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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宴正站在客厅的饮水机旁接水,听到动静,回过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焕然一新的于燃身上,从他湿漉漉的黑发,到他干净的脸庞,最后,停在了他嘴角那处已经结痂、但依旧显眼的伤口上。 许宴的眼神暗了暗。 他端着水杯走过来,在于燃面前站定。 “于燃。” “嗯?”于燃仰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许宴没说话,只是伸出空着的那只手,用拇指的指腹,轻轻碰了碰他嘴角的伤。 于燃浑身一颤,像被电流击中。 许宴指腹的温度,比他想象中更烫,带着薄薄的茧,轻轻摩挲着他嘴角的伤。 那点酥麻的痒意,像一道失控的电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以后,别再让自己受伤。” 许宴凝视着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命令般的认真。 这他妈谁顶得住。 于燃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猛地偏过头,粗暴地挥开了许宴的手。 “用不着你管。”他的声音很硬,像块石头。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 许宴的手停在半空,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又看看于燃那写满抗拒的侧脸,眉头微蹙。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厨房,没再说话。 于燃靠在墙边,胸口剧烈起伏,强迫自己狂跳的心脏冷静下来。 节奏全乱了。 他才是来救赎许宴的,怎么反倒成了被捡回家的可怜小狗? 这不行。 片刻后,许宴端着一杯温水和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出来,上面还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 他将碗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语气恢复了平淡:“先吃点东西。” 于燃没动,环视着这间屋子。 一尘不染,井井有条。巨大的书墙占据了整面客厅,从哲学到化学,分门别类,整齐得像图书馆。 空气里是和他身上那件家居服一样的味道,干净,清冷。 这是许宴的房间。 一个他上辈子死缠烂打了一整年,才被允许踏足的私人领地。 而现在,他穿着许宴的衣服,站在这里。 “我不饿。”于燃开口,声音依旧生硬。 许宴看了他一眼,从电视柜下层拿出医药箱,打开,熟练地找出棉签和药膏。 “过来,上药。” 于燃没动,反而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摆出一个懒散又带点挑衅的姿势。 “许老师,你这是干什么?绑架?” 许宴手上的动作顿住,抬眼看他。 于燃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扯出点似笑非笑的神情:“你把我强行带回家,又是给吃的又是给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许老师有什么特殊癖好。” 这话已经越界了。 许宴的眼神沉了下来,镜片后的眸子看不出情绪。 “于燃,换种态度跟我说话。” “那我该用什么态度?”于燃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危险的侵略性,“感激涕零?谢谢许老师的可怜和施舍?” “我没有可怜你。”许宴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你是什么?”于燃追问,步步紧逼,“因为王教授跟你说了我家那点破事,所以同情心泛滥了?觉得我爸死妈亡,没考上大学,是个在街头打架的废物,很值得你这位天之骄子拯救一下,来满足你为人师表的伟大情怀?” 他把“废物”和“伟大情怀”几个字咬得极重,像在自嘲,更像是在扎人。 许宴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少年会说出如此尖锐刻薄的话。 每一句,都像一把刀子,先捅向自己,再狠狠扎进对方心里。 “我说了,我没有。”许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疲惫,“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再受伤。” 看到于燃在康复中心护住那个孩子时。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想把这个满身是伤,却还在用尽全力保护别人的少年,带回家。 许宴脸上罕见的疲态,让于燃心里的火莫名地熄了。 话说重了。 七年前的许宴,只是一个善良过了头的老师,他还不懂未来那个于燃对他深入骨髓的爱意,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关心。 操,对着这张脸,真是气不起来。 于燃往后一靠,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语气缓和下来:“许老师,那些事都过去了。” 许宴沉默地看着他。 “我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谁来拯救。”于燃的目光落在茶几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面上,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过得挺好的。打工能赚钱,打架能出气。至于读书……我想读,随时都能回去。” 这番话,没有自怨自艾,没有愤世嫉俗,反而有种看透一切的平静和坦然。 许宴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眼前的于燃。 “面要坨了。”于燃抬了抬下巴,示意道。 许宴回过神,将面往他面前推了推。 这一次,于燃没再拒绝。 他拿起筷子,卷起一大口面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味道很好,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婚后的许宴偶尔也会下厨,做的就是这种最简单的清汤面。于燃每次宿醉或者拍完大夜戏回家,许宴都会给他煮一碗。 一时间,熟悉的味道和陌生的时空交织,让于燃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迅速低下头,用吃面掩饰自己的失态。 许宴就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他吃。 看着他把一整碗面连汤带水吃得干干净净,然后满足地打了个嗝。 “吃饱了?”许宴问。 “嗯。”于燃放下碗,擦了擦嘴。 “那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 于燃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看着他,“谈什么?谈我坎坷的童年,破碎的家庭,还是黑暗的未来?” 许宴被他噎了一下,索性不再绕圈子。 “于燃,你到底想做什么?” “追你啊。” 于燃答得理所当然。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深水炸弹,在许宴平静的心湖里炸开了滔天巨浪。 许宴愣住了,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说什么?” “我说,我在追你。” 于燃重复了一遍,身体前倾,凑近许宴,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一拳。 他能清晰地看到许宴镜片后那双骤然收缩的瞳孔,和他微张的、形状漂亮的嘴唇。 于燃的目光往下移了移,又很快收回来,嘴角扯出痞气的笑。 “许老师,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许宴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那个来蹭课的少年,那个打群架的不良学生,那个温柔地陪着自闭症孩子的男孩…… 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追自己? 这太荒谬了。 “我们都是男的。”许宴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说出了一句最苍白无力的辩驳。 “我知道。”于燃笑意更深,“我也是。” 他看着许宴那副震惊到失语的模样,心里爽得不行。 让你乱我节奏,现在轮到我了。 “许宴。” 于燃忽然收起笑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 “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许宴下意识地问:“什么赌?” “我追你。” 于燃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燃烧的火焰。 “你别躲,也别把我当成需要拯救的问题学生。就当个普通人,看着我,了解我。”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了许宴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如果到最后,你还是对我没感觉,我掉头就走,绝不纠缠。” “那如果……”许宴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竟有些干涩,“如果你赢了呢?” 于燃笑了。 他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几乎喷洒在许宴的耳廓上。 “如果我赢了,” 他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却又重得像烙印。 “你就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第5章 许宴的大脑,那台运行了二十八年、由无数逻辑公式和学术理论构筑的精密仪器,宕机了。 “如果我赢了,”于燃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你就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那温热的气息,带着不由分说的霸道。 许宴猛地向后靠,脊背撞上沙发坚硬的靠背,才找回一丝实感。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双眼,第一次没有了焦点。 荒谬。 这是他脑海里唯一盘旋的词。 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少年,一个他出于师长责任心顺手拉了一把的“问题学生”,此刻正用一种捕食者的眼神看他,宣布要将他列为目标。 而他,一个信奉理性与逻辑的大学讲师,竟在一个瞬间,心跳乱了。 “于燃。”许宴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这不好笑。” “我没开玩笑。”于燃坐直身体,重新靠回沙发另一端,姿态懒散,仿佛刚才那个充满压迫感的人不是他。 他拿起茶几上的一个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咔嚓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许老师,赌约成立。你没说不,我就当你默认了。” 许宴的额角抽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我没有同意。”他试图重夺主导权,语气恢复了几分冷静与严肃。 “你有。”于燃嚼着苹果,眼睛弯成月牙,“你的心跳说的。” 许宴呼吸一滞。 “砰、砰、砰,”于燃用手指在自己胸口点了点,模仿着心跳的节奏,笑得狡黠,“刚才,比我的还快。” 许宴彻底说不出话。他发现自己所有的理论,在这个少年面前,全部失效。 于燃三两口解决掉一个苹果,将果核精准地抛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身上那件属于许宴的宽大家居服随着动作滑下肩头,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行了,不逗你了。”于燃走过去,很自然地捡起许宴扔在沙发上的医药箱,从里面拿出棉签和药膏。 “坐好,别动。”他命令道。 这一次,主客易位。 许宴看着他,发现自己竟没有反抗。 于燃单膝跪在地毯上,仰着头,小心地用棉签沾了药膏,往许宴的眉骨处碰了碰。 许宴这才感到那里一阵刺痛。大概是刚才在康复中心,拉扯间不小心磕到了。 “嘶……”他下意识地往后躲。 “别动。”于燃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许老师,我说过的,不想看到你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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