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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一出,京城炸了锅。 裴衍退朝后走得极快,玄色朝靴踩在汉白玉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萧珩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故意落后几步,身边簇拥着东宫的侍从和几个巴结他的朝臣。 “裴大人,”萧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笑意,“走那么快做什么?本太子还有话要问你呢。” 裴衍脚步一顿,终究还是停了下来。他转过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殿下有何吩咐?” 萧珩挥了挥手,让身边的侍从退开,慢悠悠地走到裴衍面前。 他比裴衍矮了半个头,要微微仰起脸才能看清裴衍的表情。这让他很不爽,于是又往前迈了一步,几乎要贴到裴衍身上。 “裴卿方才在朝上替本太子操心婚事,”萧珩仰着脸,压低了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本太子还以为你会说点别的呢。” 裴衍垂眼看他,目光沉沉的。 “臣该说什么?” 萧珩歪了歪头,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比如——说你不愿意?” 裴衍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萧珩含笑的眼睛移到他的唇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殿下若是没有别的事,”裴衍侧身让开一步,“臣告退。” 萧珩看着裴衍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回来。 他攥了攥手里的玉佩,指节泛白。 真能装。 三日后,春宴如期举行。 御花园里百花争艳,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各家闺秀盛装出席,环佩叮当,香风阵阵,好不热闹。 萧珩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酒,百无聊赖地看着底下莺莺燕燕。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束金丝软带,乌发以玉冠束起,衬得那张脸愈发唇红齿白,像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底下不少闺秀偷偷看他,羞红了脸。 萧珩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的目光越过那些花团锦簇的姑娘们,落在角落里独自饮酒的裴衍身上。 裴衍今日穿的是玄色便服,隐在花木的阴影里,像一把收进鞘中的刀。他自始至终没有看萧珩一眼,只是安静地喝着酒,仿佛今日的宴会与他毫无关系。 萧珩心里那股不爽的劲儿又上来了。 “太子殿下,”一个娇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臣女敬您一杯。” 萧珩收回目光,看见一个粉衣少女端着酒杯站在面前,眉眼含羞,面若桃花。他认出来了,是裴衍的同族堂妹,裴婉。 萧珩忽然笑了,笑得温柔又好看,连眼尾都弯了起来。 他伸手接过裴婉的酒杯,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一碰,声音也放得又轻又缓:“裴姑娘好颜色,本太子今日头一回见,竟有些移不开眼了。” 裴婉的脸腾地红了。 满座哗然。 太子当众夸赞一个女子,这几乎是明示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有惊讶的,有艳羡的,也有—— 萧珩余光精准地捕捉到角落里那只酒杯碎裂的声音。 酒液顺着裴衍的指缝滴落,碎瓷片扎进掌心,血珠渗了出来。 可裴衍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只是抬起眼,隔着满园春色和觥筹交错,直直地看向萧珩。 那一眼沉得像墨,浓得像化不开的夜。 萧珩心脏猛地一跳,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他移开目光,把手里的酒杯送到唇边抿了一口,借以掩饰微微发颤的指尖。 完了,好像又撩过头了。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就被他压了下去。他是太子萧珩,天生就爱看裴衍为他失控的样子。 越失控,他越开心。 酒过三巡,宴会的气氛到了最热闹的时候。皇帝高兴,让各家闺秀轮番献艺,琴棋书画,各展所长。 萧珩坐在上首,笑得云淡风轻,时不时点评几句,偶尔和身边的闺秀说笑,举止亲昵,像是真的在认真挑选太子妃。 他每和一个姑娘多说一句话,角落里裴衍周身的气压就低一分。 到了最后,裴衍周围三尺之内无人敢靠近。 萧珩终于忍不住了,找了个借口离席,顺着游廊往后花园走。他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悠悠的,像是在等什么人。 果然,他刚转过假山,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还没来得及回头,肩膀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扣住了,整个人被拽进了假山后面的暗处。 后背撞上嶙峋的山石,疼得他闷哼一声,但还没来得及呼痛,就被堵住了嘴。 裴衍吻得又凶又狠,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 他一只手扣着萧珩的后脑,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山石上,将他整个人困在方寸之间。 酒气和血腥气混合在一起,萦绕在交缠的唇齿之间。 萧珩被吻得腿软,手不自觉地攀上裴衍的肩膀,攥紧了他的衣领。 不知过了多久,裴衍终于放开他。两个人的呼吸都乱得一塌糊涂,在逼仄的假山洞里交缠着,滚烫的。 月光从假山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萧珩泛红的脸上。 他仰着头喘气,唇上水光潋滟,眼角泛着潮红,看着裴衍的眼神又凶又软,像是生气,又像是委屈。 “裴衍,你疯了,”萧珩的嗓子哑哑的,声音还带着轻颤,“外面全是人。” 裴衍低下头,额头抵着萧珩的额头,呼吸粗重地拂过他的唇。 他的手从山石上移下来,扣住萧珩的腰,拇指隔着衣料摩挲着他腰侧的软肉,力道不轻不重,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殿下既然要选太子妃,”裴衍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如先选臣。” 萧珩愣住了。 裴衍抬起眼看他,月光映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像是深潭里落了一捧碎星。 他的表情依然克制,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太过浓烈,浓烈到让萧珩的心口猛地一窒。 “臣为殿下,”裴衍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叹息,重得像誓言,“甘愿为臣,也甘愿为贼。” 他低下头,吻了吻萧珩的唇角,极轻极柔,和方才的凶狠判若两人。 “殿下不要嫁给别人。”
第3章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萧珩从假山后面出来的时候,心情好得几乎要哼歌。 他理了理被揉皱的衣领,摸了摸被亲得有些发肿的下唇,嘴角弯起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裴衍被他扔在了假山后面,那人的表情他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笑——明明眼里翻涌着暗潮,偏还要装作恭敬克制地替他整好腰带,声音哑得不像话地说“臣送殿下回去”。 他偏不让送。 把堂堂裴大人一个人丢在黑黢黢的假山洞里,自己施施然走了,光是想想那人的脸色,萧珩就觉得今晚这场戏没白唱。 什么不嫁给别人,太子怎么会嫁人?只有娶别人的分。 出了御花园,月明星稀,夜风里带着春末夏初的花香。萧珩沿着回廊往东宫的方向走,心情舒畅得像只偷到了整笼金丝雀的猫。 “殿下!”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侧边传来。 萧珩偏头一看,是安阳侯世子沈昭,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狐朋狗友,正站在岔路口冲他招手,身边还跟着一个侍卫打扮的人。 “沈昭?”萧珩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不在宴上喝酒,跑这儿来做什么?” 沈昭长得白白净净的,看着像个温润公子,但萧珩知道他骨子里比他还会惹事。沈昭笑嘻嘻地凑过来,压低声音: “宴上太没意思了,一群姑娘围着殿下你转,我连酒都没人陪着喝。走,去湖心亭,我让人备了酒菜,咱俩好好喝两杯。” 也行,反正宴席上的姑娘都是父亲帮他选的,他之后再去挑也不迟。 萧珩瞥了一眼他身后的侍卫。 那侍卫比沈昭要矮上一点,穿着深蓝色的劲装,腰间佩刀,面容冷峻。 他垂着眼,站得笔直,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气息。 但萧珩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侍卫的站位,始终微微侧着,挡在沈昭身侧偏后一点的位置。 看似是护卫的姿态,可他的目光落在沈昭后脑勺上的时候,那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贪婪的注视,萧珩太熟悉了。 他在裴衍眼里见过无数次。 “行啊,”萧珩弯了弯嘴角,“走吧。” 三个人沿着湖边的九曲回廊往湖心亭走。月光洒在湖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鳞,夜风拂过,吹得回廊上的灯笼轻轻摇晃。 萧珩走在前面,沈昭跟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那侍卫落后两步,沉默地跟在后面。 湖心亭建在湖中央,四面环水,只有回廊连接岸边。亭子里已经摆好了酒菜,石桌上铺着锦垫,几碟精致的点心,一壶温好的酒,布置得倒是用心。 萧珩撩袍坐下,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呷了一口,满意地眯了眯眼:“还是你懂本太子,这酒不错。” 沈昭也在他对面坐下,笑得眉眼弯弯:“那是,我特意让人从江南带的,三蒸三酿,宫里可喝不着。” 两人对饮了几杯,聊了几句宴上的事。沈昭问他看上了哪家姑娘,萧珩笑而不语,岔开了话题。 沈昭也不追问,他这个朋友最大的优点就是识趣,不该问的绝对不多问。 酒过三巡,沈昭的侍卫一直安静地站在亭子边缘,背靠着一根朱漆柱子,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萧珩又喝了半杯酒,忽然抬眼看了看那侍卫,随口问了一句:“你这侍卫看着面生,新换的?” 沈昭的笑容僵了一瞬。 非常短暂的一瞬,短暂到如果不是萧珩刻意在观察,几乎不会注意到。 “嗯,”沈昭端起酒杯,语气随意,“去年换的。” 那侍卫闻言微微抬了抬眼皮,看了沈昭一眼,又迅速垂下。 萧珩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的趣味更浓了。 他刚在裴衍那里撩了个尽兴,正处在一种看好戏的愉悦状态,眼下沈昭和他这个侍卫之间的暗流涌动,简直是送到嘴边的一盘好菜。 又过了一会儿,那侍卫忽然开口了。 “主子,”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属下去取些新的吃食来,酒菜有些凉了。” 沈昭手里的酒杯“啪”地摔在了地上。 碎瓷片在石板上迸溅开来,发出一声脆响。萧珩挑了挑眉,没动,端起酒杯继续喝。 沈昭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他抬起头,看向那个侍卫,眼神和方才那个温润公子的模样判若两人。 那眼神里有冷意,有怒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根绷得太久的弦,随时都会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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