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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惊川愣住了。 他盯着沈长宁,盯着那张苍白的脸,盯着那双清冷冷的眼睛,想从里头找出一丝别的什么。 玩笑、无奈、哪怕是嫌弃都好。 可什么都没有。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见底。 霍惊川攥着他袖口的手松开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好好好!”他点点头,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越来越大,“以后你就是求我,我都不会回去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 步子迈得又大又快,沈长宁的衣袍被他带起的风扬起,画出一个圆润的弧度。 沈长宁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远。 日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 来沈府搬东西的,是霍惊川在军营里的副将,李园。 李园带着一队兵卒,进进出出,把昨天刚搬进来的箱子又一个一个往外抬。 院子里尘土飞扬,脚步声杂乱,比昨天搬进来的时候还要热闹。 霍惊川站在廊下,双手抱臂,一脸阴沉地盯着那些箱子。 李园指挥着人抬完一箱,小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将军,这些东西……要搬到霍府吗?” 霍惊川眉毛一竖。 “什么霍府!”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吓得李园往后一缩,“我定远侯不是有自己的府邸吗?!” 李园连连点头:“是是是!定远侯府!定远侯府!” 他一边应着,一边飞快地跑开了,生怕被将军的怒火烧着。 霍惊川看着身边人作鸟兽散,胸口那股闷气却一点没消。 他转过头,狠狠地瞪了一眼屋里的那个人。 那人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看着,仿佛院子里这些热闹都与他无关。 仿佛霍惊川这个人也与他无关。 霍惊川咬了咬牙,收回目光。 ———— 两个时辰后。 东西终于搬完了。 院子里空了下来,只剩几片被踩碎的落叶,和满地杂乱的脚印。 霍惊川站在院门口,看着身后那间屋子。 那个人还坐在窗前,还捧着那本书,还没有动过。 霍惊川深吸一口气。 “沈大人!” 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响。 窗前的背影动了动,然后缓缓站起来,走到门口。 沈长宁站在门槛里,隔着几丈的距离,看着霍惊川。 “我走了!” 霍惊川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还大。 沈长宁看着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微微弯起嘴角,那种礼节性的、疏离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笑。 “霍小侯爷一路顺风。”他说。 霍惊川愣住了。 他看着那张脸上那个客气的笑,看着那双眼睛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光,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转过身。 大步往外走。 走到垂花门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还站在门口,月白色的衣袍在风里轻轻飘着。 太远了,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霍惊川收回目光,快步走出了沈府。
第9章 难兄难弟 霍惊川说到做到。 为了表达自己是真的生气了,他一连五天没去见沈长宁。 五天。 连早朝都没去。 反正他是定远侯,一品军侯,告个病假还是轻轻松松的。 定远侯府的书房里,江辰坐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端着一盏茶,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面那张脸。 “啧。”江辰放下茶盏,摇头晃脑,“你这脸色,活像我欠了你八百两银子。” 霍惊川瞥了他一眼,嘴角忽然扬起一个得意的笑。 “他都好几天没找着机会骂我了。”他说,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嘚瑟,“肯定要憋死了。” 江辰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霍惊川,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什。 “太幼稚了。”他说,一字一句,毫不留情,“你都忘了沈长宁已经三年没见你了?他怎么可能憋死?” 霍惊川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要你提醒!”他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哐当作响,“你就不能让我开心一下吗?!” 江辰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把茶盏放下,认真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一定要缠着沈长宁?” 霍惊川一愣。 江辰继续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你不是很讨厌他吗?” 霍惊川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对啊!世上没有比沈长宁更讨厌的人了!” 江辰点点头,又问: “那你现在什么意思?” “我怎么了?” 霍惊川一脸无辜,仿佛真的不明白他在问什么。 江辰看着他,慢悠悠地开口: “你三句话不离沈长宁……还好他是个男人,不然我都以为你喜欢他了。” 霍惊川噌地站起来。 “啪!” 他一拍桌子,震得茶盏直接翻了,茶水淌了一桌。 “那是我讨厌他!”他的声音拔得老高,脸都涨红了,“我讨厌死他了!” 江辰往后仰了仰,躲开飞溅的茶水,一脸无辜地举起双手: “好好好,讨厌讨厌。” 他拿起帕子擦了擦溅到手背上的茶水,忽然话锋一转: “那你别生气了,陪我去醉红楼听听小曲?” 霍惊川刚坐下,听了这话,眉毛一挑: “听什么曲?”他嗤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人家花魁娘子根本就不愿意见你。” 江辰的脸色变了变,却还强撑着: “你什么意思?她只是害羞!” “害羞?”霍惊川上下打量他一番,笑得意味深长,“都花魁了还害羞?你当我三岁小孩?” 江辰被他噎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霍惊川却不放过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你不会想把她娶回去吧?” 他顿了顿,笑容更盛: “你爹会打死你的。” 江辰的脸腾地红了。 “你不懂!”他梗着脖子,声音又高又急,“我只是假装被她迷倒了,我有自己的节奏!” ———— 军营里,今日的气氛格外诡异。 演武场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 全营十二个副将,此刻全部鼻青脸肿地坐在场边,有的捂着脸,有的揉着胳膊,有的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没有一个敢抬头往前看的。 往前看,是霍惊川。 大家生怕一个对视,发了疯的霍惊川又把自己拎起来揍一顿。 霍惊川站在演武场中央,手里拎着一杆红缨枪,枪尖戳在地上,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刀,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 他目光扫过那十二个副将,目光所及之处,那些人的脑袋又往下低了三分。 “就这?”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人都缩了缩脖子,“三年没见,你们就这点本事?” 没人敢接话。 霍惊川收回目光,把枪往旁边一扔,对站在一旁的李园道: “去,告诉全营,能上来跟我过上三招的,赏百金。” 李园愣了一下,看了看场边那十二个鼻青脸肿的副将,又看了看霍惊川那张阴云密布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将军这是心情不好啊。 岂止是不好,简直是坏透了。 他赶紧领命下去,命人擂鼓传令。 鼓声咚咚咚地响遍全营,百金的赏格也传了下去。 可一直等到太阳西斜,也没有一个人上来挑战。 霍惊川站在演武场中央,从日中站到日斜,脸上的阴云越来越厚。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他终于忍不住了,吼了出来。 李园小跑过来,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脸: “这……京城的兵不比咱们塞北的。”他斟酌着措辞,“等将军回了塞北,再和将士们切磋吧。” 霍惊川看着他,忽然泄了气。 “真没劲。”他说。 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甩在身后。 李园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挠了挠头。 将军这是怎么了? 从塞北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这几天怎么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摇了摇头,转身去招呼那些还瘫在场边的副将们。 演武场上,夕阳的余晖渐渐暗了下去。 远处,霍惊川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营门口。 ———— 夜。 月色如水,洒在京城的长街上。 霍惊川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不想回府。 那个新赐的定远侯府,大得能跑马,冷得像冰窖。 一个人待着,总觉得四面八方都是空荡荡的,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能听见回声。 还不如在街上走。 走着走着,他一抬头…… 愣住了。 眼前是两扇熟悉的黑漆小门。 门上的铜环在月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门边的墙头,有一丛青竹探出来,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沈府。 霍惊川站在原地,看着那两扇门,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怎么会走到这儿来? 分明是随便走的,分明不是故意的,分明…… 门口的小厮正蹲在角落里打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蹭地站起来,眼睛一亮: “霍将军!您……” 霍惊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我不是要来见他的!”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别告诉他我来过!” 小厮被他这副模样弄得一愣一愣的,赶紧点头: “是是是!小的明白!明白!” 霍惊川又看了那两扇门一眼。 门关着。 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像是从里面那间书房漏出来的。 他想起那个人,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写奏章。 或者捧着书,坐在窗前。 或者……或者什么,他才不想知道! 他收回目光。 转身,大步离开。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小厮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挠了挠头。
第10章 放心大胆查 定远侯府,夜。 霍惊川刚踏进府门,就看见李园站在影壁后面,像一根杵在那儿的木桩子。 见他进来,李园快步迎上,将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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