩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皇帝萧万州从假山后面转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内侍,看样子也是在散步。 他年过四十,面容威严,颌下蓄着短须,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腰间系着九龙玉佩,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儿臣参见父皇。”萧珩立刻行礼,耳坠随着他的动作叮咚作响。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耳朵上,眉头微微皱起。 “你耳朵上戴的什么?”皇帝走过去,伸手捏住萧珩的耳垂,把那串耳坠翻来覆去看了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好好一个男人,戴这些东西像什么样子?” 萧珩被捏得有点疼,缩了缩脖子,小声说:“父皇,这是母妃送的……” “你母妃送的?”皇帝的手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怎么尽教你这些不正经的。” 萧珩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就传来一个温柔又带着几分凌厉的声音。 “皇上在说什么不正经呢?” 萧珩回头一看,顿时松了口气。 来的是他的母妃,沈温怡。 皇后今年三十有六,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的模样,鹅蛋脸,柳叶眉,一双眼睛和萧珩如出一辙的桃花眼,只是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宫装,头上簪着一支白玉兰簪,款款走来,裙裾拖过青石路面,像一朵移动的云。 皇帝的手还捏着萧珩的耳垂,听见沈贵妃的声音,下意识松开了。 沈皇后走到近前,先是给皇帝行了礼,然后目光落在萧珩的耳朵上,眼睛顿时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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