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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 书房外传来一阵闷响,还有几声被压住的呜咽。 房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燕绥拎着一个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团的中年男人进来,往裴行舟面前的地毯上一丢。 周德被摔得头晕眼花,一抬头,就看见裴行舟坐在书案后。 裴行舟手里端着茶,姿态闲得很,连身都没起。 “周管事,别来无恙。” 周德浑身一抖,惊慌看着他,嘴里发出呜呜声。 燕绥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裴行舟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喝了一口。 “燕绥,把他嘴里的东西拿出来。” 燕绥上前,粗手粗脚扯掉了周德嘴里的布团。 “殿……殿下饶命!安王殿下饶命啊!” 周德嘴一得了空,赶紧磕头。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该死!” 裴行舟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周德面前。 他低头看着地上抖个不停的人。 “周管事,本王今天请你来,不是来听你磕头的。” 他用鞋尖抬起周德的下巴,让周德看着自己。 “听说,你欠了‘聚宝阁’一千多两银子的赌债?” 周德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干净了。 “你……你怎么知道?” 裴行舟笑了笑。 他收回脚,走回书案旁,用帕子擦了擦手,好像刚碰了什么脏东西。 “本王不仅知道你欠了钱。” 他把帕子丢进旁边的炭盆,看着火把帕子卷进去。 “还知道,是谁让你去当这个告密者的。”
第10章 软刀子杀人,才最疼 周德浑身抖得厉害,炭盆里烧掉的,哪里是帕子,分明是他的胆子。 火光晃着,照在裴行舟脸上。他还在笑,可周德看着,只觉得后背发凉。 “不……不是的……”周德的声音抖得不成调,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殿下,小人……小人是被逼的!是陈都护……是他用赌债逼我!” “哦?”裴行舟慢慢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他逼你了?” 燕绥站在一旁,眉头皱着。 燕绥本来以为,裴行舟会让人把周德打一顿,打到这老东西开口,再丢回春不晚,让他自己去燕娘面前丢脸。 可裴行舟没有。 裴行舟连手都没抬。 偏偏这样,才叫人更没底。 “是……是的!”周德像抓住了救命的东西,膝盖往前挪,想去抱裴行舟的腿。 裴行舟侧身避开了。 “殿下,您听我说!小人一时糊涂,在‘聚宝阁’欠了钱,陈都护的人就找上了我。他们说,只要我帮他们盯着‘春不晚’,盯着您和燕小爷……就帮我还清赌债。小人也是一时鬼迷心窍啊!” “你的意思是,你也是个可怜人?”裴行舟笑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听得周德脖子发僵。 裴行舟弯下腰,看着周德那双发浑的眼睛。 “周德,四十二岁。二十年前从关内流落到朔方,在码头上扛过包,在酒楼里当过杂役,八年前,燕娘看你还算机灵,才让你进了‘春不晚’。” 周德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这些旧事,连他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这位王爷怎么会知道? 裴行舟没管他,继续往下说:“你不好女色,不好杯中之物,唯独好赌。半年前,你在‘聚宝阁’输了一千二百四十七两,东家是陈都护的小舅子。从那天起,你每隔三五日,便会去城南的‘醉风楼’,见一个叫李三的百户。” “你告诉李三,燕娘最近在查账;你告诉李三,燕绥和安王走得很近;你还告诉李三,安王府的侍女陆樱,在暗中打听朔方城豪族的底细。” 裴行舟每说一句,周德的脸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周德瘫在地上,汗把背心都浸湿了,人像被人抽了筋。 燕绥在旁边看着,半天没说出话。 燕绥看着裴行舟的侧脸。烛光落在那人脸上,眉眼还是那副好看的样子,手段却冷得很。 裴行舟没有打周德,也没有骂周德。 他只是把周德这些年干过的脏事,一件一件摆出来。 比拳头和刀子管用多了。 “殿下……殿下饶命……”周德这回是真的撑不住了,一边哭一边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砰砰作响,“小人错了!小人再也不敢了!求殿下给小人一条活路!” “活路?”裴行舟站直身子,拿帕子擦了擦手指,“本王为什么要给你活路?” 周德的哭声一下停住。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周德粗重的喘气声,还有炭火偶尔噼啪响一下。 燕绥也看着裴行舟。 他猜不出裴行舟下一句会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裴行舟才开口:“本王不杀你。” 周德抬起头。 “也不告诉燕娘。” 周德像是没听懂,张着嘴愣在原地。 “你只需做一件事。”裴行舟声音很轻,却压得人不敢接话。 “从今以后,陈都护那边的消息,先过我的手。他让你传什么话,你就传什么话。他让你做什么事,你就做什么事。只不过,都得先让本王知道。” 周德呆住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今天就算能活,也得被废掉半条命,再扔出朔方城。 可裴行舟要用他。 “怎么,”裴行舟看了他一眼,“不愿意?” “愿意!愿意!小人愿意!”周德赶紧磕头,像恨不得把地板磕穿,“多谢殿下不杀之恩!多谢殿下!小人从今往后,就是您的一条狗!您让小人咬谁,小人就咬谁!” “很好。”裴行舟摆了摆手,像赶走什么碍眼的东西,“滚吧。记住,今天的事,若是让第三个人知道……” “小人不敢!小人烂在肚子里也绝不说一个字!” 周德连滚带爬出了书房,出门时还绊了一下,差点摔在门槛上。 书房里安静下来。 裴行舟重新坐回书案后,拿起一卷书,好像刚才只是随手处理了一件小事。 燕绥走过去,站在裴行舟身边,憋了半天才开口。 “殿下。” “嗯?”裴行舟头也没抬。 “您就这么放他走了?”燕绥还是不太甘心,“这老东西害我挨了那么一顿打……” “一顿打,换一个安插在陈都护身边的眼线。”裴行舟翻了一页书,淡淡道,“这笔买卖,不亏。” 燕绥没再说话。 燕绥看着裴行舟在烛光下的侧脸,忽然明白,自己之前认识的那个安王殿下,只露出了一点边角。 这个男人比他想的复杂,也比他想的危险。 可偏偏就是这样,叫他挪不开眼。 “殿下,”燕绥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干,“您……您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连周德二十年前在码头扛过包这种事都知道,这也太吓人了。 裴行舟这才从书里抬起头,看向燕绥。 那双桃花眼里含着笑,又藏着点燕绥看不懂的东西。 “活得久了,“自然什么都得懂一点。” 燕绥看着裴行舟,看着他捏着书卷的手,看着烛火落进他眼底。 这个男人身上藏着太多秘密。 靠近了,也许会栽得很惨。 可燕绥愿意。
第11章 软玉温香值千金 “看够了?” 裴行舟合上书卷,声音听不出喜怒。 燕绥站在原地没动,眼睛还看着他。 “不够。” 裴行舟往椅背上一靠,抬手捏了捏眉心。 这些日子,他没睡过几个好觉。周德这条线是放出去了,可陈都护还在北疆盘着,后头还有太子盯着。哪一桩都不是省心事。 “殿下累了。” 燕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裴行舟没睁眼,只低低应了一声。 温热的手指按上他的额角,力道还算合适。燕绥这人平日里毛躁,手上倒稳。 裴行舟身子停了一下。 “殿下别动。” 燕绥靠近了些,声音压得低。 “我伺候殿下。” 他的手顺着裴行舟的鬓边往下,落到颈侧,慢慢替他揉着。 裴行舟没有推开。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烛火偶尔响一声,还有两人衣料碰在一起的轻响。 燕绥手上有茧,按在皮肉上不算细腻,却很实在。他一点点替裴行舟揉开肩颈,按到后颈时,指腹用了些力。 “殿下,这里最紧。” 裴行舟低低哼了一声,往后靠得更深了些。 燕绥停了一下。 他俯下身,另一只手从旁边绕过去,扶住裴行舟的腰。 “殿下,回房歇着吧。” 他的胸口贴着裴行舟的后背,说话时声音闷在衣料里。 “我抱您过去。” 裴行舟没说话。 燕绥便当他允了,手臂一收,把人抱了起来。 从书房到卧房,不过十几步。 燕绥走得很慢。 怀里的人比他想的轻,身上有股冷药香,和这间府衙里常年不散的墨味混在一起,倒也不难闻。 裴行舟被放到榻上,眼睛还闭着,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点影子。 “殿下。” 燕绥跪在榻边,伸手去解他的衣带。 “衣裳穿着睡,不舒服。” 裴行舟眼睫动了动,没拦。 外袍被解开,中衣也松了。 燕绥动作放得很慢。他平日里不是这样的人,这会儿却笨得很,生怕哪里碰重了,又惹裴行舟皱眉。 等他的手碰到腰带,裴行舟睁开了眼。 那双桃花眼少了平日的算计,眼尾有点红,像是困倦,也像是别的什么。 “燕绥。” “嗯?” “你想要什么?” 燕绥的手停住,抬头看他。 “我想要殿下。” 他说得直白。 裴行舟看了他一会儿,笑了。 “本王有什么好的。” “殿下哪里都好。” 燕绥俯下身,嘴唇贴着裴行舟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殿下教我,该怎么做,您才舒服。” 热气落在耳边,裴行舟往旁边偏了偏头。 “第一次那股横冲直撞的劲儿呢?” 燕绥脸红了。 “那次……那次是我混账。”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殿下不高兴,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裴行舟没再说话,又闭上了眼。 这就算是准了。 燕绥心跳得厉害。 他低下头,没再像上回那样急,只贴着裴行舟的眉心亲了亲,又往下亲过鼻梁,最后落到那张总爱说刻薄话的嘴上。 裴行舟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躺在那里,安静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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