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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他们从天幕说的“也就是取个乐子”上松口气,紧接着砸下来的后半句话,就把满朝文武惊得目瞪口呆。 所以,信王真的偷偷联络过高皇后?还是背着官家的?官家从头到尾压根没发现? 天爷——怪不得天幕说信王是第一聪明人。这事儿要是真的,那可不是聪明人才能办到的吗?换个人,谁敢?谁又做得到? 林渡早已被吓得面色惨白,他拼命摆手示意自己没干过,嘴唇哆嗦着刚想说点什么,天幕却不等他开口,又自顾自地往下说了。 【但这跟吃,那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还记得咱们这一期的主题是什么吗?哎,对咯——暴君与孝子,一场流传千古的误会。】 【高皇后之所以愿意放下身段,替当时还排不上号的信王在官家跟前说好话,既不是因为那几块点心,更不是因为信王本人有什么了不得的魅力。说白了,根子在她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身上——就是那个早早儿便被武帝亲手囚禁了的,大皇子林溯。】 殿中立刻有人不易察觉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天幕当真好大的胆子。满朝谁不知道,大皇子的事是官家心里一道碰不得的疤?自他被幽禁之后,朝中已有三年没人敢在御前提起这个名字。 林渡也忍不住悄悄抬眼,朝御座方向觑了一眼。果不其然,自天幕嘴里吐出“大皇子”三个字那一刻起,虞武帝的脸色就铁青得厉害了。 可惜,天幕并不知道这些。它浑无知觉地继续在虞武帝的雷点上疯狂蹦跶,一脚一个坑,踩得结结实实。 【说到这位大皇子林溯吧,其实也是个倒霉蛋。】 【论出身,他是中宫嫡长,名正言顺。虽然终其一生也没能等来那顶太子的冕旒,但在武帝心里,这个儿子跟太子之间,大约也就只差一张正式册封的诏书罢了。】 【从开蒙识字到经世济民,从圣贤文章到骑马射箭,全是武帝手把手亲自教的。上朝听政带在身边,巡幸天下也带在身边,朝中谁不心知肚明——这东宫之位,早晚是他的。】 【按理说,都到这地步了,但凡是个聪明人,都知道该苟着了。不争不抢,保重身体,活得比老爹长,那不就是稳赢的局吗?】 【那这位大皇子是不是蠢?】 【哎——还真不是。】 【史书上白纸黑字地记着呢:皇长子林溯,三岁能文,七岁善武,自幼聪慧过人。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位嫡长子性情十分仁厚,常能将心比心体恤下情,在朝野间早早就攒下了“宽仁”的好名声。】 【诸君您说,这样一个被父皇带在身边亲手教养长大的孩子,嫡长的名分有了,治国的本事学着,仁厚的名声也有了,他有什么理由去造反?】 【那肯定没有啊!】 【可偏偏,他怎么就反了呢?】 其他人纷纷垂下眼帘,眼底闪过一丝痛惜之色。 好端端的一个人,明明一直都好好的,怎么就一夜之间,说动手就动手了? 那晚宫变的消息传出来时,多少人都不敢信?就连官家,也在那件事之后难过了好久,以至于现在也是个不能被人提起的患处。 而且,自大皇子倒后,这些年来朝上起起落落过不少皇子,可每一个拎出来,论能力、论远见、论让朝臣省心的程度,都不及当年那个被武帝带在身边手把手教养的。 真不知道大皇子那会儿到底在想什么,明明再熬一熬就好了。 【这个问题呢,其实也困扰了史学家们很久。直到前些年新挖出一批宫廷密档,考古的学者们才恍然大悟——】 【——咱们的大皇子林溯,他压根儿就没反!】 【真正反了的,其实是他那个黑了心肠的好二叔。】 【而咱们这位大皇子呢,从头到尾就是被这位亲叔叔给拉来背锅的背锅侠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谨身殿前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满朝文武全部都僵立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口的,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有那么一瞬间,大家甚至感觉到了一股来自于高台之上的威压,逼得人有些喘不上气。 方才天幕说高皇后替信王吹枕边风的时候,大家想的还只是“坏了,信王要被禁足了。好倒霉一孩子。”。 可现在天幕这句话一出来,没人再关心信王了。 大皇子林溯居然是被冤枉的?还是被他的亲叔叔——被当今官家的亲弟弟的冤枉的? 这这这……这么隐蔽的皇家丑闻,被他们知道了,他们这颗项上人头还能保得住吗? 虞武帝藏在袖笼里的手早已攥的关节泛白了。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心脏也在胸膛里砰砰直跳。 这些年,他每每午夜梦回,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孩子的脸。 他的大儿子是什么性子,他这个做父亲的难道不知道吗? 仁善,宽厚,连打猎时都要避开怀孕的母鹿,怎么就能做出勾结外敌、逼宫夺位的事来? 他心底里其实一直觉得不该是这样,可那封盖着私印的密信就摆在案头,铁证如山,由不得他不信。 他找不到任何证据来反驳他做过这件事的事实,只能把心头那团说不清是痛惜还是愧疚的东西,死死压在最不见天日的角落里,假装它不存在。 可现在,天幕却说,他有证据证明他的大儿子是被冤枉的。 那证据到底在哪儿? 虞武帝眼神热切的看着天幕,恨不得这天幕能立刻给出个答案来。 天幕的声音还在继续。 【元启十二年秋,大皇子林溯被控勾结北朔、意图逼宫。证据是一封盖了他私印的密信,信中约定北朔铁骑于九月初八夜至,里应外合攻破皇城。这封信被晋王林浦泽截获,连夜呈送御前。武帝震怒,当夜便下令锁拿大皇子。】 【可问题是——九月初八那晚,大皇子在哪儿?】 画面一转,出现了一份泛黄的禁军巡逻记录。 天幕将它放大,一行一行地念了出来。 【这是一份当年禁军的巡逻日志,记录显示:九月初八夜,大皇子林溯奉旨巡查西华门防务,戌时三刻至子时初,一直在西华门城楼上,身边陪同的禁军将领不下十人。子时初刻,他离开西华门,前往御书房向武帝面呈巡查结果。】 【也就是说,那封密信里约定的“九月初八夜里应外合”的时间,大皇子正在西华门城楼上,带着一群禁军将领检查城防。他要是真想里应外合,他站在城楼上干嘛?给北朔人当活靶子吗?】 殿中隐约响起几声极轻的抽气。 有老臣在底下颤巍巍地交头接耳,可话还没说上两三句,就被天幕的下一句话直接压了回去。 【更巧的是,那封密信上盖的私印——后来被证实,是大皇子府上的一个幕僚偷出来交给了晋王。而那个幕僚在宫变之后便下落不明。直到元启十七年,才有人在江南一个小镇上找到了他的踪迹。而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在当地置了宅子、买了田产,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一个卖主求荣的幕僚,能靠自己的本事在江南置产?这钱是谁给的?】 天幕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也不需要说了,因为答案已经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画面缓缓暗下,换成了一个少年的剪影。那剪影单薄、笔直,站在宫墙之下,仰头望着城楼上的灯火。 林且,虞武帝的第十子,那个目前跟林渡玩的最好的少年。 林渡:“……” 他忍不住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林且。 想不通。他是真的想不通。 大皇兄对他们这些没母妃的弟弟最是照顾,吃穿用度从来不少帮衬,逢年过节还总惦记着给他们往各自府上捎东西。 就连他林渡这个半路夺舍的冒牌货,都能在身体原主的记忆深处,翻出不少大皇兄在母妃过世后偷偷照顾自己的画面。 这个林且是怎么狠得下心来,对一向待他不薄的大皇兄下如此毒手? 虞武帝看见了罪魁祸首之二的名字,压了许久的火气终于是再也压不住了。 他一把拽下腰间佩着的玉佩,扬手就砸向了林且。 他年轻时候也是能百步穿杨的主儿,如今年纪是大了些,可那股狠劲和准头丝毫不减当年。玉佩不偏不倚正砸在林且额角上,登时头破血流。 伴随着的,还有虞武帝那愤怒的声音:“林且!看看你干的好事!朕怎么会有你这么个不孝不悌的儿子!” 十皇子林且跪地俯首,一个字也不敢说。 虞武帝失望透顶地看了他一眼,连再骂的力气都懒得多耗,只是挥了挥手,吩咐了侍卫去十皇子府上搜查。 天幕既然把这事栽到了林且头上,那相关的证据,也一定还藏在他府上罢。 天幕的画面重新亮了起来,浮现出另一行字。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大皇子是被冤枉的,那高皇后知不知道?】 【答案是:高皇后知道。】 【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品性,当娘的比谁都清楚。可光知道有什么用?她要的是证据。】 【没有铁证,在虞武帝面前一个字都翻不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幽禁在那座荒僻的宫室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什么都做不了。】 【那最后,替咱们大皇子翻案的人是谁呢?】 天幕的语气微微一扬,带着几分说书人抖包袱的得意。 【哎——正是咱们先前提过的那位,大虞第一聪明人,信王林渡。】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落在了林渡身上。 想不到啊,这么大一桩牵涉到先帝胞弟、嫡长皇子、通敌谋反的铁案,居然是被这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信王给翻过来的? 若这是真的,那“大虞第一聪明人”的名号安在他头上,确实半点不虚。 林渡自己也是听得一头雾水。 翻案?他?他翻什么案了? 他才来这个世界三个月,这三个月里除了上朝点卯,他几乎整天窝在他那一亩三分地的小王府里,种种菜,做做饭,连大门都不曾正经迈出过几回——怎么就替大皇兄翻案了? 难不成,是原身干的? 天幕可不管底下的人是什么反应,只管顺着自己的节奏往下讲。 【众所周知,咱们这位信王殿下,是个不折不扣的闺秀款宅男。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外头天塌了他都未必伸头瞧一眼,就爱窝在他那信王府里,折腾些花花草草、瓜瓜果果的,日子过得比庙里的和尚还清净。】 【说来也巧,那天他正在自家后花园里挥着小锄头翻地——据野史笔记推测,好像是想种点什么时令菜——结果一锄头下去,没翻出蚯蚓,翻出个盒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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