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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可笑,她难以接受被视作神明顶礼膜拜,却对其中的种种特权适应良好。 余猫反手够来柜子上的纸巾,低头看一个头发压乱的脑袋,窝在她胸口处,窸窸窣窣擦鼻涕。 她一瞬觉得自己做了母亲,正在注视自己的孩子,才能够有心脏柔软到已经融化般的感受。 掌心轻轻抚过她头顶,像小心地抚摸脆弱鸟儿的羽毛。 “三天了,为什么还不见好呢?” “感冒好得慢很正常。” 南长庚将用完的纸巾折叠好,抬起头,朝她浅浅地笑了一笑。 余猫又觉得心脏里溅起水浪,像花一样绽开了。在伸手接过纸巾的同时,唇贴近去吻她的额心,一路吻到鼻尖,再朝下便额头相抵。 奇妙的触感让颅骨都漫起痒意,好似灵魂正从中探出来,彼此握手拥抱。 纸巾随意丢进床边垃圾桶,她安静下来,女人也静静的,在炉火噼啪声中相拥着睡着了。 风雪漫天,木屋藏在冰雪之下,外界的喧嚣传不到这来。 北境步入九月后的白日是愈发短暂的,正午才过不久天就有转黑的迹象,她们会在天最亮时出去转一转,或在天晴的夜晚凝望漫天银星。 最多的时间,她们留在小屋子里,阅读,看电影,作曲唱歌,摆弄乐器,再画一些画,写写记录,用有限的食材烹饪些食物,然后相互依偎着,拥抱着,睡很多的觉。时间的经流似已重归幼年时的缓慢,只是既不明确也不清晰。 北境的人其实并不全部友好,他们善战,行事作风粗犷,为御寒,生活里充斥着高浓度的酒精。每次去小镇上采买闲逛,都能碰见喝醉的男人摇摇晃晃在路中央行走,在寒风里大嗓门吼着听不清词的北境歌谣。 大部分时候,她们碰见了便会避开。也有避不开的时候,喝红了眼像头熊一样强壮的男人挡住她们的去路,问南长庚多少钱可以换她的一夜,被拒绝后依旧纠缠不休,试图上手拉扯。 但那时的余猫,会变成一只凶戾的护崽母猫,相当灵敏地起跳,一脚踹上他的□□。 人就晕了,躺在雪地里兀自抽搐。 任他如何强壮,致命的弱点就在前方晃荡。愤怒的猫是不会受敌人体型震慑的,她不懂恐惧,只知道醉汉的世界被酒精眩晕,反应迟钝,攻击轻易可奏效。 那日天黑得很快,她们急着回家,南长庚牵着余猫的手,像大人牵着小孩一样,任由她踩着男人的躯体走过,如走过一道独木桥,又在他脸上狠狠碾了一脚。 大雪真干净,南长庚短暂的惊慌也被周遭万物的洁白纯净展平,笑望着身边人最纯粹的愤怒,最纯粹的恶劣,两只手永不离弃地紧握。 天真的快速暗下来了,柜子上的越橘汁仍旧色泽明亮,会被睡醒后的余猫认真喝掉。 炉火日不间断地燃烧着,将一旁小桌子上笔记本的白色纸页映照得发黄,属于南长庚的黑色字体清隽凌厉: 【L781.9.28 雪 她说我适合生活在有雪的地方,又怪罪这里好冷,让我生病。这一点她倒是像我,只想取美的,不想要坏的。 我觉得可能是我的长相给她带去了点刻板印象,开玩笑问她要不要我把头发染成白色,迎合一下她的审美。她说不要,那就太像雪了,她会害怕我融化掉。 她说我像冰,像晒在阳光底下,永远不会化的小冰块。我以为她把自己比作太阳,问她一直晒不会化的冰辛苦吗?她很茫然,说阳光也是我,是冰块给自己镀的光边,好和恒温人类融得更自然一些。我真明白不了她了。 但她很懂得我,又说,不会化的冰最好,那就只有不会生病的她可以一直捧着我了,不管再来几个文伊,都得到一边站着去。 怨气多重啊。 如今我再不好说她的爱不完整了,她的爱好像比我的存在本身还要完整。 我与她在一起,其实是相当缺少爱情的美感的。 如果她只是一个经历过情感创伤的平常人,我还能去爱她的残破,爱她挣扎的伤痕,爱她新生的芽或已枯萎的叶。可她根本不具有这些东西,她抛弃了自己的灵魂,将生命全部纳入成我的样子。 她甚至没有给我因心疼她而流泪的资格。那一点疼痛在我的幻想中,本该伴随破碎而缱绻的情人间的袒露与抚慰;可落在她眼里,不待走向柔软的情意缠绵,我的眼泪已成子弹将她射穿。 我知道,我唯一能善待她的办法,是让我自己快乐。 我爱她,像在爱我自己。 这一点也不浪漫,但我无比幸福。我知道她也一样。 我欣喜于她在我浇灌下长出新的灵魂,她像我精心培育出的生命体,每一道思想的纹理都充斥属于我的气息,这世上没有任何事物能将她夺走、能将她倾注给我的爱夺走。 那是我们灵魂的牵连,谁也无法分割。 谁都不能。】 作者有话说: 正文已完结。 还有一章番外与下一篇衔接,对那本不感兴趣的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
第90章 番外:异灵体的诞生 我不叫余猫。 我叫余长安。 这是长庚取给我的名字,但她很少这样叫。她习惯叫我猫猫,我很喜欢,她叫叠字时的语调有一些像撒娇,有时半梦半醒间小小声的咕哝,我会幻听成妈妈。 这件事我从来不敢告诉她,我怕她听了就再不肯叫了。 我好像在慢慢变得自私。 不,或许我一直自私。 可在她眼里我总是天真纯洁的,即使是恶劣地捉弄人,或者将人打伤。她说我的残忍也是天真。 那贪婪也是吗? 我会在她的允许下触碰她的身体,在她勒令时听话地停下,但她恐怕不能懂得我有多么想违抗她的指令。 不想要停下,只想要一口一口吞下她,让她溶入我,或者让我溶入她。 她美得像即将融化的雪,她的美才最残忍。 我的身体强健多了,她还是会使我一直流血,血从鼻腔里涌出,全滴在她身上,从胸脯到腰腹,到她的腿间,像我的爱破开身体去沾染她。 我的身体是装不下我的爱的。我总想用血来证明我的爱,用血来舒缓我的爱。 有时在壁炉旁烤着土豆,我会想将自己投进火里。也许只有将躯体溶化,那感情才能完全释放出来。 但我一定不会这么做的。我得给她想要的,而不是给我想给的。并且我不可以面对她的惊惧。 镇上吓到她的醉汉已经悄无声息淹没在了雪里。我知道,这里每一年的雪季,都会有两三个醉鬼冻死在雪地里,太寻常,没有人会深究醉鬼死前和谁发生过冲突。 我和长庚在这里生活好久了。 久到已经完整地度过一个雪季。 我很幸福,我想和她永远生活在这里,直至寿命走向尽头。然后,我们就能真正的彼此相融,飞往另一个世界。 可是外面越来越混乱了。人越多的地方,地震越是频繁,这个星球好像在逐渐开裂。 通过网络,我们知道世界各地的安全基地开始启动,连林老师也住进了距离最近的一个安全区。听她说,里面还有穿着奇怪白色制服的人不断巡察。社会秩序没有崩塌,有人早有准备。 许是由于人口数量稀少,偌大的整个北境,只设立了一个安全基地。 镇子上的人都没搬去,因为这里并未发生过地震,顶多偶有从极远地区传来的余震,让雪山轰隆隆一阵,影响不到大家的生活。 可长庚又开始失眠,没办法脱离药物安稳地睡一个好觉。灾难逼得太近,她总是不安。我想给她平稳的心情,平稳的生活,但只体会到自己有多么无力。 五月快结束了,气温在一点点升高,凿冰洞都变得容易许多。 我坐在湖边,用在镇上买的鱼竿钓鱼。长庚在准备午饭,她不肯等我钓上鱼来后炖汤。她讨厌鱼腥味,所以鱼的处理和烹饪一直是由我来做的。 我的鱼没能来得及钓上来。 车辆的轰鸣声忽现,由远及近,竟令大地都隐隐震动,我眼见着水里已经凑近鱼钩的黑影子,受惊猛然一拍尾巴,扭身走了。 我甩下鱼竿,恼怒地站起身,朝声源望去——一辆白色的改装车,巨大,沉重,不见车窗,车身印着奇怪的金色太阳徽记。 我顿时想起来,林老师说过,安全基地里那些穿着白色制服的人,每一个身上都绣着太阳徽记,金丝灿烂得刺眼。 … 「组长,就是这里了吧?」 一辆显然超出现代科技的车缓缓刹停在路边,被唤的副驾驶男人金发灰眼,剃了毛刺儿寸头,一身统一的白色作战制服,闷不吭声,伸出手放大前窗显示屏画面。 镜头迅速拉进,清晰呈现前方女孩毫无瑕疵、精致不似常人的面孔。 对方站在冰湖边,被厚重的棉服裹出些憨态,正拧着眉毛望过来,乌黑的瞳孔微缩,显出野兽似的警觉。 超清的影像将她紧绷的身体语言也丝毫不差地传输了过来。 「真是个警惕的小家伙。」 后排的红发男人探头过来,挑眉打量着屏幕上那张脸,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轻佻地笑起来:「不愧是全新星最顶尖实验室产出的造物,她美丽得简直像一只精灵。」 影像下方,另一小块屏幕显现出左侧方另一个闪烁的红点,提醒着车内人这片区域内另一个活人的所在地。 全车最古朴的东西是他嘴里叼的半根雪茄。 「太可惜了,这样美丽的小家伙实验室每个月都要销毁掉一批,那个冷漠到惹人厌的研究员却不肯将它们借给我们特战队玩一玩,发挥它们最后的价值。我们在外执行最危险的工作,多么辛苦,难道不值得拥有一些额外的奖励吗?」 雪茄酿出缭绕烟雾,迷蒙熏着男人眼里遗憾与欲念。 「杰克!」副驾驶的毛刺儿寸头发出警告:「我们在执行重要任务,收起你不安分的心思,这些话若是传到情报处耳里,她们不会饶过你。」 「唉,利亚姆,你太紧张了,我们这次本就是听命隐瞒她们擅自行动,真出了事,队长他们总会保住我们的。」红毛不以为意,深吸了一大口烟,将白雾吐满整个驾驶舱。 「休息一会吧,杰克,过来这一路你已经抽了四根雪茄。」主驾驶的小个子男人不满地转过头瞪他一眼,「你放纵自己享受好东西,却只让我和利亚姆吸二手的!」 「唉,米赛尔,原谅我吧,天枢有希格利德那个暴躁婆娘在,我忍了好久的烟瘾。」杰克抓了抓他那头红发,露出一副相当苦涩的表情。 「将你的珍藏分给我五根,我就原谅你。」米赛尔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暴露出真实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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