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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秦接过证物袋,手指在碰到里面文件纸边缘的一瞬间,下意识就抓紧了,随即整个人转身往屋檐里挪了半步。 透过隔墙的铁栏杆,他眯起眼才能看清远处被雨水泡得略微发暗的现场。 “不怎么样,那现场干净得像被舔过一样,一贫如洗的说法都算得上抬举了。不过可以肯定,这一片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分局的人把那片地方翻过来,里里外外筛了三遍,最后连个有用的垃圾都没找着。现在找出来的东西,只能等检验科那边出结果。” “二位还需要问罗勇的事吗?” 问话的声音闷着,贺秦看向他时,韦黄兴正用手拧起衬衫下摆,随后硬生生从布料中挤出几滴水,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流。 韦黄兴此刻的碎发贴在额头,眼镜片上还蒙着层白雾,却依旧努力的往前凑了凑,一言一行中多少有点不确定:“刚才听见有人说要找我,可我过来的时候,没见着要问话的人。” 陈涧民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最终视线在其袖口处停了停:“你是罗勇的班主任?” 韦黄兴轻轻点头,抬眼时正好对上陈涧民的视线。 眼前的男人比他高出一个半头,碍于离得近,韦黄兴看着他,总感觉这人能把背后的雨景挡去大半,并且这人脸上的五官硬挺、骨相清晰,长而密的睫毛垂下来时,能在眼下投出片浅影。 陈涧民见他许久不说话,蹙眉疑惑中抬眸看向这人。 “……” 韦黄兴猝不及防对上他瞳孔中透露出的狠厉时,不由得浑身一怔,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你还好吗?” 贺秦见他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前挪了步,手已经做好了随时扶人的准备,却没料到韦黄兴突然开口,手上比划来比划去的,还带着点兴奋。 “我是他的班主任。” 韦黄兴手头绞着湿衬衫,脸上的表情也极其古怪,他说:“罗勇之前休学了半个学期,出事前刚回校,满打满算也就上了两个星期的课。” 忽地,一声闷雷在众人头顶炸开,随即一道闪电划破灰暗的空间,把整栋教学楼照亮。 贺秦下意识昂起头,眯着眼往楼上看,透过墙边密集流淌的水注,他看见三楼阳台上站着道纤细的身影。 那身影像是察觉到被人发现,只愣了片刻,就像鬼魅似的倏地消失在栏杆后,连衣角都没留下。 “陈队。” 贺秦飞快地撇头,用眼神给陈涧民递了个暗示,同时把手机递还回去。 陈涧民接过手机,微微点头表示了解。 韦黄兴站得近,顺着他们的动作,自然好奇地扭头看向教学楼的位置。 虽然没看清具体是谁,可楼层上的教室还亮着灯,一个名字在他心里渐渐清晰:杨馨? “你看什么?” 陈涧民一把拽过他的胳膊,把手机揣进裤兜,顺带往墙边带了带。 “你肩头的衣服都在淌水,晕开这么大一片,你没感觉,倒是对我们刚才的暗示反应快啊。” 韦黄兴的身体猛地一僵,尴尬地笑了笑:“我的学生杨馨还在教室里,刚才有女警点名找她私聊。所以,我这不是在这儿等消息嘛。” “那……” 陈涧民刚想再问点什么,话还没说出口,一阵突兀的音乐声突然在众人里响了起来。 “爱到妥协~” 发腻的旋律混着雨声飘过来,三人都不约而同地顿住。 “……” 一阵沉默不语中,韦黄兴的脸瞬间红透,像个随时要膨胀爆开的薄皮西红柿。 他慌忙掏出手机,笑笑往后退了三两步,手指无措地摁下接听键:“喂,那个……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男声,语气极其的急促:“老师,我是杨馨的哥哥,现在人就在校门口。你待会跟她说,什么都别收拾,直接来校门口。晚点我在手机上跟你走请假流程,然后带她回家休两天假。” “哦好好,我待会就跟她说,您别急。” 韦黄兴连声应着,挂电话时,耳朵尖甚至还红得发润。 他转过身,对着陈涧民和贺秦连连点头哈腰,满是歉意:“那个……我学生的家属来了,要我去跟她交代一下回家的事,恐怕得先走一步。身份证和联系电话我刚才已经留给接待的同志了,实在抱歉,失陪失陪。” “行,走吧。” 陈涧民摆了摆手,语气没什么波澜,只是目光还落在教学楼的方向,像是在琢磨刚才那道消失的身影。 等人离开,他正想靠在墙上歇片刻,谁曾想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连带着把贺秦的名字也叫了出来。 “陈支队,贺副支队长!” 两人同时蹙眉,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抹藏蓝色的雨衣在灰扑扑的景色里格外显眼。 那道身影逆着从楼上散会走下来的人流,一刻不停的往这边走,脚步又快又稳。 “真是个热情的姑娘。” 贺秦忍不住笑了笑,朝着来人挥了挥手,然后贴近陈涧民,刻意压低声音带着点调侃:“今年考虑脱单吗,京爷?” 陈涧民瞥了他一眼,皱着眉,情绪上没什么起伏:“没考虑,别折腾这些有的没的。” 说话间,柳潮塘已经大步走了过来,人还没停稳,一阵混着潮气的风就先刮了过来,末了还带着点年轻女孩特有的清爽。 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从执勤包里掏出个记录本。 记录本上面已经被雨水浸得有些发皱,可待翻开页面,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 “案件的三个目击者,季厅、王霆、杨馨,我都分别盘问过了。” 柳潮塘的声音还有点喘,却依旧利落干脆:“这是记录,你看。季厅说他就是个开车的,尸体和那批货他一概不知,问什么都推说不清楚。王霆是季厅老板的儿子,说白了也是半个老板,他承认这批货是他收的,说是从一对良心夫妻手里拿的货,地址最后也问出来了,在永七区,叫黄角厂。” 她换了口气,指尖在笔记本上划了划,挑出重点,语速更快了些:“还有杨馨,她跟死者罗勇是同班同学。不过说起来也巧,他们俩关系一直不好,四天前,也就是三月二号,罗勇离校的前一天。杨馨说罗勇在教室里对她有性骚扰的行为,她还说,当时已经把这事上报给学校了,后续的事情她就不知道了。在罗勇出事的这些天里,她本人一直在学校宿舍以及教室、食堂里面来回奔波,没有出学校的记录。” 外头的雨还在下,柳潮塘的话音刚落,又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把本子上的字迹照得发亮。 裤兜里的手机突然振起来,震感透过布料贴在腿上。 “你们先对接。” 陈涧民侧身避开借位行走上来的教职人员,指尖勾住手机边缘把机子拽出来。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手机屏幕亮着,备注栏里的“邱”字孤零零悬在黑底上,他按了接听,声音淡淡的:“什么事?” 电话那头是市局禁毒支队副队长邱邬的声音。 他人此刻正站在一间网吧里,身旁的技侦人员抱着设备,一刻不停地穿梭在其中。 网吧墙角甚至蹲了排未成年的网瘾少年,四五六个染着头发的男女挤在一块,倒还挺默契地两两同列。 唯独最边上一个穿黑卫衣的男生,鹤立鸡群的背对着众人缩成一团,肩膀因为害怕抖得像筛糠,用手裹着脸,露在外面的耳朵却是红的。 “外头又死人了。” 邱邬的声音压得低,却盖不住远处传来的尖利叫嚷。 “搜出来的学生证是连西附属初中的,电脑桌上摆着半包白/粉,看他那脸色发青、嘴唇发乌的样,大概率是自个吸嗨了没扛住。” 话音刚落,一道女人的嗓门突然在人群中爆开,尖利得能刺破耳膜:“我怎么知道他搞这个!你们这些当官的,就会对着老百姓摆谱,别拽我……你耳朵聋啊!” 陈涧民听见声音,下意识把手机拿远,耳尖还嗡嗡的响。 从警多年来的经验,他甚至不用看也能想得出那头的景象。 乱爆了! 网吧老板覃艳,一个快四十好几的人了,天天裹着包臀短裙,一头明艳的粉红色大波浪烫得蓬松,脸上浓厚的妆更像是焊在皮肤上一样,终日不卸。 她平日里,见人就摇着手上那只褪了皮、边角泛黄的A货LV包,拎着摆着生怕别人看不见。 当地的女人嫌她妖里妖气、不务正业,男人的眼神也总往她身上黏,唯独街坊邻里的小孩愿意正眼瞧她,不为别的,就为了能蹭她网吧里的机子多玩两局。 陈涧民揉了揉耳朵,心里暗忖:那娘们嗓门真大,不放喇叭都能隔山打牛。 电话那头,邱邬冲旁边的女警员递了个眼神,拧着眉转身踏进网吧门,就连添了几分火气:“秋局在局里发威呢,你那边处理完赶紧过来,晚上等通知还要开会。” 门外的动静还没停。 覃艳被两个女警架着肩膀,身子左右乱扭,活脱脱像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泥鳅;她身下那截紧致的包臀短裙,被大幅度的动作扯得裙摆裂了道口,露出里头白花花的大腿,脚上的短跟高跟鞋在地板上哒哒地敲着,起伏满是暴躁。 “去你妈的,放开老娘!” “嘶……” 右边女警员的眼镜啪嗒掉在地上,镜片被摔出道裂纹。 她捂着受伤的位置刚抬头,放开手的瞬间,眼角就赫然显出三道红痕。 “活该,我呸!” 覃艳看着自己指甲缝里的零星肉沫,下意识愣了愣,明知理亏却不肯服软,梗着脖子拔高声音:“我都说了别抓我,我有病,挨着我小心我传染你!” “妨碍治安加袭警。” 邱邬砰地踹上门,火气裹着情绪翻上来:“收拾完这里就把她带回去局里喝茶。你有病?抓的就是有病的!老实点,别以为你是女的,我们就不能拿你怎么样。现在女警还跟你客气,别等我们翻脸!” 这声硬邦邦的威胁效果立竿见影,门外的吵闹声瞬间低了下去,连覃艳的挣扎都弱了半截。 带气上班,早晚早衰。 陈涧民听着电话里的动静,忍不住走神。 等回过神时,他稍微偏过头,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两人,脑子里嗡地一下,自动蹦出“重色轻友”四个大字;贺秦站在柳潮塘旁边,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贺秦嘴角噙着笑,柳潮塘也微微侧着头,郎才女貌的两个人站在一块,倒真像幅搭调的画。 “发地址,”陈涧民收回目光,声音拉回正题,“等我们这边收工了,再去你那看看。晚点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挂了电话,他快步走到贺秦和柳潮塘跟前,率先开口:“辛苦,晚点派人把资料送到市局。贺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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