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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珩儿!”她一把拉过萧珩,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眼睛里全是欢喜的光,“你终于戴上了!让母后看看——哎呀,好看,真好看,比母妃想的还要好看!” 萧珩被亲娘捧着脸揉来揉去,耳坠晃得叮当乱响,脸上有点挂不住,小声抗议:“母后,儿臣不是小孩子了……” “在母后这儿你永远是小孩子,”沈皇后浑然不理,仔仔细细地端详着那三枚耳坠,满意得直点头,“这个款式配你,金子太俗了,这个镶珍珠和青金石的就雅致多了。你皮肤白,戴这种冷色调的好看。” 皇帝在旁边咳嗽了一声:“皇后,珩儿是太子——” “太子怎么了?”沈皇后转过头看皇帝,桃花眼眨了眨,笑盈盈的,“太子就不能戴耳坠了?皇上您年轻的时候不也戴过?臣妾记得您还打过六个耳洞呢,左耳三个右耳三个,比珩儿还多。” 皇帝的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那、那是年轻时候的事了……” “哦,”沈皇后慢悠悠地说,“年轻时候可以,当了皇帝就不行了?皇上您这规矩变得可真快。” 皇帝被噎得说不出话。 萧珩在旁边拼命忍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耳坠叮叮当当地响。 沈皇后拉过萧珩的手,拍了拍,语重心长地说:“珩儿,你别听你父皇的。母妃早就说了,你这耳朵生得好看,不打耳洞可惜了。你小时候母后就想给你打,你父皇拦着,说什么男子不该打耳洞。后来你长大了,母后劝了你多少回你都不肯,现在好不容易想通了,母后高兴还来不及呢。” “儿臣以前不是怕疼嘛……”萧珩小声嘀咕。 “怕疼?”沈皇后笑得意味深长,“你连你父皇都敢顶撞,还怕疼?” 萧珩:“……母后!” 沈皇后笑得更欢了,松开他的手,转身对身后的宫女吩咐道:“去,把本宫库房里那几匣子耳坠都给太子送过去。上次从江南带回来的那批,还有前些日子西域进贡的那几对,都送过去。对了,那对红宝石的也送去,虽然颜色艳了些,但珩儿皮肤白,戴起来应该也好看。” “母后,”萧珩哭笑不得,“儿臣只有两只耳朵,戴不了那么多。” “今天戴不了明天戴,明天戴不了后天戴,”沈皇后理直气壮,“一天换一对,一个月的都不带重样的。” 皇帝在旁边听得太阳穴直跳:“皇后,珩儿是太子,不是你的玩偶——” “皇上,”沈皇后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皇帝,“臣妾给儿子送几对耳坠,也要经过皇上批准吗?” 皇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娶了这个女人二十多年,从来没吵赢过她。 沈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回去看萧珩,伸手替他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目光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珩儿,母后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喜欢什么,母后都给你。你别管你父皇说什么,他啊,就是嘴上说说,心里其实也觉得好看。对吧,皇上?” 她回头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转身走了。内侍们慌忙跟上,一行人走远了,还能听见皇帝在跟身边的大太监嘀咕:“朕年轻时戴耳坠真的很好看吗?” 大太监的声音隐约传来:“回皇上,老臣那时候还没进宫……” 萧珩和沈皇后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母后,”萧珩揽着沈贵妃的肩膀,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靠了靠她的肩头,“您又欺负父皇。” “什么叫欺负,”沈皇后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母后这叫讲道理。” 母子俩说笑了几句,皇后又叮嘱了他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总跟太傅对着干之类的话,才带着宫女们走了。 萧珩站在原地,摸了摸耳朵上的耳坠,珍珠和青金石在指尖微凉,清脆的碰撞声在午后的御花园里格外好听。 他心情忽然又好了起来。 裴衍不哄他又怎样?他有母妃疼他,有父皇——嗯,父皇虽然嘴上说他,但最后也没真的让他摘下来。至于裴衍…… 萧珩弯了弯嘴角,耳坠叮咚作响。 他决定明天戴着这串最好看的耳坠去找裴衍,看他还装不装淡定。 “青禾,”萧珩转身往回走,“母后送来的那几匣子耳坠,你帮本太子好好收着,每天换一对。” 青禾笑嘻嘻地应了。 走了两步,萧珩忽然又停下来,偏头想了想:“明天戴那对红宝石的。” 红宝石的颜色最艳,衬得他唇红齿白,好看极了。 他倒要看看,裴衍能撑到什么时候。
第9章 中意的女子 消息是青禾从外头带回来的。 彼时萧珩正坐在东宫偏殿的膳桌前,面前摆着六菜一汤,他手里捏着一只蟹黄包,咬了一口,鲜美的汤汁溢出来,他正眯着眼享受,青禾就凑了过来。 青禾附在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隔墙有耳:“殿下,奴婢方才听裴府的人说……裴大人最近好像有心仪的姑娘了。” 萧珩咬蟹黄包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转头,只是眼珠微微转过去瞥了青禾一眼,那个眼神不凶,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 但青禾跟了他这么多年,太熟悉这种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了——像冰面下的暗涌,看着纹丝不动,底下早就翻江倒海了。 “谁说的?”萧珩把蟹黄包咽下去,声音不咸不淡。 “裴府的人私下传的,”青禾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说是云家的姑娘,云舒盈,上次春宴上见过的那个。裴大人最近去了云府好几趟,外头都在传两家要结亲了。” 萧珩慢慢地把手里的蟹黄包放回碟子里。 他盯着那只被咬了一口的包子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不是平日里那种张扬的、得意的笑,而是一种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冷意的笑,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可笑的笑话。 “云舒盈。”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调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青禾不敢接话。 萧珩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指,一根一根地擦,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膳桌上的菜肴还冒着热气,蟹黄包的香味飘散在空气里,可他的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忽然就没了食欲。 云舒盈。 他想起来了。春宴那日,他为了气裴衍,故意跟裴婉说了几句话,惹得裴衍在假山里失控。 而那个云舒盈,从头到尾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喝茶,没凑上来敬酒,没献艺,甚至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 他当时还觉得这姑娘有点意思。 现在想起来,有意思个屁。 萧珩把帕子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桃花眼微微眯了起来。 他想起裴衍说“殿下选好了就好”时的那个表情,逆光里的剪影,抿紧的唇线,看不出悲喜的眼神。 他当时以为裴衍是在赌气,是在以退为进,是在等他服软。 现在想来,该不会是真的不在意了吧? 该不会是真的有了别人了吧?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又细又尖地扎进萧珩的心口,不深,但疼得精准。他想起裴衍吻他时的样子,那么凶,那么狠,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那样的裴衍,怎么可能会在短短几天之内就有了钟意的女子? 可万一呢? 万一裴衍真的倦了呢?万一裴衍觉得他太难伺候了呢?万一裴衍想通了,觉得还是找个温柔体贴的大家闺秀安安稳稳过日子比较好呢? 萧珩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青禾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半晌,萧珩忽然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轻快,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青禾,去把云舒盈接来。” 青禾愣住了:“……殿下?” “本太子说,去把云舒盈接来,”萧珩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鱼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说本太子请她吃饭。” 青禾张了张嘴,想说这不合规矩,但看着萧珩那张笑眯眯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太了解自家殿下了——他笑得越好看,心里就越不爽;他表现得越不在乎,实际上就越在意。 “是,殿下。”青禾转身出去了。 萧珩继续吃饭。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又喝了一口汤,动作从容不迫,甚至可以说是优雅的。 但他的筷子在夹第三块糖醋鱼的时候,不小心把鱼肉戳碎了,碎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散在盘子里,像一摊烂泥。 他盯着那摊碎鱼肉看了两秒,把筷子放下了。 他就不信了。 裴衍不是有了钟意的女子吗?不是云家的姑娘吗? 好啊,他把云舒盈接过来,好好招待,和和美美地吃一顿饭。他倒要看看,裴衍知道以后是什么表情。 萧珩弯了弯嘴角,笑得又甜又冷。 他不是喜欢气人吗?他不是喜欢撩了就跑吗?他不是仗着裴衍喜欢他就肆无忌惮吗? 那今天就换个玩法——他不找裴衍,他找云舒盈。 找裴衍钟意的女子,请她吃饭,陪她聊天,对她笑。 气不死裴衍算他输。 一个时辰后,云舒盈被请进了东宫。 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支白玉兰簪,面容清秀,气质温婉,算不上倾国倾城,但胜在端庄大方,看着就让人舒心。她走进偏殿的时候微微低着头,步子不疾不徐,没有一般闺秀见到太子的慌张和羞涩,反而透着一种从容的淡定。 “臣女参见太子殿下。”云舒盈行礼,声音不大不小,恰到好处。 萧珩坐在主位上,支着下巴看她,笑得和煦如春风:“云姑娘不必多礼,坐吧。” 云舒盈谢了座,在客位坐下,坐姿端正,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目光低垂,既不四处打量,也不偷看萧珩,乖顺得像一只被精心教养的猫。 萧珩打量着她,心里不得不承认——这姑娘确实不错。不卑不亢,落落大方,长得也好看,是那种越看越耐看的类型。如果裴衍真的要娶妻,娶这样的女子,确实挑不出毛病。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云姑娘今年多大了?”萧珩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回殿下,臣女今年十七。” “十七,好年纪。”萧珩点了点头,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推过去,“本太子记得春宴那日,云姑娘坐在最后面,也没上来敬酒,是不爱热闹?” 云舒盈双手接过茶杯,轻轻道了谢,才回答:“臣女性子静,不太会应酬,怕扰了殿下的兴致。” “怎么会?”萧珩歪着头看她,桃花眼里盛满了真诚的笑意,“本太子最喜欢安静的人了。那些凑上来的,叽叽喳喳的,本太子反而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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