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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一转,浮现出一个少年的剪影,比起大皇子的稳重仁厚,这位二皇子的轮廓更显锐利,眉眼的弧度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骄矜。 【二皇子林沐,他的人生轨迹,和他大哥林溯几乎完全相反。如果说林溯的悲剧是“太优秀被人算计”,那林沐的悲剧就更耐人寻味了——】 天幕顿了半息,语气一沉。 【他是被自己最亲信的人,一刀一刀剐死的。】 殿中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齐刷刷地提了起来。虞武帝的脸色瞬间又沉了回去。 林渡攥着林且的手帕僵在半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天幕今天是打算把他父皇刺激到什么程度才肯罢休? 【其实真要较起真来,比起虞武帝亲手养大的大皇子林溯,二皇子林沐才是兄弟里头长得最像他的。后世学者根据出土的画像做过比对,父子二人起码有七八成的相似度。】 画面放出两张图像来。一张是虞武帝如今的模样,龙章凤姿,沉稳霸气。另一张则是虞武帝十七八岁时的画像。 可天幕将两张图并列一放,众人才发现——左边那张标着“虞武帝”的,是现在人到中年的官家;右边那张应该标着“虞武帝青年时期”的,标的却是“二皇子林沐”。 两张脸放在一起,满殿文武只是掸了一眼,就齐齐倒吸了口气。 确实像。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连下颌微微上扬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只不过虞武帝历经杀伐,眉宇间沉淀下来的是沉稳与霸气。 而林沐那张脸上,多的是少年人才有的意气风发,锋芒毕露,不知收敛。 百官面面相觑,心里头都犯起了嘀咕。 怎么之前就没发现这一点呢?日日在朝堂上见着官家,也日日在班列里见着二皇子,竟从没往这上头想过。 虞武帝也被天幕这操作吓了一跳。他从未注意过,自己的二儿子竟跟自己年轻时生得这般相像。 天幕还在继续往下说。 【当然了,像的也不止是这张脸。论脾气,论秉性,林沐才是虞武帝所有儿子里头继承得最彻底的一个。】 【虞武帝年轻时候是什么性子?好胜、要强、眼里揉不得沙子、服软不服硬。林沐就全盘照收,一样不落。】 【有一桩野史记载的趣事,说二皇子小时候在御花园里跟几个兄弟比箭,输给了大皇子一箭,当场把弓往地上一摔,三天没跟大皇子说话。】 【后来他把自己关在演武场,从早练到晚,手指头被弓弦磨得鲜血淋漓也不肯停。第四天再去比,赢了。他收了弓,扭头就走,连一句得意的话都没说。】 【连伺候他的老太监在笔记里写道:殿下这不像是赢了,倒像是把欠的债还了。】 【就这性子,您品品,像不像那位年轻时带兵打仗、输一城就非得连本带利夺回三城的虞武帝?】 虞武帝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林沐是个好儿子。但凭良心说一句,虞武帝在教育这件事上,是真的失败。】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叫做“您这套搁在教育界,那是真能把祖师爷的招牌都给砸了。”这话安在虞武帝身上,再合适不过。】 【您也别急着替武帝喊冤。他是不是不会教儿子?那倒也不是。您看大皇子林溯,不就被他教得端方仁厚、朝野归心吗?】 【问题就出在这儿——虞武帝年轻时候亲身经历过夺嫡的凶险,满脑子都是“储君只能有一个”这根弦。所以他做了一个在当年看起来无比正确、放到今天看却满盘皆输的决定:集中所有资源,只培养一个继承人,也就是大皇子。】 【至于其他儿子,按臣子的标准养着就行了,会听话、会办差、别添乱,就足够了。】 【这想法,搁在咱们现代人看,那真是错得离谱。】 【现代管理学有句话——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更何况那是医疗条件极其落后的古代,新生儿乃至幼儿的夭折率高得吓人不说,成年人一场伤寒也是极有可能要了命的。】 【这要是万一精心培养的那根独苗有个三长两短,偌大的帝国交给谁?】 【更何况那时候虞武帝恐怕也没料到,最大的风险压根不是天灾病业,而是他自己——人到中年,心性突变,亲手把他最好的那根苗给折了。】 林渡闻言,嘴角一抽,实在不敢苟同。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搁在现代管理学那是铁律。可问题是,那是皇家,不是公司。 寻常百姓家多生几个儿子,顶多分家产时多吵几架。可天家多培养几个储君备选,那就不是分家产的事了——那是分江山,是要见血的。 唐太宗的玄武门是怎么来的?康熙时期的九龙夺嫡又是怎么闹得满朝腥风血雨的? 多个篮子培养乍一听是不错,鸡蛋是能保住的,可等小鸡仔孵出来了,不还是会踢翻篮子,菜鸡互啄吗? 【咳咳,扯远了,扯远了。让我们把话题拉回来啊。】 【话说回来,也正是因为虞武帝这套“独苗式”教育,二皇子林沐自幼就很清楚一件事——皇位是他大哥的,板上钉钉,谁也抢不走。】 【但清楚归清楚,心里头那口气就是顺不下去。所以啊,他后面一直跟他大哥打擂台。】 【什么大哥背文章被父皇夸了,他也要背,还必须背得比大哥还长。什么大哥上朝旁听被大臣点头称许,他也去旁听,回来就关在书房里写策论。】 【都是些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毕竟他不是图那个位置,他就是图父皇能多看他一眼。】 【那么,这么个又骄傲又拧巴的人,后来是怎么死的呢?】 天幕的语气忽然一沉,先前的调侃和轻快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元启二十二年,二皇子林沐奉命巡视北境军防。行至蓟州以北八十里处,遭遇“流匪”袭击。护卫亲兵全部战死,二皇子身中数十刀,当场毙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此话一出,满殿死寂。 满朝文武的脸色难看,虞武帝的脸色难看。就连方才被砸破额角、血迹未干的十皇子林且,脸色也难看得厉害。 唯独林渡,顶着一张还没回过神来的无辜脸,茫然地站在人群后头,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林且偏过头,哑着嗓子问他:“你不愤怒吗?” 林渡:“?” 是,是哦——该愤怒的。二皇兄死了,死得那么惨,做弟弟的怎么能不愤怒呢? 林渡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连忙把脸上那点茫然一收,换上一副同款愤怒表情。 可心里头,他其实并不怎么慌。 他了解天幕。天幕说话向来是这套路:前头恨不得把气氛往死里压,恨不得把所有人的心都攥出汁来,然后才慢悠悠地抖出那个“然而”。 天幕既然这么说了,那二皇兄的事多半还有翻转。甚至,这翻转搞不好跟他林渡还有莫大的关系。 虞武帝和满朝文武却还没摸透天幕的这个套路。 现在,他们想的可就简单多了。 蓟州以北八十里是什么地方?那已是边境!再往前一步就是北朔的地界。 说是“流匪”,可哪来的流匪敢在边境重地袭击皇子仪仗? 更何况二皇子当时是奉旨巡边,身边带的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亲兵。 什么样的流匪能强悍到全歼护卫、还将一位堂堂皇子乱刀砍死?这分明是—— “北朔人。”虞武帝的声音冷的厉害。 他当年就不该心软,不该听那帮文臣说什么“穷寇莫追”。他就该直接踏平北朔,把那块地方划归大虞的版图。 天幕适时地接了下去。 【没错。当年朝廷上下,包括虞武帝本人,都认定是北朔细作假扮流匪,截杀皇子,意在震慑大虞、挑衅天威。】 【为此,虞武帝暴怒之下,不顾群臣劝阻,强行增兵北境,与北朔连打三场硬仗。仗是打赢了,夺回两座城,但也折损兵马数万,国库为之空虚。这笔仗打到后来,民间甚至多了句酸溜溜的歌谣——“两座城,三万骨,换一个皇子陪葬墓”。】 【史称“蓟北之衅”。】 几位老臣闻言,忍不住暗暗点头。 这事儿虽还未发生,但一旦发生,结果大抵是和天幕上说的大差不差的。 旁人不知道,他们这些当年在兵部、户部熬白了头的却是最清楚不过。先头和北朔的那场仗,是算快打赢了,可那是在大虞的主场,占着地利,补给线也短。 而且,北朔严格来说不算战败,只是被拖得粮草不继,再打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真要把战线拉长,双方摆开阵势打拉锯,输赢难料。这也是他们当年为什么力排众议、死活把官家劝回谈判桌的缘故。 如今若要再动干戈,比当年更难。 虽说这些年国力是比从前强了不少,可对面是北朔的主场,地形气候都捏在人家手里。 北朔人又是出了名的擅长游击,来去如风,专打你最难受的地方。大虞真派兵过去,未必会输,但想赢,一定赢得惨烈。 天幕方才那句“两座城,三万骨”,听着刺耳,可掰开揉碎了算,还真不算冤枉。 不过,北朔人对二皇子出手,莫说是官家,便是他们这些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骨头,也是要打的。 皇子是国本,国本被动,岂有不战之理? 【可奇怪的是,北朔王庭从头到尾,咬死了没认过这桩事。非但不认,还破天荒地派了使者前来交涉,语气委屈得不行,说他们压根没干过,是大虞内部有人故意栽赃,要挑动两国开战。】 【可虞武帝当时正在气头上,哪里肯信?直接把使者轰了出去,战事继续。】 画面一转,天幕上浮现出一件残破的旧甲。皮革已泛黑,铜钉也生了绿锈,但形制依旧清晰,就是大虞所用的样式。 可下一秒,一只带着白手套的手将那件破甲一翻开,露出的内衬皮革却是北朔草原特产的牦牛皮。 【直到三年后,蓟州镇守巡抚在清查库房时,无意中翻出了一批本该早就销毁的旧甲。】 【诸位看啊,图上就是当时查获的那批甲中的一件。】 【这些甲胄的制式乍一看与大虞军中配发的一般无二,可细看之下,内衬的皮革却是北朔草原特产的牦牛皮,甲片衔接处的铜钉,工艺也分明是北朔工匠的手法。】 【镇守巡抚越看越心惊,暗中查访了大半年,顺藤摸瓜,揪出了一个已在蓟州潜伏了整整二十年的北朔暗桩。那暗桩受不住刑,到底招了。】 【他说,当年袭击二皇子的那批“流匪”,穿的正是这批甲胄。】 满朝文武闻言顿时松了口气。看吧,他就知道,那北朔人哪有被冤枉的道理,这可是如山的铁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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