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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别过脸去,不再看霍惊川。 “随你。”
第7章 当年…… 东西是上午搬进沈府的。 江辰是中午来的。 “霍小侯爷!” 那一声喊得又响又亮,从垂花门一路传到正院,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一片。 霍惊川正在沈长宁书房里蹭茶喝。 说是蹭,其实就是赖着不走,把沈长宁的书案当成了自己的茶桌,一碟点心摆得整整齐齐,茶盏冒着热气,那叫一个舒坦。 听见这声喊,他整个人一激灵。 目光飞快地往窗外一扫…… 果然,江辰那厮已经大摇大摆地进了院子,手里还拎着个酒壶,晃来晃去的,生怕别人看不见。 霍惊川腾地站起来。 在沈长宁转头之前,他已经窜了出去,一把夺过江辰手里的酒壶,往身后一藏。 动作之快,堪称行云流水。 然后他回过头,一脸无辜地看向屋里那个已经站起身、正往门口走来的清瘦身影: “沈大人,江辰是来看我的……” 他顿了顿: “我要带他出去吗?” 沈长宁站在门槛里,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江辰脸上,又从江辰脸上移回他脸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不许在我房内饮酒。” “我知道我知道!” 霍惊川点头如捣蒜,一边应着,一边拉着江辰就往厢房的方向跑。 江辰被他拽着一路小跑,踉踉跄跄地进了厢房,往椅子上一瘫,大口喘气: “霍、霍将军……”他抚着胸口,“我可是文臣!你这么跑,我都要断气了!” 霍惊川倒了杯茶塞进他手里,自己也坐下来顺了顺气。 “那你缓缓。”他说,往窗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没办法,谁让这是沈长宁的家呢,他有多吓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江辰喝了口茶,顺过气来,左右打量了一圈屋子。 这屋子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墙上连幅画都没有。 窗户纸泛着旧黄,桌角磨得发白,却收拾得一尘不染。 “我就想不通了,”江辰放下茶盏,一脸不解,“你为什么要住在他家?”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你去我家住吧。我院子里还有一个空房间,怎么着也比这里好。” 他又环顾了一圈,啧了一声:“话说沈长宁这屋子是人住的吗?快赶上贫民窟了。” 霍惊川瞪他一眼。 “闭嘴吧你。”他说,语气却不像真的生气,“他这叫两袖清风,名士风范。” 江辰喝了口茶,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霍惊川。 “话说你也是无聊。”他放下茶盏,翘起二郎腿,“明知道你爹和你哥是那副德性,何必去找那不痛快?”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唏嘘: “如今你贵为一品侯,该是他们求着你才是。” 霍惊川没接话。 他低着头,手指摩挲着茶盏的边缘,一圈,两圈,三圈。 良久,他开口,声音闷闷的: “你说……一个父亲,为什么会这么痛恨自己的亲生儿子?” 江辰愣了一下。 他放下翘起的腿,认真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 “你不会不是你爹亲生的吧?”他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你娘有没有什么旧年相好之类的?” 霍惊川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闭嘴吧你。”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跟我哥长得那么像,除非我俩都是抱错的,而且我娘都过世那么多年了,你不许编排她!” 江辰讪讪地缩回去,挠了挠头。 “那我就不清楚了。”他老实道,忽然又想起什么,“你要不问问沈长宁呢?他那么聪明,或许他能想明白。” 霍惊川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你是不是没脑子?”他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怎么敢在他面前提爹这个字?” 江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霍惊川抬起头,看向窗外。 对面屋里,那抹月白色的身影还坐在窗前。 手里捧着一本书,微微低着头,夕阳的余晖从窗棂里漏进去,把他的侧脸勾勒得柔和又安静。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像是画里的人。 霍惊川看了很久。 “江辰。”他忽然开口。 “嗯?” “你一直待在京城,”他的目光没有收回来,还落在那个身影上,“可知道一些沈家灭门的事?” 江辰的动作顿了顿。 他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压低了声音: “我哪知道啊。”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度,“当时第二天早上起来,整个沈府都被烧干净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打了个哆嗦: “那时你在边关打仗,不知道当时那场面有多吓人。” 霍惊川终于收回目光,看向他: “你去看现场了?”他问,声音很平静,眼睛却紧紧盯着江辰的脸,“有没有什么异常?” 江辰摇了摇头。 “能有什么异常?”他叹了口气,“所有人都烧得跟黑炭一样,认都认不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沈长宁当时差点哭死过去……哎,不说了不说了,想想就觉得吓人。” 厢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鸟鸣显得格外清晰,一声一声的,像是有人在轻轻地叹气。 江辰喝了一口茶,忽然放下茶盏,认真地看着霍惊川: “我知道你跟沈长宁是自幼相识。”他说,语气难得的正经,“但是这个事……怎么说呢……”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你尽量别插手就对了。” 霍惊川看着他,没说话。 江辰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 “能让一个太师府一夜之间灰飞烟灭的,”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这世上最多不超过五个人。” 他把手收回来,看着霍惊川,一字一句道: “这几个人里,没有一个是你惹得起的。” “当初陛下都下令彻查,大理寺寺卿亲自定的案,他们说这是流寇作乱,那就是流寇作乱。你就算是想帮沈长宁,查下去也只会害了他。” 厢房里又安静下来。 霍惊川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头,又看向窗外。 对面屋里,那个月白色的身影还坐在窗前,安静地读着书。 夕阳的光越来越暗,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暮色。 霍惊川看了很久。 久到江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轻轻开口: “我知道。”
第8章 又搬家了 次日早朝。 霍惊川站在朝堂之上,眼皮子直打架。 他打了个哈欠,悄悄往后挪了半步,把自己藏在前头那位高大武将的影子后面。 朝堂上的声音嗡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耳边飞,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就等着退朝了。 退朝了就能回去睡觉。 回去……回沈府。 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就在这时…… “臣要状告侍御史沈长宁!” 一声哭喊炸雷似的在朝堂上响起,惊得霍惊川一个激灵,差点没站稳。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往声音的来源看去。 金銮殿正中,跪着一个人。 那人须发花白,一身官服皱巴巴的,正趴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 “陛下……陛下要为臣做主啊……” 霍惊川的睡意瞬间飞了个干净。 他爹。 霍征。 跪着的那人,正是他亲爹霍征。 霍惊川皱起眉头,看着那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沈长宁!”霍征抬起头,满脸涕泪,指着站在一旁的沈长宁,“他挑拨臣与我儿霍惊川的父子关系,如今竟哄骗我儿带着所有赏赐住到了沈府,家也不回了!” 他哭得更大声了: “臣三年未见儿子,好不容易有机会共享天伦之乐,全被这个沈长宁给毁了!” 朝堂上一片哗然。 窃窃私语声四起,有惊讶的,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 毕竟这朝上谁没被沈长宁骂过,如今好不容易抓住一个错处,大家都等着看热闹。 霍惊川站在那里,看着霍征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天伦之乐? 恐怕天伦之乐是假,贪图那些赏赐才是真。 龙椅上,皇帝开口了: “沈爱卿,你可有话要说?” 沈长宁从队列中站了出来。 他行了一礼,站直身子,神情平静: “臣也觉得此举不妥。” 霍惊川一愣。 沈长宁继续道,声音清朗,不疾不徐: “陛下赏赐了定远侯府邸,他理应住在自己的府邸才是。如今这般……”他顿了顿,“确实不像话。” 霍惊川瞪大眼睛,下意识伸出手指指向沈长宁。 可这是在朝堂上,他不能出声。 只能用眼神表达他的震惊和控诉: 沈长宁!你在说什么?! 沈长宁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皇帝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怀念,几分了然。 他当年还是太子的时候,可是太清楚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了。 从小吵到大,从文华殿吵到金銮殿,吵了十几年,吵得满朝文武都习惯了。 “本就是个小事。”皇帝摆摆手,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哄孩子,“霍将军自小就和沈爱卿关系……好一些,如今也是三年未见……” 他看向霍惊川,眼里带着笑: “如今胡闹也该够了,还是搬回自己府邸去吧。” 霍惊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上前一步,行礼: “是,陛下。” 声音闷闷的,像吃了黄连。 皇帝看着他那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退朝。” ———— 退朝后,宫门外。 霍惊川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前头那道消瘦的身影,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压得低,却压不住里头那股子气。 说不上是恼火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堵在胸口,闷得慌。 沈长宁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站稳了,低头看了眼那只攥着自己袖口的手,又抬眼看他。 “沈府庙小,容不下定远侯您这尊大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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