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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审讯椅上的谢澜,听到刘伟被害的消息时,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陷入沉思。 刘伟遇到的那个东西……按理说,最多搅乱气运,伤及根本已是极限,绝不该致命。 如今这般,是有人浑水摸鱼?倒是有些意思。 “问你话呢!”对面猛然响起呵斥,年轻警官不耐烦地用指节叩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昨天,22号晚上七点到十点,你在哪儿?跟谁在一起?” 谢澜缓缓抬眼,视线冰凌般直刺过去。 那警官没来由地心下一凛,像被某种冷血动物盯住,但他立刻压下那丝异样,梗着脖子,语气更冲:“看什么看!别以为装深沉就能蒙混过去!你们这些搞封建迷信的,嘴里没一句实话!赶紧交代!” 他是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对谢澜这类江湖术士有着根深蒂固的厌恶。 这次审讯是他主动争取来的——他就是想亲手撕开那套神神叨叨的伪装。 这份毫不遮掩的厌恶,像针尖般渗进了审讯的每一个字眼里。 “我要是不交代呢?”谢澜单手慵懒地支着下颚,闻言非但没有被激怒,反而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浮在唇角,却不达眼底。 他尾音微扬,带着一丝玩味,“我没记错的话,我只是被叫来协助调查吧?”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精准地刺向对面:“还是说,警官您手里已经握着铁证,能直接定我的罪了?若是如此,何必多此一问。” 他本无意在这种例行询问上耗费心神,但对方那几乎写在脸上的鄙夷与呵斥,成功挑起了他一丝近乎恶劣的不配合。 既然态度令人不悦,那配合与否,自然要看心情了。 “哐当!” 年轻警官猛地起身,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笔录纸都跳了一下。 “谢澜!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他脸色涨红,声音因怒气而拔高。 谢澜却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反而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更显疏懒。 他抬眼看着对方,嘴角勾起一抹清晰无误的、带着嘲弄的弧度。 “罚酒?”他慢悠悠地重复,语气轻佻,“倒是好奇,警官打算怎么罚?是准备动手,还是……”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墙角上方的监控摄像头,“有其他更特别的招待?呵,听着还挺让人期待的。” 观察室内,气氛微妙。 几个警官盯着单向玻璃那头火力全开谢澜,不约而同地感到一阵头疼。 “啧,”一个平头年轻警员咂了下嘴,压低声音,“我听小李说,那天陆队亲自问话的时候,这位称得上乖顺。怎么今天跟魔童降世一样。” 旁边一位女警员微微皱眉:“小刘的态度也有问题。目前只是问询,再这么针锋相对下去,局面怕是要僵死,对方又怎会愿意配合调查。” “他应该不是凶手。”旁边响起一道温和却笃定的声音。 说话的是副队长周昀,他立在观察窗前,肩背舒展如松,侧脸线条利落分明,此刻正静静观察着审讯室内的一举一动。 “副队,这怎么看出来的?”平头警员好奇地凑近。 “直觉。他太松弛了,不像心里有鬼的人该有的状态。”周昀目光未移,话锋一转,“他昨天的行踪,核实得怎么样了?一会儿我去会会他。” 众人正低声交换着信息,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陆言步入观察室,肩头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室外寒意。 “情况如何?”他开口,目光已第一时间锁定了大屏幕。 画面中,谢澜那副近乎挑衅的松弛姿态,与对面年轻警官几乎要拍案而起的怒容形成鲜明对比。 陆言眉心极轻微地蹙了一下。 他本计划亲自审问,却被局长临时召去耽搁了。 “陆队,”平头警员立刻汇报,语气有些无奈,“里头那位……可能叛逆期延迟发作,不仅不配合,句句都在拱火。小刘经验浅,怕是压不住场面。” 审讯室里,那位面红耳赤的年轻警员姓刘——名牌大学出身,靠关系刚调来刑侦队不久。 平日总带着优等生特有的清高,言谈间总透着股“鹤立鸡群”的意味。 可此刻,他却在与谢澜的交锋中被步步逼退,连握笔的指节都绷得青白,那份傲气早已碎成了强撑的僵硬。 陆言盯着屏幕里谢澜那双带着戏谑却又透露着凉薄的眼睛,沉声道:“我去看下。” “我和你一起。”副队长周昀温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也从椅子上站起身,目光同样落在大屏幕上,带着几分审视与兴味。 审讯室内,气氛已如绷紧的弓弦。 “警官怎么不说话了?”谢澜微微歪头,语气里的恶趣味几乎要溢出来,“该不会……正在心里琢磨,该怎么给我定罪吧?提醒一下,我们夏国,好像不兴屈打成招那一套哦~” “你——!”年轻警官小刘气血上涌,理智的弦瞬间崩断,猛地起身,拳头攥紧,眼看就要冲过去。
第5章 久违的称呼 旁边的记录员吓得赶紧起身阻拦,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就在这时—— “小刘。”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陆言沉静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室内焦灼的火星。 小刘动作僵住,看到门口面色平静的陆队和神色温和却目光锐利的周副队,脸上愤怒的潮红迅速褪去,换成了窘迫的苍白。 他意识到自己险些犯下大错,气势全无,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陆队,对不起……” “你们先出去。”陆言没有多说,目光扫过他和记录员,“这件事,回头再说。” 两人如蒙大赦,迅速收拾东西,低头快步离开了审讯室。 门轻轻关上。 陆言与周昀在谢澜对面坐下。 陆言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谢澜脸上,而周昀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微微打量着这位让新手警官差点失控的人。 谢澜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他没想到,区区一个问询,怎么能惊动队长大驾,早知如此,刚才还不如敷衍了事,尽快脱身。 “说说吧,”陆言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昨晚七点到十点,你在哪儿,做什么?” 方才那点恶劣的玩心瞬间收敛。 谢澜向后靠了靠,姿态依旧随意,但回答却直接了许多:“在家。小区出入口、电梯都有监控,你们随时可以调取核实。” 观察室内外,众人神色各异。 副队周昀饶有兴味地微微挑眉,而单向玻璃后的警员们则忍不住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不愧是鬼见愁,这魔童到了他面前,竟也懂得收敛锋芒,老实回话了。 “刘伟委托你处理的是什么事?”陆言继续问道,目光落在谢澜脸上,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谢澜耸了耸肩,语气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随意:“他说最近运势太差,家里总出些……解释不清的怪事,找我去看看。” 陆言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本人对这些所谓的玄学之说,向来持审视甚至反感的立场。 一个清晰的逻辑思维者,很难理解为何会有人投身此道。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质问对方为何会走上这条路。 然而,他看着对面这位从自己踏入审讯室起,就收敛了所有锋芒、显得异常配合甚至有些疏淡的青年,又想到观察室内的众多双眼睛,略一沉吟,将到了嘴边的质疑暂时压了回去。 接下来,陆言和周昀又问了几个关于谢澜与刘伟接触时间、具体过程等常规问题。 谢澜一一作答,态度堪称配合,与之前面对小刘时判若两人。 问询很快接近尾声。 “近期不要离开本市,保持通讯畅通,后续如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陆言合上文件夹,语气是程序化的交代。 “明白。”谢澜应得干脆,起身便向外走去,动作没有丝毫拖沓。 他刚走出刑侦队大楼的门厅,夜晚微凉的风拂面而来。 “谢澜。” 一声低沉、熟悉的呼唤自身后传来。 那个久违的、几乎被时光掩埋的称呼,像一颗石子猝然投入深潭。 他几乎是瞬间定住了脚步。 本能比理智更快一步,谢澜缓缓转过身来。 门口灯光下,陆言的身影立在那里,面容半明半暗。 谢澜迎上他的目光,喉结微动,低声吐出两个带着回忆里出现无数次的称呼:“言哥。” 这声称呼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 许多遥远却鲜活的画面,在这一刻不受控地翻涌上来——那时他刚被白芳领回家,敏感又执拗,成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说话。 是陆言一次次推门进来,放下温热的饭菜,坐下来陪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耐心教他适应这个陌生的家。 某个黄昏,陆言逆着光推门进来,身影被霞镀上一层金边,像一尊沉默而温暖的神祇,就这样落进了谢澜荒芜的心底。 从那以后,谢澜便成了陆言身后那道小小的影子。 走到哪儿眼巴巴跟着,仰起脸望他时,眼里总亮着细碎的、藏不住的光。 这个称呼,曾是那段短暂共处时光里最自然不过的印记。 如今再度唤出,音节依旧,却已浸透了别后光阴的凉意。 过往无间的亲近与后来漫长的疏离,被这两个字压得沉甸甸的,尽在其中。 “终于肯露面了?”陆言的声音里渗着淡淡的讥诮,“这几年,去哪儿了?” 在将谢澜列为潜在关联人后,陆言像是终于找到了合理的由头,调阅了他的档案。 记录显示,有整整几年,谢澜的社会活动轨迹近乎一片空白——没有固定工作、没有消费痕迹、没有出行记录,像人间蒸发般彻底。 为了躲他,还真是费尽心机。 谢澜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滞,像被那语气里的刺扎中。 分明是陆言厌恶他、躲他,如今却倒成了自己的不是。 更何况……那几年的消失,又何尝是他所愿。 千言万语碾过喉间,万般委屈涌上心头,最终话到嘴边却也只轻轻落成一句:“机缘巧合,遇到个师傅,学了点...手艺。” 陆言本能的想劝他封建迷信终归正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对方为了躲他消失那么多年,此刻又怎会听他的话。 两人之间只剩沉默流淌,曾经亲密无间的兄弟,此刻中间却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厚而冷的玻璃。 相顾无言,形同陌路。 良久,谢澜抬眸,目光在陆言周身微微一凝。 他忽然抬手,指尖在陆言肩头外侧寸许处,对着那缕常人看不见、却如灰黑色薄雾般缠绕不散的晦气,轻轻一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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