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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珏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都要气炸了,却只能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臣、臣妾谢主隆恩。” 王德全完成任务,心满意足地把那个装着化瘀膏的小盒子也递了过去:“陛下嘱咐了,这药凉性,最是消肿。陛下说您皮肉嫩,昨晚折腾得狠了,务必一日三次涂在‘伤处’,切莫因为害羞就硬扛着。” 齐珏捏着药盒,手指节都在泛白。 屋子里又剩下了齐家这群人。 只是这一次,局势不再是翻转,而是碾压。 按照本朝律例,昭容乃是二品,哪怕是诰命夫人见了,也得行礼问安。 齐珏慢慢抬起眼,看向依旧跪在地上、已经完全傻掉的嫡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笑。 “母亲。” 少年的声音清脆,手里把玩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像是在把玩一把杀人的刀: “刚才您说什么来着?要请家法?要打死我?” 他微微前倾,眼神锋利如刀: “我如今可是陛下亲封的昭容。母亲若是现在动了我,那就是谋害皇妃,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特意加重了“皇妃”两个字,满眼都是讥讽: “母亲刚才不是说我卖身求荣吗?是啊,我卖了,而且卖了个好价钱。” 齐珏笑得眼尾发红,像只刚刚吸了血的艳鬼: “可我现在是主子,你是臣妇。母亲,还不快给……本宫磕头请安?” 齐国公夫人浑身颤抖,脸色从青变白,又从白变紫。她看着床上那个曾经任她搓磨的庶子,如今却高高在上地拿着圣旨,逼她下跪。 羞耻、愤怒、惊恐……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直冲天灵盖。 “你……你这个妖孽……你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她哆哆嗦嗦地指着齐珏,一口气没上来。 “噗——” 齐国公夫人竟是硬生生被气得喷出一口老血,两眼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 “夫人!夫人!” 满屋子顿时乱作一团,婆子丫鬟们惊叫着去扶人,却没人敢再看床上的少年一眼。 齐珏冷眼看着这一场闹剧,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卷荒唐的圣旨,又看了看那盒御赐的“化瘀膏”。 李玄烬,你真行。 你把我扔进后宫,想看我和那群女人斗个你死我活是吧? 齐珏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一抹脆弱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的、不服输的野心。 好啊。 既然你搭了戏台子,我就陪你唱这出戏。 只是到时候,别把你自己也给唱进去了! …… 消息一出,举朝哗然。 大周朝虽风气开放,贵族豢养娈童之事不鲜,但“男不入宫,女不干政”乃是祖宗家法。历朝历代,即便有帝王宠爱男子,也多是封个闲散官职养在别院,从未有哪位皇帝像李玄烬这般,大张旗鼓地将一个男子封为“昭容”,正儿八经地列入后宫品阶! 这哪里是封妃?这分明是把祖宗的脸面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御史台的奏折像雪片一样飞进御书房,痛斥新帝“荒淫无道”、“有违阴阳伦常”、“牝鸡司晨、男宠乱政”。 后宫之中更是炸开了锅。云贵妃气得摔碎了长乐宫所有的瓷器,沈淑妃捻断了手里的佛珠,就连那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安才人,都吓得多烧了两把纸钱。 一个男人,封了昭容,位视二品。 这意味着齐珏一进宫,就直接站在了后宫食物链的顶端,仅次于云贵妃、沈淑妃、丽昭仪,成了所有女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玄烬,此刻正坐在龙椅上,听着外头的骂声,笑得一脸春风得意。 “这下,朕的后宫……可算是要热闹起来了。”
第5章 初斗 圣旨下的第三日,宫里的御辇准时停在了国公府的大门口。 那顶明黄色的软轿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四周站着两排垂首肃立的禁军,甲胄森严,将国公府门口那原本就不多的生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朱门大开,门内的死寂却比灵堂还要重上几分。齐国公夫人自那日吐血后便称病不出,正房那边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唯有几只乌鸦在枯枝上哑着嗓子叫唤。 齐珏一身绯色宫装立在阶前。 这身行头是内务府连夜赶制的,男子形制的长袍,袖口领缘却绣着只有后宫嫔妃才能用的凤穿牡丹暗纹。那一抹艳丽的红穿在他身上,在这灰败的国公府门前,透着股说不出的荒诞与讽刺。 “阿珏……” 一声压抑的啜泣打破了门口的死寂。 齐璃跌跌撞撞地从影壁后跑出来,发髻散乱,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她死死拽住齐珏的袖角,手指都在发抖,想说话,却被哽咽堵得只剩下破碎的气音。 是为了她。 弟弟是为了替她挡灾,才要去那个吃人的地方。 “哭什么?” 齐珏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逆来顺受的姐姐。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乱发,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离愁别绪,反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薄: “这可是泼天的富贵,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姐姐该替我高兴才是。” “可是那是……”齐璃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看着那顶御辇,眼底全是恐惧,“那是要把你一辈子都……” “行了。” 齐珏打断了她,抽出自己的袖子,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塞进她手里。 “母亲如今病着,府里还得靠姐姐撑着。我也没死,不过是换个地方住罢了。”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极浅,未达眼底,“姐姐若是真觉得愧疚,往后就硬气些,别让人欺负了去,也省得我在宫里还得替你操心。” 说罢,他没再看齐璃一眼,转身大步走向那顶象征着囚笼与权力的御辇。 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御辇缓缓起行。 …… 入宫第一站,便是赐居的玉芙宫。 这地方离皇帝的养心殿极近,近在咫尺。近到李玄烬在御书房摔个杯子,齐珏在自个儿宫里都能听见个响动。 一进殿门,满目的金碧辉煌直逼眼球。金砖铺地,玉石为阶,连院子里种的都不是花草,而是几株从南海运来的、半人高的红珊瑚树,在阳光下红得刺眼。 “俗气。” 齐珏扶着酸痛的老腰,站在正殿中央,嫌弃地用折扇挑起那一帘造价不菲的东珠帘子。 “陛下这是把国库搬空了给我修笼子?这一屋子的金光灿灿,生怕后宫那群女人找不到靶子是不是?” 话音刚落,身旁便传来一声诚惶诚恐的低呼:“主子慎言!这可是陛下特意吩咐的恩典!” 说话的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名叫小福子。这是王德全特意拨过来的,年纪不大,胆子更小,听见这话吓得脸都白了,恨不得上前去捂主子的嘴。 而在小福子身后,还站着个垂首侍立的掌事宫女,名唤阿莲。这女子看着二十出头,神色沉稳冷淡,哪怕听见齐珏这般大逆不道的话,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是动作利落地指挥着底下人摆膳。 齐珏瞥了这两人一眼。一个怂包,一个冷面,倒是搭配得好。 既入了宫,成了“昭容”,规矩便是一道催命符。 次日清晨,按照规矩,新晋嫔妃必须去长乐宫向掌管凤印的云贵妃请安。 齐珏特意在那件绯红色的长衫外,又罩了一层薄如蝉翼的鲛纱,随着走动流光溢彩,越发衬得他整个人妖冶逼人。 既然都被骂成狐狸精了,那总得有点狐狸精的职业操守。 …… 长乐宫内衣香鬓影,熏香浓郁。 齐珏甫一踏过那朱红的高门槛,殿内原本细碎的交谈声便戛然而止。 满座嫔妃皆是云鬓高耸、罗裙曳地,唯有他身量颀长,宽肩窄腰,带着男子特有的挺拔骨架。他未梳那些繁复的发髻,只以一根通透的白玉簪将墨发半束,那一身绯红色的织锦长袍立在这堆珠围翠绕的脂粉丛中,显得格外扎眼,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落拓风流。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或探究,或鄙夷,或惊艳。 齐珏面色淡然,借着整理袖口的功夫,不动声色地抬眼,将殿内众人扫了一遍。 上首正中,云贵妃一身正红织金宫装,满头金翠辉煌,极尽奢华。她微扬着下巴,手里端着茶盏却不饮,目光冷冷地落在齐珏身上,满眼的嫌恶与傲慢,仿佛他是误入这锦绣丛中的一抹污泥。 其左下首,沈淑妃则素净许多。她着一身月白锦衣,手里缓缓捻着一串紫檀佛珠。她嘴角噙着三分得体的笑意,看着温婉慈悲,可那双眸子却深沉如水,在那温和的表象下,叫人探不到底。 再往下,丽昭仪身着赤色长裙,腰间别着赤金软鞭,坐姿颇为豪放,全无中原女子的矜持,据说她有一部分少数民族血统。她毫不避讳地盯着齐珏上下打量,目光在他劲瘦的腰身上流连,那眼神赤裸直白,似在审视一件新奇的物件。 至于右侧席间,江婕妤蹙眉掩口,似是不忍直视这等“有伤风化”之人;柳嫔拿团扇遮着半张脸,眼珠子却在齐珏身上滴溜溜地转,显然是在揣度圣意;还有末席那位苏贵人,满身珠光宝气,恨不得将家底都挂在身上,正一脸好奇地张望。 齐珏收回目光,神色未变,缓步走到大殿中央,长揖一礼: “臣齐珏,给贵妃娘娘请安,给淑妃娘娘请安。” 大殿里安静得有些尴尬。 云贵妃没叫起,只是冷哼一声,将茶盏重重磕在桌上:“本宫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这位新晋的‘齐昭容’。怎么,是个男人,这膝盖也是铁打的?见了本宫,连跪都不会跪了吗?”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嗤笑声,那是依附于云贵妃的苏贵人和陈答应在捧场。 “就是啊,”一旁的柳嫔拿着团扇掩住嘴,眼神里满是嘲弄,“这里可是后宫内眷之地,齐昭容一个大男人大摇大摆地进来,也不知避嫌。咱们这些姐妹虽然位分低,可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这要是传出去……” 还没等齐珏开口,一旁的沈淑妃忽然柔柔地插了话: “贵妃姐姐,这您可就冤枉齐昭容了。您没瞧见他脸色有些苍白吗?听说昨夜陛下特意吩咐了,齐昭容身子‘不适’,许是不便行大礼。姐姐是一宫之主,向来宽厚,何必跟一个……正得盛宠的新人计较?” 这话听着是在劝架,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拱火。 不仅点出了齐珏“盛宠”,还暗讽云贵妃“不宽厚”,更是提醒云贵妃:这人是皇上护着的,你动不得。 果然,云贵妃一听这话,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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