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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一想起陈柏身上那股特有的油墨香味,尾巴便不自觉地左摇右摆,即将见到陈柏的喜悦让它忽略了空气中那不寻常的共振,它又稍微等了一会,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和往常一样用前爪一下一下地扒起书店的后门,等着陈柏听见声音放它进来。 陈柏果然给它开了门,就在大尾巴狼伸出舌头摇着尾巴试图装出长途跋涉远道而来的样子时——熟悉的脚步声让它突然察觉大事不妙,狼用余光一瞄,只见它的正牌主人正黑着个老脸靠在门边,抱着手臂,右手手指不停地在身上敲啊敲。 空气一时间凝结了,小狗——大尾巴狼顾不得装可怜,浑身定住了一般,僵硬的似乎连爪都不知道朝哪边迈。 然而这都算不上什么,因为真正的狼间地狱其实在后面。 久违的和祁琅独处一室的感觉,让狼的毛都快要炸开。它把自己缩成一团趴在角落里,努力装作自己不存在。 终于,古董钟里的小鸟探头出来报时,它伸长脖子,看着陈柏脱下制服准备离开,以为是可以甩掉祁琅,和陈柏过二人世界,一甩那趴在地上郁郁寡欢模样,尾巴又开始支棱起来。 它迫不及待地把牵引绳递给穿好衣服的陈柏,用实际行动向他示意自己到底是有多么想要离开。就当陈柏终于锁了店门牵着绳子带着他往家里走时—— 祁琅也跟在他们后面。 可怜的小狗哪里还有什么“要回家了要摸摸了要被抱着睡觉觉了好好哦”的精气神,它灰溜溜夹着尾巴,低头丧气地努力往陈柏旁边靠,拉开自己和祁琅之间的距离。 它的异常行为自然引起了陈柏的注意,于是他蹲下身子来,摸摸它的脑袋,有点担心地嘟囔着:“小狗,怎么啦?怎么今天这么没有精神呀?” 要是以往这种情况,装狗的大尾巴狼一定会哼哼唧唧把毛绒脑袋拱进陈柏怀里,要他摸摸亲亲求安慰。可今天,还没等它发出那肉麻的哼唧声,就听见身后的正牌主人语气极差地“啧”了一声,冷嘲热讽道:“可能是亏心事做太多,自己也觉得心虚了吧。” 陈柏皱着眉看了他一眼,还是为了面子上过得去就好的同事关系没再吭声。他心疼地摸摸小狗的脑袋,轻轻对他说:“我们马上就到家了,再走几步就好哦。”而后牵着牵引绳,也忘了和祁琅顺路的尴尬,而是尽量随着小狗的步伐慢慢往家里溜达。 “到底怎么了呀?”陈柏洗完了澡,胡乱擦了擦还滴水的头发便坐在床边观察小狗的情况。 “是爪子不舒服吗?”他用手抓住它的脚垫,仔仔细细地掰开来一个个检查,小狗被他捏得舒服透了,哼哼唧唧地扭头往他怀里面拱,试图让陈柏治愈它今天留下的心理创伤。 “你知道吗?店长好像和祁琅谈过了,”陈柏唠家常一样一边揉它的耳朵一边对它说:“他今天没迟到没早退,而且还帮忙整理了仓库呢。他的工作态度要是能一直这么认真就好了。” 我的(前)主人工作认真——不迟到重点是不早退了——而且现在他就住在我家对面—— 所以如果我想去接陈柏,就得忍受他和我们同路回家—— 大尾巴狼发出悲伤的哼鸣,脑袋一歪整只瘫在陈柏腿上,emo了一个晚上。
第21章 ======= 金色的水面倒映着她的影子,平静的湖泊下,一个巨大的黑影一闪而过。 她试图凑得更近,试图看清,那黑影到底是什么。突然,一股力量从她身后袭来,她失去平衡,毫无防备地下坠。 平静水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就像是深渊里的巨兽向她张开了嘴,金色的河流滚滚而来—— 在浸满液体的修复仓里,林潭睁开眼睛。 她望着天花板愣了一小会,隐约听见门外苏南的声音时,才想起自己到底身在何方。这是医疗塔顶楼唯一一件实验室,而她,是这间实验室唯一的病人。 她打开修复仓的仓门,扶着玻璃仓体站起身来,用身旁矮柜上早已准备好的毛巾搽干营养液——还是修护剂之类的东西在她身上留下的水珠。熟悉的毛绒触感轻轻在她小腿处蹭动,她低头看了一眼,却没看见任何东西。 林潭挑了一下眉,而后披上浴袍,大摇大摆地推门走出去。 苏南正拿着病历本和下属核对塔内病人的情况,听见她推门只回头看了一眼,而后继续听对面的人说话,在病历本的其中一页写下些什么,叫他拿着离开后,才转过身来。 “林组长,我说过很多次了,请你穿好衣服再出来。”他眉头微皱,目光落在林潭系得有点松垮的浴袍上。 林潭不回答他,只是斜斜地靠在墙上道:“好恶心,我这次睡了多久?”她嗓子有的哑,湿润的长发还在滴水,几滴水珠顺着她的脖颈往下,一直落进胸前那道深深的沟壑里,不见踪影。 “三小时零五十七分。”苏南依旧是没什么表情,他垂下眼睛,右手一动一动,似乎在抚摸着虚空中的什么东西。 “更长了呢,”林潭眯起眼睛,向窗外看去。此刻已临近寒冬,昨夜的雪积下厚厚一层,无人的雪地里,只有几只麻雀在厚重的雪中嬉戏,用身体留下几个浅浅的雪坑。 苏南顺着她的目光向外看,不知何时雪又开始下了起来,薄薄的,脆弱的冰晶,落在每一寸土地,将一切颜色盖去。 “新年,马上就要到了呢。”他听见她说。 “琢琢,又下雪了呢。”肖晴放下手里的书,揉了揉肩膀上小松鼠的脸颊,“你最近怎么这么没精神呀?”她用双手捧着它的身体,伸出手指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就像是在回应她的话,名叫琢琢的小松鼠半睁开眼,用爪子抓住她的手指,用脑袋轻轻地蹭了蹭她。 “是快到冬眠季了吗?”肖晴皱起眉头,有些担心地看着它:“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似乎是被去医院三个字吓到,刚刚还昏昏欲睡的小松鼠立刻精神了起来,站起身顺着肖晴的胳膊迅速爬到她的头顶,吱吱地叫个不停,似乎是在用实际行动提出抗议。 肖晴“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试图伸手去抓它:“别闹……医院给你那么大的阴影吗……虽然我也不喜欢,好啦好啦,快下来吧,我们不去医院啦。” 烤箱传来“滴滴”的机械声,肖晴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站起身来向厨房走去。 “我们的蛋糕烤好啦~明天上班时给陈柏带一点好了——你说要不要给臭屁新人也带一块?他最近工作好像还蛮认真的哎!” 小松鼠顺着她的胳膊爬下来,对着蛋糕吱吱地手舞足蹈。 “嗯,”肖晴看着新鲜出炉的纸杯蛋糕点点头,“那就顺带给他也拿一个吧!” 不得不说,书店职员祁琅最近的成长大家的确都有目共睹。 不光是迟到早退再也没有了不说,连干活都莫名其妙积极了许多,虽然人还是那一副“谁都别来惹我谁都别和我说话”的臭屁模样,但他能够愿意干活,态度冷淡什么的也都无所谓了。 陈柏把推车上最后一本书放在书架上,用手臂擦了擦额头上晶莹的汗珠,回过头去看虽然一脸不爽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站在收银台前地祁琅,不觉满心欣慰地笑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他想通了,但他能端正态度干点活,还是很让人感动的——就像,就像每天逃课打架的不良少年被改造后从新进入社会步入正道——哪怕偶尔偷懒耍滑,也还是让人有几分欣慰。 复古落地钟里的报时鸟准时探出头来,陈柏习惯性地朝休息室地门口看,却没听见丝毫挠门的动静。 他有点失望地叹了口气,小狗今天也没来接他下班。 好像自从祁琅不早退之后,小狗就再也没来过。第一次遇见这情况时陈柏还傻愣愣地坐在休息室等了十几分钟,还是祁琅等他等得不耐烦,皱着眉头语气恶劣地叫他赶紧穿衣服滚蛋自己要锁门了,这才把他从书店赶走。 好在到了家一开门,小狗就站在门口摇着尾巴等他,这才将他心底那点恐惧消除——他以为它是在半路上出了什么事故。 嘛,不来也好。陈柏一边换衣服一边在心里默默自我安慰道:天这么冷,路上这么滑,小狗还是在家里暖暖和和地等着更好。
第22章 ======= 陈柏刚推开书店的门,坐在收银台前的肖晴就蹭的一下站起来向他招手。 “陈柏!”她压着嗓子小声朝他喊:“快去休息室尝尝我的坚果纸杯蛋糕!昨天刚烤出来的!给你留了两块……哎?”她伸长了脖子向陈柏身后看,习惯性去找那个跟在他身后一脸臭屁的高大身影:“祁琅呢?今天没跟你一起来吗?” “啊,”陈柏推了推眼镜:“他今天好像和店长请假了,我是一个人来的。” “唉——?我还给他带来了一块呢——”女孩一张小脸皱起来,嘟着嘴一副失望的模样,“我这次烤得可好吃了呢,还想说带来让你们都尝一尝……”她失落地低下头,用手指揉搓起收银台上的小玩偶:“这可是我发挥得最好的一次了啊……” 陈柏握着包的手紧了紧,心理斗争了好一会,最终还是被她失望的模样打败,道:“要不……要不我帮你带给他吧……放到下班应该不会坏掉吧?” “啊!真的吗?!”肖晴的失望顿时没了踪影,“对哦!我忘了!你们不是住在一起吗!” “没有住在一……”“那就这样定啦!都在休息室的冰箱里!剩下的你都带回去吧!我去后面找书了哦!”说完,收银台里的女孩便转身进了库房,只留陈柏一个人站在收银台前,苍白地不知向谁解释着:“我们没有住在一起……” 因为新人近来的安分守己,一个人上班倒成了一种稀奇的体验。陈柏从书堆里探出头来,将目光转向窗外的街道,试图远眺歇歇眼睛。冬日里天黑得早,不到七点天便暗了下来。此刻正赶上下班,大街上吵吵嚷嚷,热闹非凡。陈柏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来往的人群,直到客人来到收银台前买单才收回目光。 来买单的那位之前和祁琅发生过冲突的客人,多亏了陈柏的处理及时,才没丢失这位好脾气的熟客。陈柏站起身来,抬头看向客人时却突然愣住了。 “小陈,怎么了?”那客人见他不动,也没有生气,只是朝他笑了笑,“帮我把这本书包起来吧。”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陈柏连声道歉,动作麻利地结账打包,微笑的目送人离开。直到客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才皱着眉头再次坐在椅子上,思索自己刚刚看到的是否只是幻觉。 似乎有那么一瞬间,那位客人,看起来是灰色的。 清冷的月色下,身边既没有狗也没有男人,久违地一人回家,总让陈柏觉得哪里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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