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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坐好?”裴行舟睁开眼。 “车太颠了。”燕绥一脸无辜。 裴行舟吸了口气,决定不跟他计较。 然而,马车忽然一个剧烈的颠簸,燕绥整个人扑了过来,直接将裴行舟抵在了车壁上。 “你……” 话还没说完,燕绥的唇便覆了下来。 裴行舟想推开他,却被他的双手钳住了手腕,按在车壁上。 “燕绥……” “殿下。”燕绥的唇贴着他的,嗓音低哑,“您三天没见我了。” 裴行舟被这句话噎住了。 “你放肆。” “是,我放肆。”燕绥承认得干脆,唇齿间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殿下要罚就罚,我认。” 裴行舟想说的话,全被堵了回去。 颠簸的车厢里,两人的呼吸搅在一起。裴行舟的理智一点点散开,剩下的,只有一场荒唐又失控的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风浪才渐渐平息。 裴行舟靠在燕绥怀里,衣衫凌乱,发髻也散了大半。他闭着眼,胸口起伏得厉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殿下。”燕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餍足后的慵懒。 “闭嘴。” “那我的条件,殿下答应吗?” 裴行舟睁开眼,侧头看着他。 这个青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潮。 裴行舟忽然笑了。 “你赢了。” 燕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殿下是说……” “可以。”裴行舟靠回他怀里,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但你得随叫随到,且不许干涉本王任何事。” “好!”燕绥的声音里藏不住喜悦,“我什么都答应殿下!” “还有。”裴行舟的声线忽然冷了下来,“本王的事,你少打听。” “是,殿下。” 燕绥答应得痛快,裴行舟却知道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不过他懒得计较了。此刻他浑身酸软,只想好好歇一歇。 “殿下。” “又怎么了?” “我可以搬进王府住吗?” 裴行舟一下睁开眼。 “不行。” 燕绥撇了撇嘴,一脸委屈:“为什么?” “可是我想每天都能见到殿下……” “想见就来府衙求见,本王自会召见你。” 燕绥看着裴行舟坚决的态度,知道这事没得商量了。他没有再纠缠,只是低声道: “那殿下以后都住在府衙吗?” “嗯。” 燕绥舔了舔嘴角,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 “那我就在府衙旁边买个宅子。”
第5章 慈母手中棍 车轮辚辚,驶向城外的军营。 (数日后,深夜) 巡按使府衙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裴行舟端坐在书案前,面前堆着厚厚一摞北疆各州府送来的公文。 他手里捏着一份军屯账目,反复翻看了数遍。 “殿下,夜深了。”陆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银耳羹走进来,轻声道,“您该歇息了。” “不急。”裴行舟头也不抬,“这份军屯的账目不对劲,我得再核对一遍。” 陆樱将银耳羹放在案角,欲言又止。 “殿下,您已经连续三个晚上熬到子时了。”她小声道。 “多嘴。”裴行舟瞪她一眼,却还是接过银耳羹,喝了一口。 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年轻男子带着哭腔的喊叫: “陆姐姐!陆姐姐!求您开开门!” 裴行舟手中的勺子一停,抬起头来。 “谁?” “听口音,约莫是‘春不晚’的人。”陆樱快步走到门边,隔着门板问道,“什么事?” “陆姐姐,是我,阿福!”门外的人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求您通报一声,我们小爷出事了!” 裴行舟搁下碗,淡淡道:“让他进来。” 陆樱打开侧门,一个身着“春不晚”小厮服饰的年轻男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满脸惊慌,衣衫凌乱,扑通一声跪在裴行舟面前,连连磕头。 “殿下!求您救救我们小爷!” “出了何事?”裴行舟神色不变。 “我们……我们小爷被他娘亲打了!”小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打得可狠了!身上没一块好皮!” 裴行舟眉头微蹙:“被打了?” “是!是管事去告的密,说小爷跟一个男人回了府,整夜未归。” 小厮抹了把眼泪,“夫人本来就恨男人入骨,一听这话,当场就炸了锅。她……她拿着棒子,把小爷关在房里打,从傍晚一直打到天黑!” 裴行舟端着茶杯的手指稍稍收紧,面上却依旧不露声色。 “她都说了什么?” “说……说……”小厮想起燕娘的话,身子抖得更厉害了,“说‘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不是让你去学那些下九流伺候男人的’!还说‘你跟你那死鬼爹一样,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死鬼爹?”裴行舟眯了眯眼,“细细说来。” “是!”小厮抹了把眼泪,“我们老爷在世时背着夫人偷人,被夫人当场捉住。夫人因此恨毒了他,老爷后来病逝,夫人就把这股子恨全撒在了小爷身上。她总觉得,小爷跟了男人,就是走了老爷的老路,是要让‘春不晚’断后啊!” 裴行舟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他放下茶杯,淡淡道,“她这是把对男人的恨,一股脑儿全转移到儿子身上了。” 陆樱在旁边听着,心中骇然。 这燕娘,当真是个狠角色。儿子再不听话,那也是她亲生的,怎能下得去这般死手? “殿下,”小厮膝行上前,磕头如捣蒜,“您行行好,救救我们小爷吧!小爷他……他从小就没了爹,只有夫人一个亲人。如今夫人也……也这般待他……” “知道了。”裴行舟打断他,“你先下去吧。” “可是……” “我说,下去。”裴行舟语气平淡,却带着叫人不敢顶嘴的威压。 小厮不敢再言,抹着眼泪退了出去。 陆樱送走小厮,转身回来,看着裴行舟低头翻账本的模样,忍不住问:“殿下,您当真不管?” “管什么?”裴行舟头也不抬,“他自己的家事,与我何干?” “可是……”陆樱迟疑道,“那燕小爷对殿下您……” “他对我如何,是他的事。”裴行舟翻了一页账本,“我只管我自己。” 陆樱叹了口气。这话,她信三分就不错了。 王爷越是这样说,心里就越是记挂着。 跟了王爷十几年,她太了解他了。王爷这人,最是嘴硬心软。 “那阿福说的那些话,殿下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 “燕娘说的那些话啊,‘白眼狼’、‘下九流’……” 裴行舟冷冷道,“我又没让他娘亲打他。” 陆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得,王爷这嘴,是越发的硬了。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低声道:“殿下,那燕小爷怕是……怕是会来找您。” “找便找。”裴行舟头也不抬,“门又没锁。” “可他伤成那样……” 裴行舟语气冷淡,“他自己要回去的,又不是我赶他回去的。” 陆樱心里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 (半个时辰后) 府衙外再度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陆樱快步走去开门,刚拉开一条缝,一个高大的身影便踉跄着冲了进来,差点把她撞了个趔趄。 是燕绥。 他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中衣,衣衫上血迹斑斑。 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脸颊淌下来,染红了大半张脸。 手臂上、脖子上,到处都是青紫的棍棒痕迹,触目惊心。 他整个人摇摇欲坠,靠在门框上,勉强站稳。 “燕小爷!”陆樱惊呼出声,“您怎么伤成这样!快进来!” 燕绥没理她,抬起一双发暗的眼睛,越过她的肩膀,直直地看向书房里端坐的裴行舟。 “殿下。”他沙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裴行舟握笔的手停了半拍。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燕绥身上的伤痕,闪烁了一下。 这小子……当真是被打得狠了。 “燕小爷,您先坐下,我去给您倒杯水……”陆樱急忙道。 “不必。”燕绥推开她的手,一步一步,朝裴行舟走过去。 他走到书案前,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裴行舟面前。 “殿下。”他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裴行舟,“我……我没地方去了。” 裴行舟垂眸看着他,目光几番翻涌,又被他按了回去。 半晌,他放下笔,站起身来。 “陆樱。” “在。” “拿药。”
第6章 药香裹血衣 裴行舟从书案后站了起来。 陆樱愣了一瞬,旋即应声跑了出去。 她跟了王爷十几年,从未见他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燕绥跪在地上,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往一边倒。 裴行舟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手掌触到的地方,湿漉漉的,是血。 裴行舟低头一看,燕绥那件白色中衣几乎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前胸后背全是棍棒打出来的紫黑色淤痕,有几处皮肉已经绽开,血珠子混着汗水往下淌,把衣裳浸成了一块块深红的斑。 “你能站起来吗?”裴行舟问。 燕绥咬着牙,撑着地面想站,膝盖却打了个弯,又跌了回去。 “站不起来就别逞强。”裴行舟没有多说废话,直接弯下腰,将燕绥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半拖半扛地把他从书房带进了隔壁的卧房。 燕绥比他高出半个头,身子沉得很。裴行舟被他压得脚步趔趄,一直把人扶到榻上,让他趴着躺下。 “殿下……”燕绥趴在枕头上,“我弄脏您的床了。” “闭嘴。” 陆樱端着药箱跑了进来,看到裴行舟正亲手解燕绥的中衣,顿时呆在原地。 王爷这是……要亲自上手? “愣着干什么?打盆热水来。”裴行舟头也不回地说。 “是!”陆樱放下药箱,转身去打水。 裴行舟将燕绥的中衣从脊背上揭开。衣裳和伤口粘连在一处,撕扯间带下了几片血痂,燕绥闷哼了一声,双手死死攥住了身下的床单。 裴行舟的动作停了一停。 他低下头,就着烛光仔细端详燕绥的后背。 新伤叠着旧伤,棍棒的痕迹从肩胛一路延伸到腰际,最重的一道几乎见了骨,皮肉翻卷,渗着血水。 “接下来会疼,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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