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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旨。三皇子行为不端,禁足两月,罚俸一年。” 高公公愣了下,这惩罚不算重,但也不算轻。 关键是旨意一下,等于皇帝公开表态三皇子有罪,这在夺嫡的微妙时刻意味深长。 “臣,谢陛下!”秦弘再叩首。 皇帝摆摆手,看着跪在地上的老臣,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秦卿,朕还有一事。” 秦弘抬起头。 “你家小九今年二十有六了吧?” “……是。” “可曾婚配?” “???”
第5章 要给病秧子赐婚 秦弘愣了一下,他不知道皇帝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小九身子弱,京中贵女虽有心慕者,但……”他没有说完。 皇帝替他说了:“但谁也不敢把女儿嫁过去守寡。” 这话说得过于直了,但也是事实,秦弘低下头。 皇帝叹了口气,秦九那孩子长得好,满京城的公子哥里,单论相貌才学,秦九能排进前三。 可惜了。 “这样,朕来想办法,挑个好女子,赐婚。有了圣旨赐婚,京城那些闲言碎语自然就堵住了。” 秦弘跪在大殿里,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叩首。 “臣,谢陛下隆恩。” 他起身退出御书房。 走到宫道上,夜风吹过来,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得散了几缕,他没有去拢。 高公公追出来,递上一盏灯笼。 “丞相大人,夜路黑,照个亮。” 秦弘接过灯笼,道了声谢。 高公公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在朝堂上站了三十年的老臣今晚佝偻了许多。 人上了年纪,是会缩的。 尤其是操心的人。 高公公送走秦弘,回到御书房,看见皇帝靠在龙椅上,盯着案上的烛火出神。 “陛下?” “德全啊,你说秦九那孩子,真的没救了吗?” 高公公斟酌了一下:“奴才不敢妄议,只是太医们都这么说,怕是……” “太医们当初还说朕的腰疾好不了呢,朕现在不照样能骑马?” 皇帝说着,自己也知道这话没什么道理,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 “你传朕的口谕,让太医院派两个最好的太医,明日去丞相府给秦九看看。用什么药都从宫里出,不必省。” 高公公应了一声。 皇帝又想起什么,眉头皱起来。 “老三这个混账东西!逛青楼,下媚药,他倒是长本事了!” “把他给朕叫来,朕要亲自问问他,是不是嫌朕活得太长了。” 高公公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行了礼出门叫皇子去了。 话说秦弘出了宫门。 马车等在宫墙外。车夫看见老爷手里提着灯笼,要上前接。 秦弘没给,自己提着灯笼上了车。 马车轱辘碾过石板路。 灯笼搁在脚边,烛光晃荡。 秦弘靠车壁上闭上眼睛,耳边又响起朱雀街上那些声音。 “话说那秦二公子进了栖舟公子的香闺……” “秦二公子是被抬出来的……” “本来就没多少日子好活了,还去那种地方……” 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紧。 然后松开。 再攥紧。 马车在丞相府门口停下的时候,管家提灯迎上来。 “老爷,二公子醒了,喝了半碗粥。” 秦弘的脚步顿了一下。 “还……喝了栖舟公子送来的药。”管家声音低了几度。 秦弘的眉头拧起来,没吭声。 “大公子拦了,没拦住。”管家赶紧又补了一句。 秦弘站了片刻,抬脚往秦九的院子走。 房间里的灯还亮着。 秦弘推开门。 秦九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他的脸色还是白的,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精神比今早好了些。 “爹。” 秦弘走到床边坐下,他看着自己的二儿子看了很久,目光从秦九的脸移到他的脖子。 那领口处隐约露出一点青紫的痕迹。 秦弘移开目光,干咳一声:“三皇子被禁足两月,罚俸一年。” 秦九垂下眼睫,声音又轻又柔:“爹入宫了?” 秦弘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陛下要给你赐婚。” 秦九翻书页的手指停了。 “圣旨赐婚,堵住闲言碎语。陛下亲自开口,总不会挑差的,”秦弘的声音很平,“小九啊,你也该成家了。” 要不然,外边那些风言风语不知道会往什么方向传。 说他秦二公子是病秧子那没啥事,但传他是个断袖,跟个青楼男花魁不清不楚,这话未免也太…… 秦九没有说话,把书缓缓合上,放在枕头边。手指在书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收回被子里。 “爹做主就好。” 声音温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秦弘看了他一眼,有时候觉得这个儿子离自己很远。 总像隔着一层什么,他看得见秦九的脸,看得见秦九的笑,也看得见对方温顺乖巧的模样,但就是碰不到底。 阿昭像一碗水,一眼望得到底。小九像一口井,看着浅,扔块石头下去听不见回响。 “你好好歇着,外边的事别想了,有爹在。” 秦弘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那碗药,”他没有回头,“以后别喝了。” 门关上了。 秦九靠在床头,听着父亲的脚步声走远,被子下的手指动了动。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字条,沈栖舟送来的那张,落款处栖在刀上的鸟。 秦九看了很久,才把字条重新折好,放回枕下。 嘴角勾起一个淡笑。 赐婚? 这事,越来越有趣了。 内力在经脉里走了一圈,媚药的余毒已经清得差不多了。 昨晚他故意没有用内力逼出药性,让它在自己体内烧了一整夜,只是为了让自己记住。 记住沈栖舟身上的温度。 记住沈栖舟骂人时嗓子里的颤音。 还有沈栖舟最后放弃挣扎把脸埋进他颈窝哭泣时,湿漉漉的睫毛扫过他皮肤的感觉。 嗯……湿的可不止是沈栖舟的睫毛。 “栖舟……”秦九闭着眼呢喃,声音又哑了,带着些喘息。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脸上。 同一片月光也照在醉春阁顶楼的窗台上。 沈栖舟歪在窗边,一条腿搭在窗框上,手里翻着暗夜楼刚送来的情报。 他身上的痕迹还没消,领口遮不住的地方青紫交叠,像被人掐过又像被人咬过。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皇帝下旨,三皇子禁足两月?” 站在屋中央的灰衣人点头:“是,秦丞相入宫面圣后,圣旨就下来了。” 沈栖舟把情报扔到桌上,嫌弃的要死。 “就这?” 灰衣人眼底闪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楼主,还有一个消息……皇帝说要给秦二公子赐婚。” 窗台边安静了几息。 沈栖舟歪着的姿势没有变,搭在窗框上的腿也没有收回来。月光落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 “赐婚。”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像在品一杯不怎么样的茶。 灰衣人不敢接话。 沈栖舟从窗台上跳下来,一身红衣,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情报,又看了一遍。 最后他笑了,很轻很淡的笑容。 “行啊,他倒是好福气。” 沈栖舟把情报折起来,折得很慢,边角对齐,压实,然后放到烛火上。 火焰舔上来。 纸张卷曲,变黑,化成灰。 灰落在桌面上。 沈栖舟看着那撮灰,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他喝了吗?那碗药。” 灰衣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喝了,二公子当着秦将军的面喝的,喝完还说……” “说什么?” “说比太医开的药方子好喝多了。” 沈栖舟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又敲了一下。 “好喝,”他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呵,混蛋……那药里放了黄连,他也说好喝?” 灰衣人嘴角抽了抽,没敢笑。 沈栖舟重新歪回窗台边,月光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锋利的轮廓。 他看着丞相府的方向,嘴角那个淡笑还没有消。 “赐婚。” 他又念了一遍这两个字,这回的语气更轻了。 像猫伸出爪子拨了一下碗边。 不轻不重。 但……碗晃了。
第6章 三皇子府的好戏 话说另一边,已是深夜,三皇子楚景辰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脸黑得能滴墨。 高公公跟在后面送了几步,被他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三殿下慢走。” 高公公躬着身子,语气恭敬得挑不出毛病,但楚景辰总觉得那老阉货嘴角往上翘了那么一丁点。 禁足两月,罚俸一年。 他楚景辰,当朝三皇子,因为一个病秧子被关了禁闭! 传出去不让人笑掉大牙? 秦弘那个老东西,平时在朝堂上一副忠厚老臣的模样,话不多,从不站队,见谁都温和微笑。 楚景辰一直以为他是只老狐狸,没想到是条老狗!咬起人来不声不响,直接告到父皇跟前去了! 走到宫门口的时候,他的贴身侍卫赵武迎上来。 “殿下,回府吗?” 楚景辰没应声,翻身上马。赵武看了一眼主子的脸色,把到嘴边的话全咽回去了。 三皇子府在东城,占了小半条街。朱门铜钉,石狮镇宅,门口常年站着八个带刀侍卫。 往日楚景辰回府,都是打马直入,马蹄声踩得府里的下人一阵鸡飞狗跳。 今天他停在门口,看着那两扇朱漆大门,忽然觉得很碍眼。 两个月。 这两个月他就只能待在这扇门里头。 哪儿也去不了。 “殿下,”管家小跑着迎出来,“您回来了。” 楚景辰把马鞭扔给他,大步往里走。 “把后院收拾出来。” 管家一愣:“收拾后院?” “本王要住后院,这两个月前院封了,谁来也不见。” 管家不敢多问,连声应是。 楚景辰穿过回廊,经过花园的时候,看见几个侍妾还在凉亭里熬夜嗑瓜子。 她们不知道殿下今天会这么晚回来,吓得瓜子壳撒了一地。 楚景辰脚步没停。 那几个女人跪了一地,他看都没看一眼,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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