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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醒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 “塔群从未有过这样的案例,但综合判断,我们认为,你应该去见见他。” “去吧,年轻人。”林潭抱着猫站起身来,努力做出悲伤的模样,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起来:“好好看看你那狗样。” - 傍晚时分下了一场小雨,空气中还残留着雨后湿润的气息。 祁琅站在街角,沉默地看向对面街那间亮着灯的小书店。这是一家规模中等的小店,开在老旧的办公楼中间,在老城区里也算是个黄金地点。 入夜,书店里没什么客人,厚重的玻璃那头,只有一个细瘦的,系着棕色围裙的影子在一排排书架中间穿行。 “陈柏,26岁,华西大学哲学系毕业,现在在西城区的一家书店打工。” 寒冷的秋夜里,高大哨兵的呼吸凝结成白色的水雾,他站在街角又看了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抬腿一步步走向那亮着灯的小店。 陈柏怀里抱着一摞特价书从仓库走出来。书店为了清库存,每天都会选些书来在收银台前摆着做活动,离打烊还有半个小时,店里又没什么人,他想着索性先把明天的书摆好,免得肖晴早上手忙脚乱。 他低头将书籍摆好,干完活才发现店里不知什么时候进了个客人来。那人正背对着他查看书架上的小说,陈柏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去继续干活——书店大概就是这点好,安静,店员客人两不相扰。 那位客人站了一会儿便推门走了,小店里又只剩下陈柏一个人。陈柏收拾完了店面,终于得闲坐了下来。他抬头看了看店里的钟,估摸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果然,不一会,熟悉的扒门声便从后门传来。 陈柏不由一笑,他的小狗来接他下班了。 自从上次小狗找到书店来之后,这狗子的生活便多了一个项目——每天晚上越狱到书店来接陈柏下班。刚开始陈柏怕它出事,还研究了好一阵子它到底是怎么开的门。可无论他做了多少防护,买了多少工具,第二天晚上狗子总能准时来书店报道。 陈柏打开后门让它进来,摸了摸它的脑袋——这只杂毛小狗这段时间长得飞快,短短几个星期便大了一圈。它最近大概是进入了尴尬期,身体抽条,整只狗又瘦又长,一身杂毛也直直愣愣,完全看不出究竟是什么品种。 陈柏摸摸它的三角耳朵,小狗享受地眯起眼睛,用头拱了拱陈柏的手,大尾巴摇来摇去一副高兴极了的傻样。 大厅里的复古落地钟指向十一点整,一只机械小鸟钟体上方的门窗里准时探出头来。陈柏将制服脱下来放进柜里折叠整齐,又从背包里掏出牵引绳来给小狗戴上。他最后检查了一下店里的水电是否安置妥当,这才带着小狗从正门出来,用u形门锁将店面锁上。 他一心锁门,完全没注意到一直摇着尾巴跟在他脚边的小狗面向大街,突然僵住一般一动不动。 祁琅插着兜站在街对面。 他压根就没走。 一人一狗(狼)隔着那条不算宽广的街道面面相觑,彼此眼中都有几分无法掩饰的震惊。 虽然已经提前知道自己的精神体退行,但退成这个模样——或者说狗样,他是万万没想到的。更糟糕的是,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那名叫做陈柏的小店员便锁好了门,准备离开。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精神体——他最忠实的同伴,曾经高大健壮、高贵冷艳的西伯利亚平原狼,毫无尊严地学着狗的样子努力用那笔直的尾巴摇了摇,跟在小店员的屁股后面撒着欢走了。 天上下起小雨,祁琅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三个月不见,他的精神体变狗了。
第9章 == “排异反应。”苏南推了推眼镜,看着面前的检查报告果断地下了诊断。 也许是在湿冷的秋夜了站了太久,也许是受不了短短三个月不见自己的精神体就从狼进化成了狗子这个事实,当天晚上,回到医疗塔的祁琅便发起了高烧。 他的身体素质向来强悍,连感冒都少有,这次却不知为何烧了整整一天一夜,甚至几乎失去知觉,今天好不容易恢复正常,却挨了苏南这当头一棒。 “排异反应?”他皱眉,把手指上夹着的监控器撤掉,紧紧地盯着苏南,等着他的解释。 “排异反应,原本是指异体组织进入有免疫能力的宿主后引起的免疫系统反应。你和你的精神体分割太久,彼此之间的精神链接被削弱,你的精神体从退行状态被重塑,而那天的会面打破了你们对彼此的认知——简单点说,就是你们都不认同对方,由此便出现了排异反应——对你而言也就是持续发热。” “根据我们的推测,你的精神体也会出现一些症状,但具体是什么现在还不清楚。” “不过不用担心,”大概是看到祁琅铁青的脸色,苏南接着补充道:“这种情况之前出现过先例,解决方法并不难。” “我们希望你能够尽可能多的和你的精神体接触,尽早脱敏。” “最开始你可能还会出现发热的症状,但等到你们彼此之间相互适应,精神链接恢复,不再相互排斥,这种现象就会自然消失。” “但是介于你的精神体目前还处于退行状态,情况并不稳定,我们希望它能留在安抚源——也就是那个普通人身边。” 苏南推了推眼镜,那张千年冷冻的冰块脸竟上露出点难得的笑容:“而且医疗塔,不,是塔群,对这个安抚源本身非常感兴趣。我们希望能够观察到更多他和精神体自然状态下的互动,找到他能阻止退行的原因。” “而进行观察的最佳人选,就是你。” “祁琅,他对我们很重要。”苏南直视着他,镜片下的眼睛透露出一丝疯狂:“从来没人向导,不,从来没有人能让退行的精神体恢复正常。那些精神体退行的哨兵们也没有一位能恢复神智,除了你。” “我们希望你能保护好他,祁琅。”苏南顿了一下, “他是我们的希望。”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你要去书店做打工仔了。”林潭顶着个猫悠悠走过来,把一沓子文件扔到他手上。 “喏,中心塔下的新命令,”她把猫从头上费劲地扒下来放到地上,直了直有些发酸的腰,露出一个有点幸灾乐祸的笑:“怎么说呢——祝你入职愉快,一切顺利哈!” - 正如苏南所说,出现了排异反应的的确不止祁琅一个。 夜里,原本睡在陈柏脚下的小狗不知为何突然开始哼哼唧唧个不停,四肢抽搐,耳朵也一颤一颤地发抖。陈柏被以为它生了病,赶忙爬起来穿衣服打算抱着狗去医院找医生,结果把狗子抱在怀里没一会儿,它就恢复了平静。 所以,这是做噩梦了吗? 陈柏满心疑惑地抱着狗又观察了一阵,看它不再颤抖睡得直打呼噜才松开手把它放回窝里。可谁想到刚一放手,小狗便又被噩梦袭击,哼哼唧唧叫的可怜。 一抱就睡,一放就哼。陈柏无奈,只能把这只可怜的小狗从窝里抱上床来,让它在自己怀里安安稳稳地待了一宿,睡了个甜甜的好觉。 祁琅发烧,狗子上床。 明明同样是排异反应,得到的结果却是千差万别。 人不如狗,大概就是如此。
第10章 === 她最后转身,看了看那片残破的、灰蒙的、即将完全消失的游乐园。 温暖的水淹没她的口鼻,一股一股涌进她的身体,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声音似乎从更远更深处传来,甚至让她误以为自己进入了一条河流。 但她已经如此困倦不堪,那些噩梦,那些声音,那些吞噬了她小鸟的怪物。 灰蒙破败的游乐园终于轰然倒塌。 于是她闭上眼,仿佛终于潜入那甜美而安全的梦境。 - “陈—柏——”肖晴透过书架的间隙小声喊他的名字。每天一加班就急着冲回家的女孩今天却一反常态,明明早已经换下了工服,可却还是赖在书店不走。 “怎么了?”陈柏透过那条窄缝看向她问道。 “你知道今天书店要来新人吗?”肖晴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小声道:“上午店长面试时我看见了他一眼——可帅了!又高又酷!说是今天就要来上晚班。” “今天吗?”陈柏抬起头,看了看店里的钟,“店长好像是说过会来新人,不过都已经这个点了......是不是不会来了啊。”他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又低下头继续整理手推车里的书籍。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肖晴见帅哥心切,赶忙打断他:“一定是路上有什么事情耽误,帅哥不会轻易爽约的!” 陈柏无奈地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话。可事实上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个时间了还没人到,高酷大帅哥八成是打了水漂。 书店店员这种活儿,给的钱少,干的人又大都是兼职,极少有陈柏这样连干几年的全职员工,面试通过却不来报道这种事,两人都已见了不少。 肖晴实在是等累了,可又不愿意放弃能见帅哥那一点零星的希望,干脆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胡乱拿了一本书翻看起来。 她一手支着头,一手翻动纸页,就在她即将支持不住自己逐渐昏沉的头,密密麻麻的小黑字变得模糊不清,意思也难以理解时—— “叮铃、叮铃” 店门口挂着的用来迎客的风铃响了。 在一片混沌中,她隐约听见有人说:“你好,我是祁琅,来兼职。你们书店在哪儿换衣服。” - 祁琅双手插兜,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头顶的招牌。 河马书屋,他想,什么样的傻逼会给书店这么个名字,什么河马斑马,哪一个会看书? 我为什么要遭这种罪?那傻逼狼为什么会认不得我?不是被那个叫什么陈柏的下了迷魂药了吧?它怎么就好意思屁颠屁颠跟着人就走了? 还有这个叫陈柏的,怎么就敢随随便便捡东西回家?还把狼认成狗?这眼神是有多差?怪不得26了还在书店当临时工! 直到把骂娘的话全在脑袋里轮过一通,他才觉得心里憋着的气稍微顺了一点,祁琅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回到臭屁模式,这才迈开腿来,握住门把手拉开书店的门。 书店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温暖,在这样寒冷的秋夜里的确是个消磨时间的好去处。大概是时间关系,店里空空,除了坐在靠窗位置上枕着一本书睡着的向导,就只有正在吧台上低着头不知道正在摆弄些什么的店员。 个头一般的男人,偏瘦,因为低着头,他只能看见他的头顶。似乎是察觉有人靠近,他抬起头来。于是祁琅看清了他的脸——和他预料中的一样平淡,唯一经得起打量的大概就是那双眼睛,只可惜被镜片挡住了大半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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