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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金塘也自震撼中归心似的,目光深深地望着面前之人。 当真就这么……放过他们? 待竹云二人避人眼目,离开此地后,檀梨才放下心来。心里却蓦地又浮起一个念头,他不禁问棠真:“雪初,是何时跟在我身后?又为何……偏在那时出现,让金塘错怪我。”虽说归根结底是解了三人之困,但未免也太吓人了些。 棠真沉吟片刻,见檀梨眉目不杂它念,便不加掩饰、和盘托出道:“我观倚扇被问罪后,你常自闷闷不乐,所以担心你。想你会不会为此多心,以为我欺你骗你,做些想不开的事。没想到金塘的话恰恰点明了这一点。 “我本可以不必掺和进来,任你替他们保守秘密吧,可又不忍让这此事长久郁结于你心。岂能让你陪他们一起担惊受怕?我早说了,暗通款曲不过是一个由头,他们真正的罪名,是通敌细作。” 竟是如此……若非为我,雪初原也可以任金塘二人自生自灭。可是这般日子何时是个头?没了金塘,还有菊衣。 菊衣…… 听闻菊衣当真是被召幸了。前时在雪初面前信誓旦旦,如今反而砸中了自身。 檀梨轻轻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一番言论,可却不能全然解决心中的疑虑,故而问出了心中牵绊已久的话语:“雪初,心里当真爱着领主么?” 倘若雪初真爱着领主,那么哪怕领主的心稍有一点偏移,都会让他感到痛苦吧。因此才要向外求得慰藉,寻求权力,或是青春的肉体。 他能容忍宫奴的通情,想来也简单,毕竟通情者抗拒领主的心意,而容忍则能彰显主母的权柄。 正因如此,雪初可以放过金塘和竹云,却未必能原谅菊衣。可是越是想到这一点,檀梨的心里就越是浮起一阵嫉妒与无力。 檀梨明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抱怨,却仍想在棠真心中占据更多的位置,他对领主的宠爱毫无追求,却希望棠真能把目光放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他甚至愧疚地想:让菊衣夺走领主的心,岂不也是好事? 可是,那终究要建立在不曾伤害性命的基础上。 但若换一个角度想,假如雪初对领主,只是维持着相敬如宾,他所追求的只是中宫的威严,当菊衣无论如何也无法威胁他的地位时,是不是大家就都能相安无事? 所以当檀梨问出那一句话时,他心里已经预设并期待着一个答案。 不过这一次,棠真并没有读透他的心思。 “领主,是我会一生陪伴和追随的人。” * 自那日在竹云窗外听到异声不久后,遥岚开始暗中留意,试图再次找到蛛丝马迹。可是那二人却仿佛幽居一般,闭门不出。 考核结束后,监训被放,菊衣独宠,宫中渐渐对侍奉之事失了兴致一般,就连金塘也不再见召。究竟是菊衣不念昔日旧友之情,要独占领主,还是他们暗中做什么大事,避人耳目? 遥岚不信自己揪不出他们的把柄,瞅到机会便去窥探。 好几日接连无事。 直到那次,隐隐察觉一些不自然的对话。 金塘的声音清冽中带着不安:“这些日子虽依他的话做了,但我总觉着事情不会如棠管事所说那么简单。” “你在担心什么?莫非……不信任棠管事?他当着檀梨的面许诺,总不会骗我们。” “你又怎知他对檀梨就不曾作假?” 许诺什么?那声音不大,遥岚疑心自己听漏了什么,故愈发屏气凝神,竖起耳朵。 然而竹云只是沉默了一阵,无奈地道:“纵然是骗我们,如今我们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便不再提及。 遥岚嗅出猫腻。对方似乎在等什么契机,这契机或许与二人之间发生的事有关。 未及深思,便听竹云道:“金塘,不行。收敛些吧,早晚有一天……” “我知道。”金塘的声音发颤,“我只是有些冷。越接近那一天,就越不安,生怕只是一场泡影。” 遥岚蹲在墙下,揪心地捏紧拳,克制自己探出头的念头。 然而光凭听的,实在得不出什么,伴着竹云的安慰,对话又归于平静。而且自那以后,二人之间愈发安分了。 这样不行。遥岚咬着指甲。必须要想办法搞清楚。 他冥思苦想,耐心观察,直到祭师入宫之日,才明白金塘到底在等什么。 他们要趁机出宫,来隐瞒通情之事?而在其中牵线搭桥的,竟是棠真? 简直是天大的秘密,对遥岚来说,这是决不能错过的机会。 他用尽心思,自外客手中换得一瓶情香,趁金塘二人学习礼仪之际,悄悄将其吹入竹云房中。 他知道领主常常幸于菊衣所在,与竹云不过一墙之隔。这夜遥岚掐好时机,故意守在领主回程的路上,放下身段,哭诉申冤。 遥岚又有何冤屈?姜起微惑然下睨,听其言语,方明白此人为倚扇叫屈。然而其哭声呜咽,并非为昔日盟友平反昭雪,乃是控诉棠真处事不公,处决了倚扇,却对另一对不贞之人视而不见,乃至包庇纵然。 姜起微对后面的话隐有预料,并不想掺和此事,然而遥岚却不依不饶,定要讨一个公道。 多么奇怪。一个借着偏心上位之人,也求一个“公道”? 姜起微笑了笑:好啊,让我看看你的公道是什么。 于是撬开了竹云的门,在一阵惊惶声中,看见衣衫不整、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风帘拂动,秋灯如死。 ---- 额。不太确定了,想凑个整但是……要是下周超字数再回来补吧。
第20章 新生 ===== 金塘和竹云被锁在屋中,已经三日。祈福的名单早已更换,留给他们的只是一阵空寂的绝望。 他们知道是逃不过了。 领主之所以迟迟未下决断,只是顾虑棠真。遥岚控告棠真徇私舞弊、包庇纵容,要将这位一宫主母也拉下马,虽不知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却也将棠真架在宫规之上。 既不能明面上责问棠真,便只好以“知情不报”“煽动怂恿”的罪名,将檀梨单独关了禁闭,以听候其发落。 棠真会保下檀梨吗?为了那点私情,不惜冒犯天颜,求一个宽纵……恐怕会更快暴露那段不可见光的关系。 可是,若连檀梨也无法全身,他们也就必死无疑。 被关起的每一个日夜,都好像生命最后的时刻。 倘若不能同生,那么同死…… “竹云哥,你后悔么?”金塘偎在竹云身边,自沉沉的暮光之中,描摹竹云的容颜,“是我把你带到这般境地。倘若在冷宫之中,我没有引诱你……” 他在无望中怀着愧疚。他不惧于死,却将同样可怕的选择交给了竹云。 若不是他,规规矩矩的竹云,本可安然地在宫中活下去。 可他也忘了,是竹云亲手选择抱住了他。 “倘若我会后悔,那一刻就不会接受。” 竹云从来是个谨慎持重的人,故而从不轻易去冒风险。可是一旦迈出了出格的那一步,他知道那不只是盲目冲动。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永远也不知道热烈地活着是什么滋味,那种感觉,像是真正成为了一个人。 “所以金塘,你不要为此自责。我既选择了你,就绝不会后悔。就算要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此刻焦心如焚的另有他人。 在二人被关起来的当天,菊衣就得知了消息,欲求见领主,可是领主紧锁殿门,唯独召见棠真入内,令他无计可施。 如今,不光是金塘和竹云二人被指责通情,就连檀梨也受到牵连。 菊衣左右相顾不暇,思及檀梨有棠真相护,决心趁夜半无人之际,先暗暗探访金塘二人,问个究竟。 然而,路过檀梨房间时,却被一道深黑的影子笼住。他急于回头,却在看清对方前,被捂住嘴,拉到了拐角处。 檀梨静坐屋中,望着桌边烛火,无言沉思。 遥岚鼓动领主当场捉奸,牵连到棠真身上,他亦难辞其咎。然而孤身禁闭,他并不知外界消息,也不晓得领主究竟会将涉事之人如何处置。 恳求雪初宽恕金塘和竹云,不仅害了此二人,也败坏了领主对雪初的信任。此后莫非……雪初不能再稳居中宫? 而我们这些欺君瞒上的宫奴,又将如何? 锁声动,引起檀梨醒觉。 幽幽灯火透入罅隙。 “是、是谁?” 他声音发颤,已能想象刑司之人端着刺鞭、拶指这类恐怖物事入屋,更甚者,会是白绫、毒酒。 门外传来一道低声的安抚。 “是我。” 紧接着门锁应声而开。 檀梨瞳孔缩紧,看清对方的一瞬,才卸下心防,飞也似的扑了过去。 “雪初、你……你怎么来了?领主不怪你了?” 他以为风波已定,是以棠真才会亲自来放他,可是棠真“嘘”了一声,反手掩上了门。 檀梨的心渐渐沉落下来。 “雪初,到底怎样了?” 棠真平静地将提灯放在桌上,转身道:“领主决定‘赐死’那二人。” 檀梨噤了声。 而与此同时,躲在屋后的菊衣也瞪大了眼睛,目光难过地投向姜起微。 姜起微摇了摇头,将他拉到更远处,直至四下无人。 “领主,当真要……” 菊衣虽不解始末,可是通情之事,尚未彻查,如何便定了罪名? 姜起微似看出菊衣所想,解释道:“他二人通情之事,是孤亲眼所见。即便中了情香,也是板上钉钉。遥岚亦在场。” 又是遥岚。菊衣已猜到事情始末,也知道一旦有外人在场,就不能粉饰太平。 前有倚扇已被处死,如今金塘和竹云竟还敢再犯,作为领主,又怎能轻易饶恕? 可是菊衣仍抱有一丝希望。 “难道真不能放他们一条生路?他们本意……不会想背叛您。” 直至此刻,菊衣仍以为二人是单纯中了陷阱。 但姜起微已经先一步打断了他后面的话:“如果你见到那时他们的眼神,你就不会说这样的话。菊衣,他们的眼神……和我看你是一样的。” 菊衣愣住了。未敢奢想姜起微会吐露真心,此时此刻,才察觉一直被自己忽略的:为何姜起微会那样温柔缱绻,从未触碰宫奴,却唯独临幸自己。 向来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原来自己也不例外。 他曾以为那只是一时兴起,抑或权宜之计。 从未想过,是出于情。 可是金塘和竹云之间,也是如此吗?他们打心眼里,已经彻底背叛了领主,才遭逢此不解之灾吗? 一旦定下惩罚,就无可回头了。 但若连金塘和竹云都去了,他独自留在这宫中,留在这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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