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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苍南打了五年,他熟悉慕容雪霄的很多面,只有“风流孔雀郎”的一面,是如今才得见的。 倒也算名不虚传。 有阵风吹过,池水在两人周围慢慢荡开,萧凛这才压低了声音,像在警示:“你不仅想保苍南。若未来在洛京搅起什么风浪,我必不会袖手旁观。” 说完他起身撑着池壁上岸,手臂肌肉倏然绷起,带着肩背也拉出紧致线条。慕容雪霄索性仰面靠在后方池壁上,大方欣赏,直到萧凛系好衣袍离开—— “温泉不宜久泡,将军好自为之。” 慕容雪霄觉得有些好笑。细细想来,萧凛年岁上确实要比他小几岁。靖南王平时在战场运筹帷幄,自四五年前随兄长萧焕一起来到南方边境作战,便绝大多数时候都生活在军营里。待兄长伤退后,萧凛更是独当一面,让人容易忽略他也不过才二十出头年纪。 想起适才萧凛碰到他身体时那下意识地一收手……慕容雪霄勾起自己浸湿的发尾,有些玩味地想,那两个收在洛京靖南王府中的小倌,怕也都是些表面功夫。 慕容雪霄自己是庶子出身,亲母去世得早,反而与大娘和兄长亲近。但饶是安平王府这样关系平和的地方,对于世子之位,众人也难免有各自心思。若不是慕容雪霄本人浑不在意又是个放肆作为的主,伽罗一脉为了本族利益也总会希望他能和大哥慕容雷争一争。而安平王府变故后,他力主侄儿慕容璋上位,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心中打鼓,包括他那个满心都是自己儿子安危的嫂子。 推及此况,萧焕萧凛两兄弟的境遇并不难猜。 作为先帝的两个嫡子,他们背后牵扯了多方利益链条。萧焕二十几岁时,因执意要娶青梅竹马的昭文阁大学士之女,婉拒了当今皇帝的指婚。婚后又带着亲弟挥师南下,在南方边境苦战多年,伤退之后便一直借口在封地琅琊养病不出。萧凛此前极少有机会回到洛京,南边平定后,原有军队大部被留在了苍南驻军,战后更要交回兵符,仅留府兵。如今的靖南王和琅琊王,虽有亲王之誉和战功傍身,实际手中兵权却被消解。 更何况,当今皇帝还有五个儿子,都在等着那空悬的东宫之位…… 思索间,一阵夜风拂过,带着山间树林发出沙沙地响动,一片树叶随即飘落池中。慕容雪霄轻抬眼眸,透过那片树叶带起的波纹,看到了不寻常的烛火波动。 他的左手不着痕迹地撑住了池壁。 萧凛是快步下山的,裴照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明知道不该说话的时候应要闭紧自己的嘴,还是忍不住提起:“属下一会儿回去就查清楚,到底是谁向归义将军透露了您的行踪……” “不必了。”萧凛打断了他。 慕容雪霄的那个伽罗族侍从十五六岁年纪,生得漂亮讨喜,一路行来在军中大有人缘。驿站后山温泉本也是修建来供往来贵人享用的,任谁提起都不奇怪。 萧凛在意的也不是这个。 正想着,就见驿站后门处跑出来一个少年,手里拿着慕容雪霄常披的白裘,正是侍从阿布。 阿布看见萧凛先是一愣,而后笑眯眯地行了礼,自觉便起了话头:“王爷好!裴大哥好!我上去给我家主子送件披风,不然夜里风大,怕他泡完温泉出来着凉呢。” 说完见萧凛点头示意了,便小跑着沿路上山去了。 萧凛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裴照,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裴大哥?” 裴照赶紧低头收起刚才打招呼时脸上挂的笑。 萧凛却突然停下脚步:“山上好像有什么声音。”
第5章 城关箭 让我们稍微走点权谋剧情 萧凛带着裴照赶到山上温泉畔时,正看见地上倒着一具黑衣男尸,慕容雪霄站在一侧,左手持着的剑上滚落滴滴血红,他低眉看向尸体,银发和白衣上都溅了血,那副神情一瞬间让萧凛回到了当初在战场上对峙时,最熟悉他的样子。 侍从阿布拿着白裘立在旁边,许是没怎么见过慕容雪霄的这一面,像是被吓了一跳,一时竟不知该不该上去给主子披上。 看到萧凛过来,慕容雪霄才微微抬眸,神色瞬间不一样了。他笑了一下:“刺客比王爷心急……可惜不如您俊俏。” 萧凛这才注意到,许是仓促之间没来得及系好外袍,慕容雪霄的衣衫显得有些凌乱,敞开的领子露出锁骨,上面也沾了几滴血,右臂的袖口还断了一截。看得出适才的对战也有几分凶险。 阿布此时也反应了过来,赶忙上前去给自家主子覆上披风。 慕容雪霄索性反手将剑掷给萧凛:“先前在池中感觉周围有异动。这刺客应是专等到我落单才动的手。好在他应当不知我左手还能用,便趁他不备夺了他的剑。” “本来没想杀他,但他眼看不敌,竟咬毒自尽了。” 裴照立即去验,见那刺客确是服毒而亡。萧凛也上到近前,却皱起了眉,盯着手中的那柄剑。 慕容雪霄扬了扬下巴指向那柄剑:“这剑许能有些线索。我对你们中原的东西不熟悉,劳王爷拿去看看了。” 裴照在旁边忍不住提问:“这个人……不是南隼的吗?”前不久南隼派来的人正是他带队处理的。 谁想到他家王爷和慕容雪霄竟然异口同声:“不是。” 裴照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蠢,赶忙领命找人来收拾残局。 萧凛这时才对慕容雪霄道:“将军,借一步说话。” 先前那柄剑被萧凛摆在了桌案上,确保客房外的守卫也都听令到楼梯口戒备后,他才又看向慕容雪霄:“身上没有伤口吧?” 慕容雪霄像是愣了一瞬,顺着他目光看了看白裘披风下有些凌乱的衣衫,摇了摇头。 他这副略带些茫然的劲儿让萧凛的眼神略顿了下,很快又转向桌上的剑,示意慕容雪霄上前。这一看,慕容雪霄“咦”了一声。 适才在山间温泉的烛火下看不分明,现在屋内光源充足,剑身上的血色竟呈现出黑褐色! 萧凛道:“看来刺客倒也没有低估了慕容将军,准备很充分。” 慕容雪霄此时自然明白过来,可是又有疑问:“既然他剑上淬了毒,又已经中了我一剑,为何又要服毒自尽?” 萧凛似是在认真端详他说话的神色,片刻才道:“如果我没猜错,这剑上的毒是慢性的,毒性虽强但起效较慢。他怕经不住拷问,便准备了更烈性的毒以绝后患。” “听起来王爷似乎很了解。”慕容雪霄经这一夜是真有些乏了,说话间自顾自地寻了一侧的椅子坐下。 “对,我见过。”萧凛却语出惊人,“在你当初射向我大哥的箭矢上。” 刚坐下的慕容雪霄顿了一下动作,正色道:“我慕容氏从不做在兵器上淬毒的事。” 萧凛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走到慕容雪霄对面坐下。 三年前,慕容雪霄在雀州城关射出的那一箭直中萧焕胸口,仅差寸许就能要了萧焕的性命。而后萧焕便一直退居封地琅琊养病不出,可外界却也从未听闻萧焕中毒之事。 “你的箭羽是孔雀翎,很特别。当时的大战场面混乱,我不在大哥身侧。大哥中箭后隔了许久才在侍卫护送下回营,身上中的不止一支孔雀翎,除了胸口,还有一箭在左臂。” “这不可能。” 慕容雪霄虽未多言,但内里意思他相信萧凛应该明白。他巅峰时期自负射艺,一箭既已当胸射中萧焕,自然没有必要再补一箭。 他只问:“所以是另一支箭上有毒。” 慕容雪霄的语气是确定的,萧凛也坦诚地点了头:“最初因为你射中的位置凶险,军医只是想尽办法拔除箭矢,直到数日后大哥才出现中毒症状。还好那两支孔雀翎的箭矢都还在,查证后其中一支箭上确实有毒,可另一支上没有。但隔了几日想再查证另一支箭的来源,很难辨别。” “其实,当时我们已经无法确认有毒的这支是射中胸口的那支箭,还是射中左臂的另一支。”萧凛又补充道,“但我和大哥都很确信,不是你。你没必要。” 慕容雪霄有些哭笑不得:“倒是要谢谢你们兄弟二人的信任。所以中毒的事被你们压了下来,传到外间的只是伤重养病?” “若只是箭伤,不至于将养这么多年。毒虽得以拔除,但对身体仍有损伤。此事微妙,大哥决意压下消息,命我暗中查访。”可惜多年过去,未有线索,萧凛万万没想到今日会在刺杀慕容雪霄的刺客身上发现端倪。 “我想问问你,”慕容雪霄凑近,“若是你大哥当年毒发身亡,你可还会这般平心静气地跟我坐在这里?” “我会查明真凶。”萧凛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既要杀萧焕,又要杀我的,”慕容雪霄笃定,“洛京的人。” “应该是既要杀我大哥,又要杀我的。”萧凛补充道,“你一死,苍南乱了,罪责在我。” “而苍南一乱,你就会被南边战事拖住,再回不了洛京。”若要找个机会如法炮制,让萧凛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在前线战场上,不是难事。 不想让萧凛兄弟二人回到洛京的人,就是幕后之人。 “萧凛,”慕容雪霄首次直呼他的名讳,“看来是有人推着你我同舟啊。” 见萧凛默认,他又笑着敲了敲桌上那剑柄:“那这位盟友,入了洛京,可要好好照拂在下一二了。”
第6章 共饮时 马车之上,随便撩撩 中年管事步履匆匆,经过庭院长廊步向院子深处的书房。门口守卫见到来人,作了一揖,管事在门口正待朗声报请,就听里面的人扬了声。 “进来说话。” 声音的来源是一青年贵人。管事推门走进去,书房大门很快在身后再次合上。贵人似是正在书案前练习书法,落笔不疾不徐,眼眸也懒得抬,听来人请安,只点头示意了下。 “殿下,”管事沉声道,“那边派去的人,失败了。” 贵人闻言嗤笑了一声:“你看看,我早就劝过二哥,这不是给我那位堂兄送筹码去了吗。” 管事哪儿敢回话,只好埋头不语。 那人依然自顾自写完了他手上那副字,这才抬起头看了管事一眼:“我让你送去的添头,先前给到了吧?” “给了给了,”管事连忙道,“一早给那边的人送了过去,只不知道用没用上。” “那就好,”他嘴角上扬,心情似乎不错,“再有三五日,我那堂兄就要进京了吧?” “是快到了。” “去备马,我得先去探望探望二哥了。” 萧凛第三次掀起马车帘子的时候,慕容雪霄忍不住笑出了声。 “王爷就这么不习惯与我共处一室?” 自栖霞驿出了刺客之事,他们在镇上耽误了两日处理后续,进京的路程又变得紧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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