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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错了许老师,我下次一定不会再犯。” “许老师,我伤口疼。”于燃指了指嘴角。 唇角的伤口已经结了血痂,淤青愈发严重。 往日于燃倔得很,在他面前不知是不是因为隔着层师生的关系,自尊心格外强。稍不留神就容易触到他的逆鳞。 今天的于燃,似乎同以前有点不太一样。 许宴迟疑两秒,只认为自己想多了。可能这回于燃真的吃了些苦头,心里隐隐后悔,不该说的那么重。 “凑近一点,把嘴闭上,别把药膏吃进去。” “嗯。” 于燃一喜,得逞地偷笑。他听话地往前挪了挪,把头微仰方便他上药。 趁着上药,于燃终于能凑近些看许宴的脸。精致而清冷的眉眼,眸子干净,自带着一股不落于世俗的气质。 一看就是从小在长大的,一生顺风顺水,才能如此干净。 这回,谁也别想动他一根毫毛。 “好了。” “我还要加班,你可以在我这里休息一下再回家。” “嗯,谢谢许老师。” 于燃嘴角不自觉上扬。 期间无事可做,他就在办公室里乱逛,或者躺在沙发上观摩许宴工作。高挺的鼻梁上挂着银色镜框,镜片折射出电脑屏幕的光。 还是低估了许宴的工作量,于燃到底没能厚着脸皮留到最后。 他跑了趟饭堂,没有饭卡,只能用零钱在小卖部买了面包牛奶放在许宴的书桌上。 “老……”于燃猛地一滞,“老师,工作这么久,吃点东西吧。” 许宴对这个小孩去而复返的举动有些诧异,看眼时钟,已经快晚上九点。 即便是辍学打工,不回家吗?不过他也不是于燃真正意义上的老师,平常管管对他而言已经是越界,更加私密的生活上的事他不好过问。 许宴没动作,于燃只好把牛奶递到他面前。“小卖部只有这个了,就算不喜欢,还是吃一些垫垫肚子。” 暖光打在于燃脸上,他身上还挂着彩,背心稍显松垮,皱皱巴巴,背却挺得笔直,眼睛亮得吓人。 许宴看着他,有些意外。这个不羁的少年,说着关心的话,竟有种细腻又倔强的和谐感。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牛奶?” 于燃一惊,“呃,我猜的。” “男人嘛,都不爱喝这种东西,娘们唧唧的。我有个朋友,王文浩你知道吧。到现在还没断奶,每次喝牛奶都得背着宿舍几个,生怕被笑话。” 许宴轻笑一声。 “谢谢。”他接过来,抿了一口。 呼,差点露馅。 目光流转,于燃还是没忍住。“我以后能不叫你老师吗?” 好多年没这么称呼了,现在对着这张在床上睁眼就能看见的脸喊“老师”,怪羞耻的。 “为什么?”许宴看过来,“以后不上我的课了?” “不是!”于燃摆手。 许宴并不在意,“好了,没在审你。我也刚当老师没多久,班里有些学生有时候也叫我‘哥’,当然是在求我延期截止日期的时候。” 他语气温和地宽慰道:“你把我当朋友就行。” “那我回去了。”于燃把面包推到许宴面前,“记得吃。” 草草告别后,于燃离开了院楼。 当初他看上许宴后,打听到许宴是宁城大学的化学系讲师,就天天蹲他的课。有回督导队查缺勤,把他这个蹭课的编外人抓了出来。班里起哄,猜他是来追妹子的,一时被架在火上烤,于燃只好实说自己冲着许宴来的。 一片嘘声,大家不信。许宴最后玩笑道:“看来我讲的还行,校外的同学都‘慕名而来’。” 可能这个乌龙闹得让人印象深刻,校外几次见面,许宴都认出他来。有一回许宴正好撞上他在网吧门口打群架,费尽心思营造的形象一朝溃散。 后来于燃受了伤无处可去就会来许宴这避一避,还是像现在这样,上完药后,于燃躺沙发上无所事事,许宴专心致志处理工作,相对无言。 这时候他对许宴而言,只是一个顺手帮助的问题学生吧,还是个旁听生。 大不了再追一次。 在一起这么久,许宴最吃哪套,还有谁比自己更清楚?他有信心。 这事需要徐徐图之。 至少今天已经迈出一步了。 眼下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于燃敛了笑意。 走出不远,口袋里手机嗡嗡震动,于燃接通电话。 是姑姑。 “喂,姑姑。” “小燃啊,晚上什么时候到家啊。你姑父今天回来,我们等你回家吃饭。” 握着手机的手松了又紧,于燃提起情绪。“姑姑,我今天不回去了。几个朋友约了出去玩,我住朋友家。” 依稀听到对面的叹气声,于燃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还是强撑着说:“哎呦,这不明天在店里还能见吗?就这么想我?” “就你嘴贫。不说了,我得开始炒菜了,你姑父应该很快就到家。” 于燃:“嗯,挂了。” 树叶唰唰作响。 思索片刻,于燃拨了王文浩的号码,对方很快就接听。另一头还能听见他爸妈的拌嘴声,吵得王文浩听不清,只能妥协朝老两口喊:“别争了,碗我来洗!” “我都听不见我燃哥说话了。” “燃哥,有什么吩咐?” 于燃:“今晚我去你家住。” 王文浩这才想起来,于燃寄住在他姑姑家,姑父常年到外市做生意,周末才在家住几天。于燃姑父本就对他父母有意见,为了避嫌,周末偶尔会到他家住。 “那感情好,我妈一直给你留着客房呢,你过来还能陪我打游戏。” “等着。”于燃掐断通话。 王文浩边帮于燃找拖鞋边说:“我爸妈下楼看人打麻将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燃哥拖鞋。” “还是你前几次穿的那双。” 王文浩推着于燃回房间,地上丢了几根哑铃,键盘闪烁着流光溢彩。 王文浩踢开挡在前头的收纳箱。 “燃哥地上随便坐,你要不嫌弃我,我床上你也随意。” 于燃:“滚蛋。” “我衣服呢?”明天还要出门,他只带了这一件外套。虽然后背印的灰色骷髅在现在的于燃看来,既中二又非主流,但总比打赤膊好。 “哦,我妈帮你洗了。今晚就能烘干。” “帮我谢谢阿姨。” “客气。当初要不是你把我从那群地痞流氓里带出来,我早就废了。我家就是你家,我爸妈就是你爸妈,当然我也可以当你爸爸。”王文浩欠儿楞登笑道。 于燃毫不留情给他一脚,王文浩皱着脸躲。“得,您是我爸爸,我嘴欠。” “走走走,陪我打一把王者。”王文浩游戏瘾上来了,尤其是被燃哥带飞的感觉不要太爽。 于燃无情拒绝。 王文浩不乐意,“别啊,美好的周末不打游戏多浪费。” “有事问你。” “什么?” “记不记得杨琳琳?”于燃直接开口。 “杨琳琳……我高中班里的学习委员?你问她做什么?”王文浩不解,“我记得她好像考上了宁城大学,荣誉榜上有写。我之前在美食街还遇到过她几次。” “我高中时候的德行你也清楚,跟好学生没什么交集,就和她接触不多。” 王文浩猛地扭头,定定看向于燃。 于燃莫名其妙,“你又发什么疯?” “没什么!” 王文浩当然不敢直接问“燃哥你不会喜欢杨琳琳吧”,他恐怕明天只能横着出门。 “哥,你问她做什么?她……惹到你了?”王文浩试探问。 于燃:“没什么,随便问问,打算交个朋友。” 王文浩瞪大眼,他果然猜的没错!燃哥喜欢杨琳琳! 他以前竟然没发现,燃哥藏得可真深。 “交朋友啊。”王文浩脑子里飞速盘算,“交朋友好!杨琳琳人挺好的,说话温柔,成绩也好,催我作业的时候也从来不发火。挺好一姑娘。” 于燃完全没在意王文浩嘴里叭叭什么。 指尖敲击桌面,节奏杂乱无章。 他仔细回忆着上辈子从许宴周遭收集到的,关于杨琳琳的信息。 家境殷实,各方面都很优秀,妥妥的别人家的孩子。 可惜,小时候一场车祸,夺走了她的双腿,余生只能依靠假肢行动。 即便如此,听人说,她虽然内向了点,生活学习上都很积极努力。 这样一个鲜活的女孩,未来不久,却会毫无留恋地迈出人生的最后一步。 从宁城大学女生宿舍的天台上。 而她的死,会像一块巨石,砸烂许宴原本平静无波的人生。 ---- 开新文啦!撒花撒花~ 这篇文的大纲在三年前就构思好了。 那时我正处于人生的奥德赛时期,因此原大纲的整体基调都比较沉重。 如今时过境迁,心境平和了许多,还是希望能传递温暖的文字给大家,所以推翻了前文,一鼓作气完成了这篇短篇。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鼓励(o^^o)
第2章 王文浩的房间里,游戏主机发出低沉的嗡鸣。 “燃哥,我跟你说,追杨琳琳这种好学生,不能用你平时那套,得讲究策略!” 王文浩盘腿坐在地毯上,说得唾沫横飞,仿佛自己是情场圣手。 “你得投其所好。她不是学习好吗?你就去图书馆,在她面前坐下,假装看书。书最好拿倒了,这样她准能注意到你,一来二去不就熟了?” 于燃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把王文浩的声音当成了背景音。 图书馆? 许宴倒是常去。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的主次,他分得清。 “她喜欢什么?”于燃打断了王文浩的滔滔不绝。 “啊?”王文浩卡了壳,“这……我哪知道。就记得她挺安静的,不怎么和人说话,走路也慢悠悠的。” 于燃敲击桌面的动作顿住了。 对,因为假肢。 每一步对她而言,都是常人无法体会的负担。 王文浩还在绞尽脑汁:“对了!我想起来了,我之前在美食街碰到她,她好像是在……发传单?对,是一个什么爱心社团的活动,帮助残疾儿童的。” 于燃停滞的指尖猛地蜷起。 找到了。 这就是突破口。 一个同样身有残疾却坚持做公益的女孩,内心柔软,性格内向敏感,最后选择不声不响结束生命。 未来许宴就是在整理杨琳琳遗物时,发现了她厚厚一沓的志愿者证书和与孩子们的大合照,才对这个学生的死格外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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