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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皇帝不置可否，“听说你们路上还遇到了刺客？” “都是些不长眼的劫道流匪。臣在栖霞镇多逗留了两日，便是处理此事，已经交由当地属官发落了。臣在路上也已给陛下写了奏报，栖霞镇属官虽配合处理尚算妥当，但对当地流匪作乱监察预防不力，还请陛下酌情处置。”萧凛只字未提南隼也曾来袭扰之事，只将栖霞驿一笔带过。 “你是靖南王，梧州一带是你的封地，这点小事你自己定夺就是了。”皇帝随口点评了这一句，又接过赵德安沏好的茶。 “自然还是应该先奏请陛下。” “你啊，这几年是在军营里待得久了，越发一板一眼，”皇帝结束了这个表面而客套的话题，“我看是时候给你找个活泼随性的好姑娘，调一调你这性子。” 萧凛面上露出些尴尬神色：“前两年嫂嫂倒也提过此事，但大哥身体一直未曾康复，加上战事未平，臣觉得不是时候……” “哎，”皇帝挥挥手打断他，“现在不都平定了吗。再说了，虽说长兄如父，你还有我这个叔父呢，改天让你叔母帮着寻寻，洛京好人家的姑娘多得是呢。” “多谢陛下与皇后娘娘记挂。”萧凛只得应声，心里却知道这事儿别有深意。当年皇帝本欲给他大哥萧焕指婚，对象就是皇后母家的侄女。皇后卓氏出身前朝高门，其家族尤擅培养“淑仪女教”，一直希望能促成族中女子与萧焕的亲事。可惜萧焕执意要娶昭文阁大学士崔砚的幺女崔清妩，这事儿皇帝虽无奈允了，但一直耿耿于怀。 “说起焕儿，”皇帝又道，“听说去年他得了个女儿，身体应当是大好了吧？” 萧凛心里咯噔一下，表面却不动声色：“是去年六月里出生的。许是孩子给家里添了不少新鲜劲儿，大哥大嫂来信中也说身子确有好转。” “那就太好了。你大哥自去了琅琊养病，许久没有回来洛京了。”皇帝果然接过话头，“崔公怕也是思念女儿得紧，我看是时候让焕儿他们回来待上一阵子，咱们也好一家团聚。” “是，大哥大嫂一定也十分惦念陛下。” 皇帝笑了两声，并不戳穿萧凛的言不由衷，倒确实显出几分开怀：“来，别光说话了，快试试这冰酪，朕记得你小时候最是爱吃。” 冰酪分明是大哥从前爱吃的。 皇帝似乎确实对兄长萧焕格外偏爱。 萧凛按下心中那一丝微妙感受，只默默道：“谢陛下。”
第8章 梦中人 王爷开始自己攻略自己 回到靖南王府，不知是否一下松了劲儿，萧凛顿感浑身疲惫涌上来。才听管事报来一些章程便觉累了，只吩咐他酌情安排处理带回来的物件，也顾不上接见旁人，便回了自己房间小憩。 没想到这一睡竟沉得极深。 在梦中他先是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大哥大嫂，还看到了他们怀抱自己素未谋面的小侄女，生得伶俐漂亮，看了就叫人欢喜。可下一秒，大哥突然吐起血来，大嫂忙将孩子塞到他手中，拨开众人就要给大哥医治，他抱着新生的婴儿，手中这软软的小生命令他有些不知所措，厅堂内一片混乱…… 一转眼天地倒转，混乱的厅堂变成了喧闹而喜庆的婚宴场，宾客络绎不绝，人声鼎沸，他手中的婴儿变成了结亲的红绸，身侧站着一个身量高挑瘦削的新娘子，盖着盖头正与他交拜。再一瞬二人回到了屋中，他伸手挑起那红艳艳的盖头，忽听银铃一响，一袭银发飘洒下来，面前的新娘子抬眸一笑，歪头看他时又带得发尾银铃叮当。 银发新娘双唇凑近他，带着香甜酒气竟对他喊道：“夫君……” ……………… 萧凛几乎是“腾”地从床上坐起。 他用力甩了甩头，有点难以置信脑子里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必是这一路上与慕容雪霄纠缠过于劳心劳力，甚至比在战场上跟他直接打上一场都耗费精神。 他稍稍平复了下这种有些烦躁的情绪，这才清了清嗓子朝外头唤了人。 不一会儿一个十六七岁模样的漂亮少年推门进来，高高兴兴地行了个礼，说话语气倒是挺不见外：“王爷您可算醒了！这一回来倒头就睡，我和哥哥都没来得及给您请安呢。” 说话间手脚他倒也利索，先递来一杯温水，又捧来洗脸的热毛巾，再取来衣物要服侍萧凛穿上。萧凛却摆摆手，示意自己来。 少年便识趣地收回手，立在一旁，但面上却挂着欲言又止的笑意。 少年叫做掠影，两年前和他的孪生哥哥听弦一起，被萧凛从洛京最知名的风月之地晓月楼赎了回来，一直收在后宅。 当时以二皇子为首的几位“兄弟”亲友，想着法儿的找借口要给他府里送“暖房人”，萧凛最初就是特意收了这两个小倌出身的少年用来做挡箭牌的。这两人也机灵，在萧凛身边察言观色，配合得当，很是好用。 兄弟俩性格南辕北辙，哥哥听弦温柔得体，弟弟却精灵古怪。萧凛不知为何突然想到慕容雪霄身边也有个伶俐活泼伽罗侍从，倒是跟掠影性子相投。 不过，此时他更希望话少一些的听弦随侍在侧。 他便问掠影：“你哥哥呢？” 掠影灿然一笑：“就等您问我呢！哥哥在前厅帮着侍候一位极漂亮的客人，是专程来拜会您的。这位客人已经等了许久了，但劝他先回去，他又说不着急。不过，我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男人，银色的头发，好亮的眼睛……” 萧凛系衣带的手险些就错了位。 慕容雪霄换下了那身华丽的朝服，穿了一身对他而言算得上素净的青衫，不过发尾的小辫和银铃都还未拆，此时正坐在靖南王府的主厅中喝茶。 萧凛见到他时，他松弛地靠坐在椅子上，一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托着腮，一手无意识地把玩着发尾坠的银铃，笑眯眯地喝着茶看着身前的侍从阿布和听弦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时不时插上两句话，三个人看起来竟聊得十分投缘。 饶是萧凛对听弦的应酬能力颇为了解，都要开始忧心再多聊一阵子，难保不会被慕容雪霄带进什么坑里去。 慕容雪霄视线对着门口，一打眼先看到了萧凛的影子，便放下了茶盏直起身来。他面前的听弦立即反应，回转身来如蒙大赦般向萧凛请了安，递了个眼色。 萧凛点头示意了下，听弦便识趣地找了个由头带着阿布一起出了厅，只留下萧凛和慕容雪霄二人。 “王爷让我好等。”慕容雪霄先开了口。 “确实料不到慕容将军来得这样快，”萧凛在主位坐下，隔着桌案看向慕容雪霄，只觉如当时马车上的场景再现，“不是刚得了新居？以为你先要去找安郡王好好交流一番加装地龙之事。” “我哪儿敢，”不知为何，慕容雪霄从他语气里的暗讽竟得了一丝快意，“真要请你这位堂弟进了我的新居张罗，都不知道能多出些什么来。” 萧凛断眉微抬：“你对洛京还真了解。” 四皇子萧珩不是省油的灯。他的母亲林贵妃出身于江淮漕运名门林氏船行，乃是林家的掌上明珠。据闻早年征战时，林氏曾提供船只货物帮助萧氏拿下江淮四城，卓有贡献，因此将小女儿嫁入宫中。尽管是庶子出身，四皇子也早早得封安郡王，与嫡出的二皇子景王萧琮关系又最亲近，从财力上全力支持，任谁都知道这是林家在皇储人选上站的队。 萧凛早知慕容雪霄必然会对洛京的皇子们做足功课，却没想到他竟也完全不避讳。 “何止是了解，”慕容雪霄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有一些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这么引人入胜？” “比如……”慕容雪霄凑近了，像是要分享什么秘闻，“三皇子和他那‘男妃’的爱恨纠葛。” “慕容雪霄。”萧凛道，“私议皇子，也是死罪。” 尤其是三皇子萧玦这事，更是皇帝的逆鳞。萧玦曾是皇帝最宠爱的儿子，自幼聪慧、文武双全，又是皇后嫡出，年纪轻轻就受封肃王，早些年众人一直认为太子非他莫属。谁料一个西屏质子段月漓叫他疯了心，公然将人纳入府中。传闻他与今上大吵一架，彻底淡出了皇储之争。 “别这么凶啊，”慕容雪霄托着腮笑，“研究得透彻些，好效仿那西屏质子一番，找你‘投诚’啊。” 萧凛下意识皱皱眉，他突然很不喜欢慕容雪霄这样拿自己类比。尽管段月漓也是个可怜人，但潜意识里他总觉得慕容雪霄跟段月漓是全然不一样的。 也不应该是一样的。 这情绪很没来由，就像午时那个无来由的怪梦。 但他不是个让情绪外露的人，多次交锋下来自然也摸清了慕容雪霄这个嘴上没把门又喜欢打机锋的臭毛病，索性挑明：“说吧，找我做什么。” 慕容雪霄看出他态度，识趣地端坐回去才答：“新居既要加装地龙，不免还需折腾些改建拆装。环境如此嘈杂，自然一时半会儿无法居住……” “想上我这里来借宿？” “正是。” “多久？” “一年吧。” “慕容，什么宅子装地龙能装一年？”萧凛懒得跟他拉扯，“最多冬天之前。” “成交。”慕容雪霄像是就在等他这句话，一口答应，又有些好奇，“这回怎么不问问我有何居心？” 萧凛起身送客：“你怎知不是互惠互利？” 这次轮到慕容雪霄挑了挑眉，他觉得萧凛今天的态度很有意思。不过，以后有的是机会探究。 “那就先谢过王爷了。”他也起身预备告辞，却在与萧凛错身而过时又突然被叫住。 萧凛像是突然改了主意：“既是借住，慕容将军不当付些赁金么？”
第9章 索银铃 副CP堂堂登场 尽管坐落在洛京的中心地带，入夜后的靖南王府却显得与繁华喧嚣的京城格格不入。 萧凛很少回到京城，对这宅子就并未用心经营过。年纪更小些时，他与兄长萧焕同住在原址于长乐坊的琅琊王府，待成年后就搬到了自己的府邸。而后萧焕一家去了封地，他自己又一直在外征战。除了两年前收了听弦掠影两兄弟入府，府上也就一个年近五十的管事苏沛和几个打理杂务的下人，但都是兄长离开时专门指派给他的可靠之人。 虽如此，对于慕容雪霄来借住一事，他还是再三交代苏管事妥善安排，专程理出了离他主院最近的听松苑来接待，位置相对隐蔽，不易被外间窥探。 交代完这些琐事，萧凛才终于回到房中准备沐浴歇息，一进门就看到听弦侍在一侧，早已卡着时辰准备好了热水、浴桶和换用的衣物。 “王爷，要侍候您沐浴吗？”听弦性子沉静，和他弟弟掠影虽然生得同样容貌，却不难辨认两人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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