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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陆言立刻便制住了女子的手腕,只让她打中了一下,但那一瞬间,谢澜的眼神已然变了。 周围赶来的警员迅速将情绪崩溃的女子隔开、安抚。 众人看着这位显然失去丈夫的女子,眼中都流露出深切的同情与不忍。 即便见惯了刑事案件,受害者家属这种撕心裂肺的悲痛,每一次直面,都依然让人心头沉重。 谢澜从陆言身后缓步走出,目光落在那个被女警搀扶着、哭得撕心裂肺、几乎站立不稳的女子身上。 正是那天调解室说他诈骗的女子。 然后,他极轻地,从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滴冷水溅入了滚油。 “你笑什么?!”小刘第一个炸了,猛地从旁边冲出来,满脸怒不可遏,“人家爱人刚没了,你还笑得出来?!你还是人吗?!我看,你就是那个变态凶手。现在连装都懒得装了。” 这一声质问,顿时让周围所有或同情、或审视的目光,都如针般扎在了谢澜身上。 就连一直试图控制场面的周昀,眉头也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陆言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侧过头,目光沉沉地看向谢澜,像是在等一个解释。 “啧,装得可真像啊。”谢澜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语调,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嘲弄。 这句话像火星,瞬间引爆了女人最后的理智。 “谢澜!” 她猛地抬起头,泪痕交错的脸因极致的恨意而扭曲。 “你之前用那些鬼话骗我老公的钱!他后来清醒了,让你退钱,你怀恨在心,就杀了他!警官,你们一定要抓住他!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谢澜!”陆言这次也听不下去了。 “刘伟死了,你心里其实……松了口气吧?”谢澜甚至向前踱了一小步,语气依旧是那种能轻易点燃怒火的漫不经心,“你们夫妻早就貌合神离,感情磨得一点不剩,或许他还会打你。他这一死,你轻松了不少吧?” “而且,你儿子还可以顺理成章继承他全部家产——多省事。” “谢澜!”陆言这次也听不下去了。 周围更是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怒视,空气仿佛都因众人的愤怒而灼热。 谢澜却仿佛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他微微偏头,目光带着一丝探究的凉意,锁住女人瞬间僵住的脸。 “可是,怪了。”
第8章 新线索出现 他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盘,“我观刘伟面相,山根低陷,奸门有瑕,乃是命中无子之相。他哪来的儿子?” 他挑眉,轻轻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所以,你儿子……究竟是谁的呢?” “你胡说!!!警官,他污蔑我!他在血口喷人!”女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爆发出更凄厉的尖叫,挣扎着又要扑上来,却被旁边的女警死死拦住。 原本一边倒的愤怒与同情,此刻骤然出现了分歧。 众警官眼神微变,面面相觑,一些人的目光开始带上审视,在情绪失控的女人和语出惊人的谢澜之间,来回逡巡。 “污蔑与否,做个亲子鉴定不就知道了。” 他微微倾身,目光如炬:“这位女士,你在害怕什么?” “不!不行!”女人像是被毒针蜇到,反应异常激烈,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儿子就是刘伟的!我怀胎十月生的!我绝不同意做什么鉴定!你们这是侮辱!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她的拒绝如此迅速而绝对,甚至带上了某种歇斯底里的防御姿态,反而让原本因她悲痛而生出的同情,悄然掺杂进了一丝疑虑。 几个经验丰富的警官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在刑事案件中,对如此清晰的验证方式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抗拒,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深究的信号。 一场闹剧,炸出了关键的破案线索。 深夜的刑侦大队,依旧灯火通明。 法医室负责人刘东快步走入会议室,将一份报告放在陆言面前。 “陆队,硅藻比对结果出来了。我们采用强酸消化法提取并对比了死者肺内残留浮游生物的‘生态指纹’,与发现尸体的河段水样存在显著差异。基本可以确定,刘伟的第一死亡现场,不是那条河。” 陆言目光微沉,脑中瞬间闪过谢澜那句看似不着边际的提示。 他当机立断:“立刻安排人手,去刘伟的住所,以及他近期可能接触过的所有场所,重点排查任何能蓄水的四方形容器——浴缸、大型水箱、蓄水池,甚至大型观赏鱼缸。全部取样,与死者肺内硅藻进行交叉比对!” “是!” 这边指令刚下达,会议室的门又被猛地推开。 平头警官小陈手里挥舞着另一份报告,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兴奋:“陆队!神了!刘伟和刘晓的亲子鉴定加急结果出来了!实验室数据确证,二人排除直系血缘关系!”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白板上谢澜的名字,又迅速移开,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 那个看似神神叨叨、满口封建迷信的谢澜……难道,真的说中了? “不可能!”小刘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出声,脸上写满了无法接受,“这都什么年代了,哪来这么玄乎的事?他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胡乱攀咬,这次纯粹是运气好让他蒙对了!” “小刘!”周昀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温和,却比平时多了几分力道,他瞥了一眼陆言微沉的脸色,及时打断,“没有依据的主观臆测,不要在案情分析时说。” 小刘被副队一点,顿时意识到自己又带了过多的个人情绪,脸上一热,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讷讷地不再言语,但紧抿的嘴唇仍显示着他的不服。 “老周,你带人再去跟刘伟的妻子和儿子谈谈,重点核实案发当晚他们的具体行踪。”陆言继续吩咐。 “明白。” 周昀干脆应下,转身便去安排。 在刑警队待久了,他们比谁都清楚——有时候,恰恰是那些最“不可能”的人,才会做出最意想不到的事。 “陆队,当时刘伟的妻儿……他们怎么会……”小刘忍不住脱口而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咱们不能光听谢澜几句攀咬就怀疑人家啊。” “是不是冤枉,不能靠猜。”陆言冷厉的目光扫过去,“要靠证据说话。法律不会放过坏人,但也不会冤枉好人。” 陆言不再理他,转身继续部署:“小张,去库里比对一下刘晓的DNA,重点排查父系亲属信息。” 小刘杵在一旁,没被点到,只能低着头,把眼底那股不服硬生生摁下去。可胸口那团气却越憋越胀,堵得他太阳穴都隐隐发跳。 他算是瞧明白了——陆队跟那个跑江湖的,绝对早认识。那点偏袒,简直明晃晃写在脸上。 小刘其实打心底里看不上陆言:一个退伍转业的,半路出家,哪比得上他们这些正儿八经警校出身的?这会儿更是窝了一肚子火,怨气直往头顶冲。 见没人搭理自己,他咬着牙转身去调谢澜的档案——非得把这江湖骗子的底细扒个干净,揪出犯罪的证据不可。 他口里那个江湖骗子,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发呆。 掌心托着一枚样式古朴的玉佩,色泽被灯光浸得温润。 “师傅?”他试探着,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很轻,“……您在吗?” 这枚玉佩,是他身世中为数不多已知的旧物。 几年前,正是从这枚玉佩里,显形出了一道极俊美的身影。 如师如父,是除陆言外,谢澜生命里最重的人。 可一年前,师父只匆匆留下一句“有事需办”,便再没出现。 谢澜将玉佩贴身收好,挂在颈间,眼底沉着一层化不开的惦念。 他这一生,值得捧住的美好太少。 所以每一点曾照见过他的暖意,他都像护着烛火般,拢在掌心舍不得放。 而在他楼下,陆言的车一直熄火停在暗处。 车窗降下半指,烟缕在夜色中明灭不定——他抬头望着那扇亮灯的窗,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才被一通局里来电打断。 “陆队,我们发现了一个新线索。” “我马上回来。” 车子最终消失在街角,只余一缕淡薄的尾气,慢慢融进沉沉的夜色里。
第9章 真相大白 审讯室内,白炽灯光冷硬地罩下来。 “刘晓,8月10日晚上10点到12点,你在哪里?在做什么?”周昀看着他问。 “我、我在家……我妈也在,她能给我作证。”少年约莫十七八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声音压着一丝紧绷。 “刘伟不是你亲生父亲,”周昀目光平稳地落在他脸上,“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刘晓猛地抬头,脸色唰地白了:“警、警官,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不是我爸的儿子了。” 十七八岁的少年,即便努力想装出震惊,那份掩饰里的僵硬,在身经百战的刑警眼里依然无所遁形。 隔壁讯问室。 “韩云,根据我们的调查,刘晓并非刘伟的亲生儿子。”陆言注视着对面形容枯槁的中年女人,短短几天,女人好像老了很多岁。“孩子的生父是谁?刘伟和刘晓知道这件事吗?” 女人攥着纸巾的指节绷得发白,声音空洞:“他……不知道。很多年前吵得最凶那次,我去酒吧喝醉了,后来就有了晓晓。我一直以为……直到前两年晓晓受伤验血,才发现不对。” 她抬起眼,眼底是一片枯井般的麻木。 “晓晓不知道,他一直以为刘伟是他亲爸爸。” “你恨刘伟,对吗?”陆言的语气很淡。 “你什么意思?”韩云猛地抬眼。 “我很好奇,”陆言迎着她的目光,“他对你动辄打骂,对儿子也没多少耐心,还出轨多年。你为什么不离婚?” “离婚?!”女人像被针刺到,声音陡然拔高,“你说得轻松!我一个没收入的女人,带着孩子,怎么离?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怎么会懂我们的难处……为了儿子,我再苦也得撑下去。” “你也一直这样对儿子说吧?”陆言顿了顿,“都是为了他,你才忍着不离婚。” 他目光落在女人骤然收缩的瞳孔上:“所以每次刘伟打你,刘晓都打心底里觉得——那是他的错。再加上他知道了自己并未刘伟亲生的,对刘伟的恨意每日剧增。” 此时,手机忽然亮起,陆言垂眼扫过刚收到的信息,再开口时,语气已从试探转为笃定的冰冷:“所以那天晚上,刘伟又对你动手时——是你儿子把他按进鱼缸里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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