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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书店时肖晴还在忙里偷闲吃晚餐，小小矮矮的女生躲在收银台后面，一口却能把一整个鸡腿都塞在嘴里。她听见门铃声以为是客人来了，起身太急，和陈柏打招呼时嘴里还有食儿没咽下去。 “你怎么来得这么早？”她含含糊糊地问陈柏，因为吃饭急两腮都鼓了起来。 “我在家也没什么事，”陈柏推了推眼镜：“......你去休息室吃吧，我换完衣服就来。” 工作日的夜班比白班还是要热闹许多，六七点钟，下了班终于有空喘口气的上班族们纷纷向书店涌来，陈柏一边负责收银一边整理货架忙了好一阵子才有功夫喘口气。 他把休息区客人留下的垃圾收走，又看了眼货架上还有没有没整理好的书籍，这才坐回收银台后的座椅上轻轻地呼了口气。 夜班果然忙一些，他想，也不知道小狗自己在家做什么呢，在玩玩具吗？还是趴在窝里乖乖等着自己回来？感觉最近它长大了不少，小狗都长得这么快吗？......他漫无目的地跑着神，嘴角弯起来，露出点笑。 9点30分，除了几个特殊部门，塔群里的大半工作人员都下了班。林潭刚完成每日两次的医疗塔精神科一号诊疗室搭档恢复进度监督，回自己办公室时路过数据分析室，见灯还亮着，便敲了门晃进去。 塔群中其实有自己的数据塔，行动塔里这间数据分析室准确点来讲应该叫黑客k姐的快乐小屋更合适一些。 她推门进去时kiki正坐在新换的“k姐专属座椅”上抽烟——这间屋子就是独属于她的小天地，各式各样的屏幕和电脑，还有些压根叫不出名字来的装备上，都满满当当地贴着布灵布灵的闪钻，就连座椅扶手上也都被碎钻包满。 Kiki听见敲门声，把转椅转过来面朝林潭。她今天带的是一顶黑色套头帽，那帽子有些大，衬得她的脸更小了，加上本身人就白，在没开灯的数据分析室里那脸简直能反光。 她正叼着烟打电话，声音低低哑哑，向电话那头问：“你还没忙完吗？” 不知道那边回了她什么，她眉头一皱，吧嗒一声，把手机扣上了。 ——是的，满钻粉红翻盖手机，是k姐的移动电话。 林潭先是被她的满钻座椅闪了一下，趁她打电话时观察了好一会儿，这时才开口：“你又去打新唇钉了？” Kiki点头，呼出一口烟来，嘴唇中间新添的金属小环随着她的动作一动一动。她把烟盒递给林潭：“来一支？” “不了，”林潭说：“抽烟误事，我戒了。” “还在等唐文下班呢？”她走进几步靠在座子上：“开学季，他们那边肯定特别忙。” Kiki没做声，只又把烟凑到嘴边吸了一口。 “要不我们去那个书店看看吧。”林潭提议道：“我倒是真想见见能看见精神体的普通人什么样，这两天早上我上班前去溜了好几回都没见到他，问店员才说人家这个月换成晚班了，怪不得没见到人呢。” 接近打烊时间，最后几个客人离开，店里只剩下陈柏一个。乱七八糟的杂货都干完了，他干脆倚在收银台上看起之前只看了一半的《世界通史》来。 叮叮咚咚的门铃声响起，陈柏直起身来看，是两位客人进了书店。一高一矮两个女孩，高一些的穿着风衣，相貌明艳，有点像七八十年代的画报美女，不过气势似乎更尖锐点。矮一些的打扮则更让人印象深刻，大帽子下一张小小的脸，光是眉钉鼻钉就一大堆，脖子上带着繁复的金属项链，这么冷的天气里，宽大的西装外套下竟只穿了一件贴身破洞卫衣，惹得陈柏不由多看了两眼。 这么晚了来客人倒是稀奇，大概是路过好奇吧，陈柏想。 她们先是在图书区逛了一圈，一人拿了两本书，陈柏以为她们是要来结账时，却只见二人直接坐在了休息区的沙发上。 她们不看书，只是小声说着什么，陈柏收回目光下意识地瞄了眼监控器，却突然被屏幕中的景象吸引了目光。 ——面向后门的监控里，有个异常眼熟的小东西在用抓子来回抓门，还一跳一跳地试图勾到把手把门打开。 陈柏吓了一跳，也顾不得客人还在店里，急忙站起身来向后门走去。 “划拉划拉”的抓门声一进员工休息室就变得异常明显，陈柏打开后门，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的小狗便摇着尾巴兴冲冲地向他扑过来，还不停地用舌头舔着他正在皱眉的脸。 ——这狗到底是什么出家门的？ 离下班不过一小时，何况前厅还有客人在，陈柏思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把小狗留在休息室，等下了班和自己一起回家。 可好不容易见到了主人的狗子可没那么好打发，它哼哼唧唧地扒着陈柏的腿，一双金色的眼睛泪汪汪地看着他，尾巴也失落地垂了下来，在发现苦肉计没用后便试图用叫声吸引陈柏的注意力。 幼犬叫起来虽然细声细气，可动静却是不小，陈柏怕它打扰到前厅里的客人，只好把它抱起来，试图悄悄摸摸藏进收银台里。 他做贼一样把狗抱进来，不想到刚在收银台落座，两个客人便拿着书来结账，陈柏还没来得及把狗放到地上，无奈只能抱着它给客人结账。 “你好，”高一些客人开口，她把选中的书放到收银台前，笑眯眯地问：“这是你的小狗吗？我可不可以摸一摸它？”
第7章 ==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 无边无际的浓雾中，那一点光像是夜间的灯塔，为他指引着方向。而现在，他终于触碰到了那微黄的、在浓雾中隐约闪动着的光。 一时间，哭声消失，一切静止。浓雾间似乎有微风徐徐吹过，那光成了流动的金色河流，顺着他的手臂向下流淌，流淌，向四面八方。 他感到平静而安然，先前的恐惧不安似乎已经全然消散，一些微妙的、神秘的景象在他脑中一闪而过，繁杂而奇妙，像是陷入一场连环的梦，又像是透过门缝，隐约间窥到一出戏剧的一角。 他看见雨后丰盈的原野，他看见幽静无人的山谷，他看见一片赤红的海洋。 没有月亮的漆黑夜晚，繁星闪着动人的光。 他看见一头有着金色眼睛的狼。 他看见自己的影子一闪而过。 雾散了。 - 苏南推门进来时，林潭正横在治疗科管理休息区的沙发上，把头埋进一只身长近一米五的长毛大白猫的肚子里使劲吸。 “行动组最近这么闲吗？” 林潭不搭理他，只把猫咪抱到自己面前来，脸对着脸向它嘟囔：“哦，苏主任好凶哦，医疗塔里只有猫猫你爱我。” 苏南瞄了她一眼，没说话，只转过身打开自己的柜子把工作服从里面拿出来穿戴整齐。 “昨天祁琅的数据有些变动。”他低着头，一边扣袖口的扣子一边说：“他的癫狂时间较之前缩短了......” “缩短了一个半小时是吧？”林潭的脸依旧埋在长毛猫的肚子下面，因此发出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苏南停下了系扣子的手，直直地向她看去，皱眉问：“你怎么知道的？你看过简报？” 林潭直起身子，把猫从脑袋上抱下来放到大腿上，一边摸着它的下巴一边有点咬牙切齿地说：“我们找到祁琅的大尾巴狼了。” “人家又给自己找了个主人，现在正装狗给人书店帮忙呢！” “看得见精神体的普通人？幼犬？”苏南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也出现了点错愕。 “你能确定那是祁琅的精神体吗？” “当然能，”林潭把手放在猫头上，捏它毛茸茸的三角耳朵，“kiki和我一起去的，搁老远就认出来是它了。” “有点意思。”苏南道：“按照祁琅当时的情况，精神体因为外界因素刺激出现退行倒也说得过去。” “退行通常意义上是指人在受到外界刺激后，行为模式退回到早期生活阶段。但对于哨兵来说，精神体集成了他们的意识，遭遇重大事故后，精神体退行，为了自我保护而回到幼年时期，过往也不是没有案例。” “但是能看见精神体的普通人......”他无意识的摸着袖口的衣扣：“此前并没有这方面的记录，建议把他带到医疗塔来，做更详细的检查。我现在只能假设，他是一个并没有觉醒的哨兵或向导，”他顿了一下：“而且，从他能安抚退行的精神体这一点上看，向导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屋外传来一阵吵闹声，在向来安静的医疗塔里这可是十分反常。苏南微微皱眉看向门口，不多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有些面生的向导急匆匆地推门进来。 “苏主任，”他有些气喘地说：“苏主任，苏主任快来吧，一号诊疗室的病人醒了。” 苏南一震，林潭也蹭地一下站起来，猫咪四脚着地，不满地喵了一声，跑掉了。 祁琅醒来了。
第8章 == “你疯了三个月，有什么疯后感言吗？” 林潭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号诊疗室的沙发里，一边摸着怀里巨大的长毛白猫，一边歪着头看向自己的搭档。 祁琅抬眼瞄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继续摆弄着手里的东西。 三个月卧床让他比之前更瘦削了一些，坚实的肌肉比之前更加明显，皮肤也比从前白了不少。因为要配合仪器检查，他的头发被剃得很短，现在长出来了一些，再配上那张五官立体的脸，即使穿着病号服也没什么病弱的感觉，凌厉的气息反倒是比之前更明显。 苏南正站在病床前翻看之前的数据简报，他从胸口掏出签字笔，在简报上圈出几个数字，而后抬头看向祁琅，问道： “祁琅，你现在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体吗？” 醒来后就没开过口的哨兵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感觉很微弱......”，他的声音有点哑：“你们找到它了吗？” “嗯，”苏南点头：“你的精神体应激发生了退行反应，但根据我们的观察，现在状态还算稳定。” “可它不在医疗塔里。”祁琅皱着眉看向他，“它离我很远。” “是的，”苏南放下手里的文件夹：“我们发现你时，你的精神体已经不见了。我们对周边区域进行搜索，但一直没能找到它。” “——直到塔群接到体检中心的报告，有人带着你的精神体去打疫苗。”林潭接口到：“一个普通人，以为自己捡了个狗。” “普通人？——普通人怎么会看得见精神体？”祁琅盯着苏南。 “这也是我们感兴趣的地方，”苏南平静地直视他的眼睛，“他不光看见了你的精神体，还在无形中安抚了它，缓解——或者说是阻止了它的退行，甚至还安抚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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