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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担心,”林潭露出安抚的笑容:“行动塔还不至于连哨兵暴动都解决不了,祁琅目前在执行一项重要且艰巨的特殊任务,任务结束后他就会回到行动塔,请大家不要焦虑。” “好了,散会吧。”
第18章 ===== 灰色。 灰色。 无论树木,楼宇,还是街道,眼前的一切皆是暗淡的灰。 没有阳光,因此他分不清此刻到底是白天还是晚上,他站在这片灰色中央,听不见任何声响。 他沿着一条小路向前行进,一边观察这座灰色的城市。在这座寂静无人的灰色城市里,所有的一切都如此栩栩如生。路边的小店敞开着大门,他甚至能看清货架上每一样商品的价签,树叶还保持着即将掉落的姿势,可却莫名在这空间里静止。 地面上似乎有些细小的裂痕,但很快他便发现那些裂痕已经蔓延至楼宇、树木、甚至天空的另一端,浓厚的黑暗从那些裂痕的缝隙里渗入这座城市,仿佛要将它分割成无法拼合的零星碎片。 这是一座被切割的城市。 越往前走,那些裂痕便越发狰狞。一切实在太过破碎,最后,他甚至只能用跳跃的方式踏入下一片裂片。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在涌动。 他被那微弱的波动吸引,却未发现最大的裂缝就在自己脚边。 下一秒,他失足,跌落进那片黑暗的深渊。 陈柏从梦中惊醒。 小狗焦急地舔着他的脸颊,嘴里不停地发出呜呜的声音,尾巴也一下下拍打着床面。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直起身来向窗外看去。 天亮了。 - 相比噩梦缠身的陈柏,一墙之隔的祁琅却罕见地睡了个安稳觉。 那些碎片,那些幻觉,那些尖叫,在这个雪夜里都未曾出现,他几乎是一闭上眼,就进入了黑甜的睡眠。 祁琅因为睡得安稳,早上起床时心情十分不错。他赤裸着上身,一把拉开深色的遮光帘。 昨夜雪下得不小,玻璃窗正对着的公园里是一片纯净的白。他打开窗户,深深呼吸雪后清新的空气,沉浸在这宁静祥和的清晨,就在他暗自思索搬家这个决定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时—— “小狗,这边——”熟悉的声音从屋外传来,他皱起眉头凝神细看,公园那被雪埋住了的草坪上,两个黑点正在跳动个不停。 ——是陈柏和他那头还没长大的蠢狼。 一人一狼大概是在玩什么捡球游戏,只见陈柏胳膊一甩,那狼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四脚刨地蹦跳着冲了出去,拾到目标后便摇着尾巴跑回陈柏身边,绕着人大腿打转求他再来一遍。 祁琅看着它那狗样,只觉得眼前发黑,一早起来的好心情荡然无存,他哐当一声关上窗户,眼不见心为静,转身去厨房做饭去了。 - “是是是,这件事我们这边一定会处理好,”林潭站在走廊过道里打电话,“您放心吧,他在那边造成的所有损失都会由塔群赔偿,真的非常谢谢您愿意配合我们这次任务,嗯,嗯,好的,有什么情况您随时联系我,再见。” 唐文迎面走过来,向她点头打了个招呼,见她挂了电话,便好奇地问道:“怎么了?怎么还赔偿起来了?行动塔最近也没出什么任务啊。” 林潭无奈地叹了口气:“还不是祁琅,祁大爷去打工又不好好工作就算了,还和客人吵架,人书店店长给我打电话告状,说再这样就给他辞了。” “哎,不说了,你是来接kiki是吧,”,她瞄了一眼唐文鼓鼓囊囊的衣兜,“她还在办公室,应该等会就出来了。怎么样,你们最近还忙吗?” 就在两人说话间,一只漂亮的雪豹从楼梯上轻巧地跳出来,直直走向唐文,还没等唐文有什么反应,便用抓子勾住他的衣兜,头一伸,熟练地从他兜里叼出一团灰色的小毛团出来。 终于咬到自己心爱的“食物”,雪豹满意极了。它摇了摇自己的粗尾巴,向敞开着的玻璃窗外轻轻一跃,眨眼间便带着那灰团子消失在树丛中。 “说来就来了。”林潭笑了一下,话音还未落,只听身后传来叮叮当当的脚步声。 逼近零度的气温也依然无法阻止kiki穿她的漏洞打底衫,倒是外套应景地换成了皮衣。她拎着自己的满钻小皮包,包链上乱七八糟的金属吊坠在走动间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堪称kiki专属信号。 唐文叫她的名字她也不回答,只直直地走到他面前来,把手里的小包递给他,而后向林潭点点头当告别,双手插兜,自顾自地一个人走了。 被留在原地的唐文急忙向林潭告别,大步追了上去,把她的手抓进自己的衣兜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些什么,慢慢地在浓厚的夜色中走远了。 林潭看着他们的背影,笑着叹了口气。
第19章 ===== 要问和同事——特指脾气很差情商为零每次看见他的脸都恨不得狠狠地删上那么几下的同事,做邻居是一种什么体验,陈柏最近可以说是颇有心得。 陈柏这个人呢,有点宅,平日里不上班的时候,除了看看书之外也没什么别的兴趣爱好。自从养狗之后,他才稍微活泼了点,最近因为上夜班,每天白天他都会趁着阳光好的时候带着小狗出去溜达溜达。 他们最常溜的区域是小区附带的那个公园,工作日时公园里人不多,碰上没人的时候还可以让小狗撒欢跑一跑,小狗本狗非常热爱这项活动,每天到了时间都会自觉地摇着尾巴叼着牵引绳去找陈柏,绒绒的大脑壳往他身上一放,以行动示意他到点了应该遛狗了。 然而自打祁琅搬到对面那天开始,小狗的行为便大变样。往日里最爱出去溜达的小狗这几天颓废极了,到了出去玩的点连动弹都不愿意动弹一下,而是郁郁寡欢地趴在陈柏脚底下,任由他怎么揉搓都不愿起来。 好不容易牵着下了楼,玩起来却又是平时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可等到上楼时,小狗变又开始萎靡不振,三层楼不过几十个台阶,硬生生要爬20分钟才能爬完,然而等到上了楼家门一关,它却又精神起来,摇着尾巴给陈柏当跟屁虫,陈柏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完全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样子。 反复几次,陈柏终于品出点意思——不是不想玩,也不是不愿意回家,这只小狗只是单纯的对走楼梯这件事有抵触情绪——这毛病是祁琅搬到对门来之后才有的,那么——其实小狗是不想见到祁琅? 可是,为什么啊? 难不成是因为上次去书店接我不小心扑了祁琅一下,之后就留下了心理阴影吗? 陈柏皱眉思索,难道狗也会觉得尴尬吗? 不过的确,我也不太想碰见他。 好在祁琅平时也不太出门,开关门遇见他的几率其实不大,但最尴尬最躲不开的,是上班时刻。 大概是肖晴向店主的投诉见了效,那个叫祁琅的新人最近态度端正了许多,上班迟到次数呈指数性减少,虽然有时还是会偷懒不干活,不过和之前比起来也还是强了不少。 但是,但是这就意味着——两人每天都是一起上下班的。 第一次陈柏真是猝不及防。他收拾好了自己哄好了狗,刚一开门,就看见祁琅站在外面,正要把门锁上。 两人碰面皆是一愣,最后还是陈柏先硬着头皮打了声招呼,好在祁琅没向他猜想中一样无视他转身就走,而是皱着眉点头当做回复。 如果说陈柏踏入职场以来经历的最尴尬的事件是什么,那一定是和完全不熟甚至还发生过矛盾的同事一起闷头走了十几分钟去车站等公交。 两个人完全没有话题聊,走路又没法看手机装作有事在忙,去的地方一样,快走几步拉开距离又明显不是成熟大人该有的行为举止——这一道上,陈柏只能低着头装作认真看路的模样,实际上脚趾都快把鞋底子给扣漏了。 他走得急,因此一直走在祁琅前面。祁琅双手插兜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往那眼前双被牛仔裤紧紧包裹着的、又细又长的腿上瞟一眼,而后迅速收回目光专心看向地面。 认真成就效率,这句话的确是有点道理。因为认真看地面没被分散注意力,陈柏硬是把走到车站的时间缩短了一大截。准时抵达的公交车成功解救了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尴尬,一上车,陈柏便拿起手机,试图用互联网冲刷刚才的尴尬与别扭。 祁琅大爷一样靠在公交车的靠背上,已经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上次坐公交是什么时候,他隔着玻璃向外看,窗外不知不觉已经白了一片,只有零星几片还未完全掉落的树叶显出一点秋季的尾巴。 他转过头看了陈柏一眼,明明还有座位,他却不坐下,而是抓着手环站在过道上,一手拿着手机,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副认真冲浪的样子。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又瞄了一眼那双又直又长的腿,公交车行驶路上颠簸,陈柏难免有站不稳的时候,只见他小步挪动,努力调整平衡,那双腿便也随着他的动作颤颤地动来动去,所有动作都落进了祁琅的眼睛里。 也不知道这位抱着手臂的高大哨兵到底想到些什么,他抿了抿嘴唇虽然还是皱着眉头,可耳尖却不自觉地红了。
第20章 ===== 当然了,比起陈柏,更崩溃的明显还是小狗。 虽然祁琅已经来店里上班一段时间了,不过因为这位大爷几乎天天早退,所以真正和小狗在书店里打照面的其实也只有他刚来上班那一次。 虽然那次会面的确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但因为之后再也没遇见过祁琅,小狗只当那是意外,每天还是照常来接陈柏。 当然,今天也不例外。 冬日里满月的夜晚,银白色的楼宇间,一个灰色的健壮身影一闪而过。 它灵巧地踏过老旧房区的屋顶,熟练地仿佛做过了千百次。最终,在一个轻巧地落地后,它稳稳地站在这条老旧的后巷里。 风从极远处吹入它的耳廓,带来沉睡鸟儿的低喃和冰面下游鱼的碎梦,它抽动鼻尖,仔细辨别风中带来的每一丝微妙味道。 可差一点,还是差一点。 它似乎隐约记得,在不久以前,它还能清晰地分辨出风中的每一丝气味。它知道那些腥气来自哪一片羽毛,它知道那些馨香出自哪一片花蕊。它脑中仿佛有一幅星图,它的同伴们是那星图上凝结的一个个小小的光点,它们被看不见的细线连接,因此它能时时刻刻感受着它们的存在,那是它与生俱来的能力,仿佛呼吸一样自然。 可现在,它脑中的星图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尘埃,它仍有些许触感,可却微弱的仿佛只是幻觉。它成了一帆在迷雾里失去方向的小舟,只有当那温柔的指尖轻轻抚摸它的皮毛时,它才停止漂泊,回到属于自己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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