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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糖,看着比她的命还沧桑。 深吸一口气,她在“吃了可能死”和“不吃被领导误会曲解死”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 她小心翼翼地捏起冰糖,轻轻舔了一口,甜意倒没尝着多少,先尝出了满手的纸灰味。 “……” & 艾灸馆二楼。 里屋没开大灯,西南角的窗户被厚厚的黑帘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全屋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上的一盏自接电路钨丝灯泡,昏黄的光线下,细微的灰尘在空气里浮动着,如同无数密密麻麻的莹虫在打转。 啪! 清脆的巴掌声突然响起,在寂静的屋里荡开。紧接着,那片窗帘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碰到,骤然闪出一道白光,又迅速暗了下去。 赵凯龙被打得偏过了头,半边脸瞬间红起一张印子。他踉跄着后退半步,伸手抓住旁边人的胳膊,才勉强站稳。 于黎下意识撑住他,同时飞快地低下头,调整呼吸。 从进门起,他就刻意避开与红木椅上男人的对视,那人是新上任的老板,在此之前从没见过;新老板的丹凤眼眯成一条缝,塌鼻梁上架着副无框眼镜,眉毛粗短得感觉像被人用墨笔胡乱描了两笔,嘴唇又白又厚,面部轮廓留白太多,看着有些臃肿……保守估计,年纪得在四十岁往上。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大呼小叫的,没点规矩。” 红木椅上的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半虚半实的给人听不真切。 他敲了敲扶手,目光扫过站在底下的三人,最后落在于黎身上:“这批货的纯度怎么样?” “是上头发下来的货,纯度能保证。”于黎声音很稳,听不出丝毫的慌乱。 男人抿了抿厚嘴唇,抬了抬手:“既然这样,你过来试个货。” “!” 于黎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反应,张华已经先一步站了出来。 “这恐怕不行。” 张华说话中不自然的带上急切:“‘老鳄’那边特意交代过,他脑子灵光,线上线下的对接做了很久,不到迫不得已,不能让他碰这个。”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红木椅上的男人冷笑一声,满是嘲讽:“干我们这行的,不沾货就是条子的卧底。这年头风声这么紧,我们宁可错杀一万,也不能放过一个。” 他曲了曲手指,示意旁边的马仔:“把家伙事拿过来。” 不过片刻功夫,于黎面前的实木桌上,就稀稀拉拉摆上了几张锡纸,还有一块掉了漆的打火机。 男人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东西是你带来的,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客气了。” 于黎脸上没什么表情,伸手拿起一张锡纸。 锡纸被弯起一定的弧度,表面放着少量的白色粉末,他弯腰去拿打火机,肩膀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身体就被猛地往后一扯,脚下踉跄着退出半步,背脊重重撞在身后推来的槐木靠椅上,嘭的一声闷响,椅腿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手上的锡纸晃了晃,粉末险些洒出来。 于黎条件反射般稳住手,随即抬头,满是错愕地看向按住他的人。 蓝衬衫男人垂眸凝视着他,眼神愈发冰冷,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坐好,别乱动。” 红木椅上的男人双手交叠,身体微微前倾,像看猎物似的盯着于黎,又瞥了眼按住他的男人,那眼神里的意味很明显:敢动,就废了他。 蓝衬衫男人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却依旧牢牢地按着于黎的肩膀,不让他有丝毫动弹的余地。 于黎深吸了一口气,左手端着锡纸轻轻抖了抖,把粉末归拢到中间,右手捏住打火机,拇指摁下压阀。 咔的声、橘红色的火焰窜了出来,他把打火机放到锡纸底下,来回移动着,让火焰均匀地烤着锡纸。 锡纸上的粉末很快开始有了反应,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气味。 于黎面色无常地屏住呼吸,按照规矩把鼻子凑了上去。 “嗯……呃!” 刹那中,喉间的惊呼刚被破了半声,蓝衬衫男人的手掌就已经像铁钳般捂住了他的口鼻,指腹向后一揽,硬生生掐得下颌骨生疼,另一只手几乎同时抢夺过东西,膝盖一抬,毫不客气地顶向腰侧。 于黎嘶了声,只觉得小腹一麻,整个人便不受控地从椅子上摔下去,后腰磕过桌腿棱角,钝痛顺着脊椎往上爬。 “呃……” 他撑着地面起身,衬衫下摆蹭了满地灰。抬眼时,方才还带着嬉皮笑脸的男人已经收了所有表情,眼尾淡淡垂着,视线看向白衬衫:“二马,试试水。” 蓝衬衫男人把东西递过去,摸出打火机时指节泛白,他蹙眉叮嘱道:“慢点,别急。” 白衬衫男人点点头,双指掐着锡纸边缘,火机咔嚓响了声,燃起的火苗在锡纸底下来回滑动。 于黎盯着那截锡纸,看粉末慢慢升温、冒出灰白的烟雾,随后落入视线的就是男人凑上去猛吸一口,喉结滚动的瞬间,他身体紧跟着一颤,随即瞳孔骤然涣散。 蓝衬衫见他如此,赶忙把人带到椅子上坐着。 男人后靠着椅子,身体先是不受控制的绷紧颤抖,接着几秒过后肩背陡然放松,又过了几分钟,男人最终眼神放空地瘫在椅上,垂落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颤抖。 “货对版……绝对对版。” 白衬衫咳了两声,说话的舌尖都在发飘。 男人见此忽地笑了,手掌啪的声合在一起:“说吧,你们要什么价?” “五千。” 空气静了两秒。 男人缓缓摇头,三根手指竖在半空。 “太低了,我回去不好交代。” 于黎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背过手的指尖却猛地掐往掌心,就在刚才,他看见男人身后的马仔悄悄摸了把腰后。 男人盯着他看了半天,忽地嗤笑出声:“四千。能拿就拿,不能拿你们现在就走。” 他身体前倾,毫不掩饰的流露出嘲讽:“别当我傻,你们这批货就这颗纯度是够的,剩下的全是混料,还敢开这个价,吃相要不要再难看点?” 赵凯龙的声音贴着耳朵过来,隐约中带些不易察觉的怕:“能回本了……再僵着,我怕……” 于黎没回头,只盯着男人的眼睛:“四千二,这是我的最后报价。” 他说着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覃姨那边今天被查了,你现在手头上肯定缺货。这批货是不纯,但够你缓过这段时间了不是吗?” 男人对此犹豫了片刻,下一秒就忽地朝门口喊了声:“把点钞机搬来。” 门口蹲着的人得令,很快从外面搬来台点钞机,打横着放到两人面前。 男人当面从抽屉里取出一沓现金,稳稳的放入点钞机口,嗡嗡几秒过票的声音在屋里转了圈。 片刻后,男人摆手让他看清楚,随即把点好的三千块现金捏在手上:“首款就这些,‘白条’那边最近要货多,我手头紧。” 说话间,他目光扫过于黎的脸,从上到下,最后停在领口:“对了,你怎么让‘老鳄’那么信任你,还……分毒不沾?” 闻言,于黎垂眸撇开视线,声调放得极轻,一句一话更像是妥协:“没什么,就是沾了点亲戚关系。他是我外表舅,前几年我做生意亏了,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来投奔他。这沾亲带故的,我总不能走露风声对吧?” “哦……” 男人眼珠转了转,抓起现金递过来,指尖故意蹭过他的手:“难怪面生,钱拿好,别掉了。” 于黎笑着双手接过,转身时恰好对上赵凯龙“你居然是关系户”的震惊眼神,还有张华嘴型里的“大哥求带”。 走了两步把钱塞给张华,他点了点挎包小声说:“放进隔层,别让人看见。” 三秒后,在张华紧张的神态中,身后突然响起一道脚步声;男人的气息紧随其后阴嗽嗽地贴过来,飘着股恶心的烟味和酒汗味。 于黎浑身一僵,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卷住了他耳后的一撮头发,语调黏糊糊地说:“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于黎。” 他垂着眼,明明心底厌恶的要命,却依旧隐忍克制住自己的脾气:“前个老板应该认识我,不过他……” 话没说完就顿住了。 九哥的店换了人,楼下那个面熟的女人也没见着,正常人用脚想也该知道,原先的九哥要么落网了,要么就是在哪成了荒山里的一抔土。 男人的手指顺着头发往下滑,快要碰到脖颈时,于黎猛地侧身避开。 对方动作一怔,下一秒却笑了,手转而摸向他的腰:“陪睡的活,你接不接?” 毛骨悚然的凉意顺着腰侧往上爬,于黎强压着恶心,笑眯眯地往后退了半步:“老板,我们都是出来赚钱的,您就别难为我了。” “唉,我姓刁,下次叫我刁老板就行。” 刁强还想再伸手,见于黎退得坚决,只好收回手,拍了拍他的肩,语言里带着暗示:“你身段不错,看着壮实。要是在‘老鳄’那边待不下去,随时来投奔我,我很钟意你。” 说罢他挥挥手,马仔们就立刻上前:“送几位下去。” 直到走出那栋楼,赵凯龙和张华还没缓过神来,眼神里全是对刚才那一幕真假的震惊。 于黎没说话,只自顾自的把外套的纽扣系到顶,遮住脖颈。 遮盖皮肤的心理效果还没起,隐隐约约的他还能感觉到刚才被刁强碰过的地方,此刻还在发痒。 & 下午四点三十三分,牛平巷哄闹的人群散了。 陈涧民背对着巷口,叼着烟刚点燃,抬头就听见一道卖力吆喝着“老北京烤鸭,二十五块一斤”的喇叭声。 扭头定睛一看,一辆电三蹦子正慢悠悠的从道里往外开过来,开车的老板他往常还见过几面,大多都是在早上七八点左右,瞧见他在校区门口卖豆浆油条,没成想,这到了下午就摇身一变换车改行了。 他刚想抬手喊住人,就见那老板猛地摁了刹车,接着原地打了个三百六十度的转,油门一拧就要跑。 陈涧民挑了挑眉,快步追上去:“老板,等一下!” 电三蹦子停了下来,老板从后视镜里看见他,脸都白了,扯着嗓子喊:“我有驾驶证!车是合规的没违规!” “我不查车。” 陈涧民走到车旁,指了指烤炉里挂的一只烤鸭:“就这个,帮我砍了,分两袋装。多少钱?” 说话间他身后传来脚步声,接着就是贺秦贱兮兮的声音:“哟,陈队,您也爱吃这外地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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