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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宠?”云贵妃柳眉倒竖,狠狠瞪了沈淑妃一眼,随即转向齐珏,厉声道,“本宫管他什么盛宠!进了后宫的门,就得守女人的规矩!来人,帮齐昭容松松膝盖!” 两个粗使嬷嬷立刻凶神恶煞地走上前来。 一直看戏的丽昭仪忽然扑哧一笑,懒洋洋地插了一嘴:“哎呀,这么俊俏的郎君,若是跪坏了,陛下晚上可是要心疼的。到时候怪罪下来,咱们可担待不起。” 这下,连那些原本不想惹事的妃嫔都变了脸色。丽昭仪这话,分明是在提醒大家:这男人是要跟她们争宠的,而且优势很大。 眼看那两个嬷嬷就要动手,齐珏非但没慌,反而“刷”的一下打开手中的折扇。 “慢着。” 少年轻笑一声,那一双狐狸眼里满是戏谑: “柳嫔娘娘刚才不是在嘀咕男女大防吗?其实昨夜陛下传旨时特意说了,朕这后宫太冷清,就是缺个不一样的。陛下还说了,咱们既然都在后宫伺候,那就是‘自家姐妹’,不必拘泥于俗礼。” 听到“自家姐妹”四个字,以清高自居的江婕妤差点当场晕过去,拿着帕子死死捂住脸,仿佛听到了什么污言秽语。 齐珏不紧不慢地接着道: “至于这跪礼……臣倒是想跪,只可惜……” 他故意叹了口气,另一只手扶着后腰,微微蹙眉,做出一番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说的模样: “只可惜昨夜陛下……实在是太不知节制了些。今早臣出门时,陛下特意嘱咐了,说臣身上有‘伤’,特许臣见官大一级,免跪免礼。” 他视线在云贵妃那张气得发紫的脸上轻轻一扫: “贵妃娘娘若是执意要臣跪,那臣只能遵命。只是万一臣这伤口裂开了,陛下晚些时候去玉芙宫若是问起来……臣是该说是陛下昨晚太用力了呢,还是该说是贵妃娘娘……太有威仪了呢?” “你——!你不知廉耻!” 云贵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齐珏骂道,“这种……这种闺房里的脏事,你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挂在嘴边?!” “脏事?” 齐珏收了折扇,脸上的笑意骤然一冷,语气变得锋利逼人: “那是雷霆雨露,是君恩。怎么,贵妃娘娘是觉得,伺候陛下……是一件脏事?” 一顶“大不敬”的帽子扣下来,云贵妃瞬间卡了壳。她虽然跋扈,但也知道这话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是什么后果。 沈淑妃见火候差不多了,云贵妃的脸也丢尽了,这才慢悠悠地出来打圆场: “好了。都是伺候陛下的,何必闹得这般难看?齐昭容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也是有的。既然身体不适,那就坐着吧。” 这一场晨昏定省,虽然没有真的打起来,但每个人心里都埋下了刺。 云贵妃恨齐珏不死,也恨沈淑妃看笑话;沈淑妃利用齐珏打击了云贵妃,却也对齐珏这个“盛宠”生出了警惕;而其他妃嫔,更是将齐珏视为了头号大敌。 …… 回到玉芙宫,齐珏刚一进门,就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在了软塌上。 “疼死我了……” 他龇牙咧嘴地去揉屁股,刚才在那群女人面前强撑着装样子,伤口好像真的有点裂开了。 阿莲默默地端来一盏温茶,小福子则一脸崇拜地凑过来:“主子,您刚才真是太厉害了!奴才瞧得真切,那沈淑妃虽然看着是在帮您,其实话里话外都在挑拨云贵妃呢,亏您接得住招!” “那是自然。” 齐珏接过茶盏灌了一口,眼神幽幽地盯着房梁上的金龙彩绘: “这群女人,心眼儿比筛子还多。沈淑妃想拿我当枪使,云贵妃想拿我立威,丽昭仪在那儿煽风点火……哼,这一池子水,算是彻底浑了。” 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那道熟悉的、带着点恶劣笑意的声音: “爱卿这是在背后编排朕的爱妃们呢?” 齐珏手一抖,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还没等他起身行礼,李玄烬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新帝今日下了朝,换了一身玄色常服,心情似乎不错。他一眼就看到了瘫在塌上、衣衫不整的齐珏,以及那张写满了“你怎么又来了”的臭脸。 “怎么?不欢迎朕?” 李玄烬挑了挑眉,走过去极其自然地在齐珏身边坐下,伸手捏了捏少年的脸颊,指腹上传来的滑腻触感让他心情大好: “朕听说你今日在长乐宫大杀四方,不仅把云贵妃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还逼得沈淑妃不得不出来打圆场?朕以前怎么没发现,齐二公子的口才这般好?” 齐珏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道:“陛下消息倒是灵通。怎么,心疼您的爱妃了?” “心疼?” 李玄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顺势握住齐珏的手腕,将人往怀里带了带,眼神玩味: “朕是觉得,爱卿这爪子磨得不错,甚合朕意。朕这后宫沉闷太久了,正缺你这样一只会咬人的小狐狸。” 他凑近了一些,呼吸喷洒在齐珏的耳边,带着一股危险的暧昧: “既如此,今晚朕便再给你个恩典……让你在朕的御书房里,也给朕好好‘磨磨爪子’,如何?”
第6章 奏折 夜风穿过重重宫墙,却吹不散这盛夏夜里的闷热。 青石板上白日里被日头暴晒出的余温,此刻正顺着鞋底往上蒸腾。齐珏跟在王德全身后,走在前往御书房的夹道上。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绯红夏衫,汗水却已经濡湿了后背的衣料,黏腻地贴在脊背上。 路两旁的宫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蝉鸣声在夜里弱了些,却依旧透着股烦躁的余韵。 齐珏走得很慢,心里盘算着这趟差事的凶险。 昨夜的种种还历历在目。今日这喜怒无常的帝王在这个时辰召他,说是要“伴驾”,谁知道那扇朱红色的殿门背后,等着他的是什么。齐家如今表面风光,齐宏在宫外狂妄至极,这正是他递上去的那把刀最利的时候。李玄烬这时候叫他,总不会是真的为了红袖添香。 “昭容娘娘,到了。” 王德全停下脚步,侧身让出路来。他低垂着眉眼,脸上的汗水在灯影下反着光,态度却比前两日更加恭敬了几分。 齐珏抬头。御书房重地,没有玉芙宫那等奢靡的装饰,入眼皆是厚重的玄色与暗金交织的肃穆。殿门紧闭,连一丝风都透不进去。 王德全推开一条门缝,示意齐珏独自进去,随后便无声无息地合上了殿门。 殿内摆着四个巨大的冰鉴,丝丝缕缕的凉气在地面上蔓延,与外头的暑气隔绝开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龙涎香,夹杂着些许微苦的墨香。 齐珏视线下移,尽量不去乱看。 “臣,齐珏,参见陛下。” 他走到离御案还有七八步远的地方,规规矩矩地跪了下去,膝盖贴着冰冷的地砖,总算将身上的燥热压下去了几分。 紫檀木的宽大龙案后,李玄烬只穿着一件玄色单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冷硬的锁骨。他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头也没抬。朱笔在纸上勾画得飞快,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空旷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室寂静。 李玄烬没有叫起,也没有说话。 齐珏就这么跪着。地砖的凉意渐渐透过单薄的夏衫渗进骨头里,与身上的残存的暑热交织,激得人微微发颤。他知道这是李玄烬在立规矩,在敲打。帝王的威压,有时候不需要言语,只用这种让人窒息的沉默,就能将人的防线一点点碾碎。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那沙沙的写字声才停了下来。 “站那么远做什么。” 帝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语气平淡,却透着股绝对的掌控力,“过来。” 齐珏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忍着膝盖的酸麻,走到御案旁。他垂着眼,视线落在李玄烬手边的那摞折子上。 “啪。” 一方沉甸甸的端砚被李玄烬随手推到了案角,里面只剩下一层干涸的墨迹。 “墨干了。” 李玄烬依旧没抬头,随手拿起另一本奏折翻开,语气理所当然,“磨墨。磨得不好,今晚就站在这儿磨到天亮。” 齐珏看着那方漆黑的砚台,又看了一眼李玄烬那张毫无表情的侧脸。 大半夜把他召来,就是为了找个干粗活的?放着外面那么多手脚麻利的太监不用,非得折腾他。 “臣遵旨。” 齐珏语气温顺。他挽起那绣着繁复暗纹的绯红衣袖,露出一段修长苍白的手腕。拿起墨锭,兑了些清水,在砚台中不疾不徐地研磨起来。 一圈,又一圈。 墨香渐渐浓郁起来,盖过了殿内的龙涎香。 齐珏微微低着头,从李玄烬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纤长的睫毛和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那截手腕在玄色端砚的映衬下,白得有些晃眼。 李玄烬批了几本折子,余光瞥见身边这人表面温顺、实则透着股隐忍的不甘,心底那股被天气惹出来的烦躁竟奇迹般地散了些。 他随手从那堆最高、最厚、全是言官进言的奏折里抽出一本,看都没看,直接扔到了齐珏怀里。 “念。” 齐珏手上的动作一顿,放下墨锭,拿起那本奏折。刚翻开第一页,他眼神便冷了下来。 这是一本来自御史台的弹劾折子。弹劾的对象,正是他这个刚入宫没几天的“齐昭容”。 “……御史中丞刘大人奏:今闻陛下册封齐氏男子为昭容,位列九嫔。此举有违祖制,败坏朝纲……” 齐珏念了两句,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停下做什么?接着念。”李玄烬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齐珏脸上,带着几分看戏的兴味。 齐珏手指微微收紧,捏着折子的边缘,索性提高了音量,将那奏折上的字字句句,毫无保留地念了出来: “……齐氏乃国公府庶孽,出身低微。男子入后宫,乃阴阳颠倒之乱象。此人面生异象,生性狐媚,入宫不过数日,便搅得六宫不宁,此等做派,实乃妖孽降世。陛下若不诛此妖孽,以正视听,恐伤大周国本,引得上天震怒,降下天谴……” 念到最后几个字,齐珏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嘲弄的笑意。 “念完了?”李玄烬问。 “回陛下,念完了。”齐珏合上奏折,将其放回御案上。 “爱卿觉得,这刘大人骂得如何?”李玄烬手指敲击着桌面。 “辞藻华丽,引经据典,可见刘大人的学问极好。”齐珏语气中肯,随即话锋一转,嘴角的讥讽再也掩饰不住,“只可惜,这学问没用到正途上。” “哦?” 齐珏重新拿起墨锭,一边继续研磨,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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