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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安静,他的视线落在门外。 宫墙厚雪,宫外只零散几个宫人走动,这几天有些过于安静了。 应浮昇花了几日的时间才适应自己现在变成孩童的模样,问:“这几日宫中有什么事吗?人少了。” 幼时的记忆,应浮昇忘记太多了,后来被幽禁多年,不知时日。到后来时他精神状况都不太正常,连认个宫人都要认好久,或者早就把一些无关人等忘干净。 颂安一愣,解释道:“殿下您忘了吗?太后寿辰快到了。” 颂安这句话,让应浮昇浑噩的脑子一瞬清明,想起几日前发烧糊涂,宁妃不经意间安慰他的一句话也提到了太后寿辰。太后寿辰向来是皇后主持,宁妃前世一贯摆着与世无争的模样,她最常用的手段就是摆着无辜模样,躲在背后当推手,鲜少会主动去做某件事。 太后寿辰每年都有,唯独有一次寿辰,对宁妃极其重要。 “父皇是不是快要凯旋了……?”应浮昇迟疑问。 颂安稍顿,略感疑惑:“陛下还在前线,不过奴听宫人说,这几日朝上似乎有好消息。” 原来是这个时期啊…… 应浮昇眸光一紧,冬夜落水的事,具体细节他都有些记不太清了,他高烧数日,险些没能活过来,烧后哪还会记得病中的事,就连少年时的事,他都记不太清楚了。 之所以知道这个寿辰,是因为这是后世称颂的大事。 这时期正好是他父皇御驾亲征,攻下边境蛮族的重要节点。恰逢太后寿辰,皇帝大胜凯旋举国欢喜,大赦天下。皇子皇女们都在这寿宴上讨得圣上太后欢心,唯有他因一场重病未愈,落下病根,成为被漠视、可有可无的皇子。 而最重要的是在这个寿宴上,满朝文武乃至外地亲王都被召回,大赦天下举国同庆。上一世就是这个时间点,皇帝凯旋而归,寿宴上群臣聚集,宁妃的亲子也就是假太子风头出尽,不仅献礼得太后喜爱,更是因巧言应对得皇帝嘉赏,年方十岁便闻名天下,为后世贤名落下基础,引无数寒门学子心向往之。 “所以我在这个时候落水了……”应浮昇眸光微动。 恐怕他从这场落水,皆是宁妃的有意为之。 掺了秘药的救命药,年幼的他根本没有办法与宁妃正面起冲突,以爱护之名的软禁,特意为之的养废,再这样下去他只会被困在一方殿宇之内,重蹈覆辙。 被困在未央宫是个走不出的怪圈,应浮昇不甘心,被人利用,幽禁数年,像狗一样活过去,最后看着那些踏着他尸骨上位的人权势在身,他与颂安在这洪流中不过是高位者一句话便能弄死的蝼蚁。 就像现在,一副救命药都要掩人耳目。 可这凭什么? 寿宴是他唯一的机会,他不仅得去,还得想办法逃离宁妃的掌控。 这几日他借着机会观察过殿外,宫内看似没几个人,实则还是有宫人来回走动,应该是宁妃留在这里的眼线。只要他踏出这宫殿,那些宫人第一时间就会将消息告知宁妃。 想要去参加寿宴并非易事,以目前的情况他若轻举妄动,宁妃随便找个借口就能将他扣在未央宫内,所以未到寿宴前他不能打草惊蛇。 若想要麻痹宁妃,他这病不能好,他也不能从这里出来。 这时候便需要外力,他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去到寿宴……否则到最后他跟颂安只会是同样的结局。 颂安静静地看着自家殿下,目光隐有担忧,自从殿下落水清醒后总是这样,时常对着殿外发呆,不发一言,像是被什么勾走魂。 应浮昇眼睑半垂,手指摩挲着衣物,过了半会才回过神,转而问道:“近段时间,母妃日日去望月庭?” 未央宫上下宫人几乎每日都往外跑,宁妃被寄以厚望操持太后寿辰相关,依应浮昇记忆所知,上一世举办太后寿宴的地点就在望月庭。 颂安这几日也经常被其他宫人使唤,自然是知晓一二,他说道:“寿宴将至,娘娘很是上心。奴这几日过去,望月庭与平日都不太一样了。” 应浮昇确定,这与他记忆对上了。 在他的记忆里,为了不引起皇后生疑,宁妃在过去很少主动往皇后边上凑,在宫内也颇具美名。 这样不争不抢的人,不会引起其他嫔妃的注意跟嫉妒,很多事情稍微主动就能轻易上手。 太子年纪小的时候可以不顾,可眼下太子羽翼渐长,宁妃就按捺不住了。 应浮昇暗自思索,宁妃越想低调越想躲在暗处,那他就需要推一手,让他这位好母妃出现在其他人的面前,那能利用的地方就是望月庭。 “颂安,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应浮昇忽然道:“再过几日就是御药房采买的时候,你替我办一件事。” 颂安这几日因着自家殿下,每次都偷偷摸摸去太医院,幸好太医院来往人多,才无人记得他。他疑惑自家殿下又想寻什么药,便见他家殿下从私库里拿出几两碎银以及一件信物,见状他顿时一愣,就听到应浮昇道:“不,这次你不能找太医药童,太医院每隔十日皆有御药房采办,采办太监会验收辨验各地药材,你在这时候,去御药房时寻一位叫福安的公公。” 颂安一下谨慎起来,“奴要怎么做?” 皇宫里吃不起药的人太多了,御药房又不是随随便便一个太监能去,药商送药来皇城时,人多眼杂,便有私下交易的时候。上辈子应浮昇被幽禁冷宫,很多次差点没熬过去,多亏当时给他看诊的女官,给他知会了这一小条门路足以买点药材吊命。 而太监福安就是开这条门路的人,有钱能使鬼推磨,尤其是在这皇宫当中,这些人更会见风使舵。 当时听女官讲时,说这位福安公公在御药房多年,救了甚多吃不起药的宫人,也办过不少阴私事。 这救命的路子,宫里的贵人们不知,更难以细查。 应浮昇简单交代几句,颂安先是一愣,他不知道殿下要作甚,但还是一一记住:“奴知道了。” 他随后领命出去。 待他走后,应浮昇借着窗缝往外看,殿外未央宫的宫人还在忙碌,颂安刚出去的时候有一两个宫人抬眼看向颂安,见出来的人是一小太监,又低着头干着洒扫的活,无人注意到颂安在出门后改向去了其他地方。 应浮昇看了几眼那些宫人,直至颂安消失在视野里才转身走进内室,随后从被褥后面翻出来一个简易的针包,捏针为自己扎穴续脉,让自己的身体体温维持住。 感受体内温度渐渐升起,他动作谨慎地把其他东西处理干净。 垂眼间,皆是冷意。 体内温热渐起,持续发烧对幼龄孩童而言是致命的,应浮昇没有作死的打算,此时所用的针法是上辈子认识的女官所教,可以刺激活血,这种针法上辈子是用来吊命活过寒冬,现在用上则会过度刺激身体,活血会让他的体温上来,足以掩人耳目。 只有病得不省人事的人,才会不引起他人怀疑。 应浮昇垂眼,将前世自己珍惜保存的纸蛐蛐随意丢在了旁边,火光影子照得明明灭灭,里面还残留着碳火吞噬的药渣。 他合衣坐着,毫无睡意,一双眼睛透过密不透风的墙,看向更远的望月庭。 时间还长,还需徐徐图之。 宁妃这么喜欢下药,那他也礼尚往来还她一次。 第3章 望月庭,人来人往,未央宫的宫人正在细细筹办太后寿宴,宁妃再三叮嘱,碧珠时刻盯着,来往的宫人不敢马虎。 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拿着未央宫的腰牌进了望月庭,身边跟着素不相识的宫人,正帮着抬放各类香坛宝器。他身材瘦小,在其他宫人面前毫不起眼,又因体力不支,几下就被挤出去,打发去干其他轻便的活。 四周人乱,无人在意混在人群中的太监,颂安紧张地环顾四周,确定无人看他,才从怀中拿出细细包裹的粉渣,看向望月庭周围,定了定心,洒落在某几处特定的位置。 天气稍微转暖那天,当今圣上凯旋的消息传开了! 太后寿辰将至,举国欢喜,大渊各地其乐融融,皇宫内焕然一新。 正值太后寿宴前夕,望月庭准备差不多时,太后亲临。 太后亲临,一时间负责操办望月庭修缮等职务官员齐齐伴随,宁妃很是在意,提前一天就令人将事情都安排妥当。 太后虽久居深宫,但出自武将家,性情与寻常女子不同。 见到望月庭焕然一新,太后面露宽慰之色,“很不错。” 旁边的官员接连表示贺意,说得太后大悦。 忽然间,远处传来一声兽鸣,引起他人警觉,官员问:“这兽声……” “大人有所不知,再往远处是御兽园。” 宦官解释:“平日里无兽鸣,今日恰好是御兽园开放的日子。” 太后少时爱纵马肆意,久居深宫后,当今圣上便特意为她修筑了一座御兽园,其间豢养着太后所喜的各种兽类,位置就在望月庭附近。 距离不算很近,御兽园常年不开放,但每隔一段时间,为避免部分猛兽生病亦或抑郁,擅长驭兽的兽师们会开笼,让野兽们释放一些野性。尤其是太后寿辰将至,作为太后最喜的御兽园,上上下下的打理自然不能懈怠,尤其是这些笼兽的精神面貌。 “太后娘娘往上走走,那边正好观景。”宁妃知道太后喜欢,便说道。 官员们平日里哪见过这样,太后拍了拍宁妃的手背,宁妃一看就知道太后对这安排很满意。 望月庭边上,是特意修筑的高台,可望远景赏月。 此时往上,正好瞧见兽师驯兽。 远远看去,训练有序的兽师们依次用笼子铁链牵引着笼兽们出来,按照既定的路径放风一圈方归。 官员们见状,纷纷称赞,太后越听心情越好,可在兽师引着笼兽行至御兽园外围时,异变突生,几只被枷锁控制着的猛兽异常兴奋,力气之大,竟然冲破了笼门,挣脱了兽师们的铁链! 皇城内的兽师皆是佼佼者,虎兽都能驾驭,笼兽更是豢养后被驯服了,这是头一次出现这种失控状态!反应过来的兽师当即控制了几只猛兽,但还有几只失控的狸奴与虎兽冲出御兽园的小道,一路奔向不远处的望月庭! “出事了!”“快来人啊!”“麻沸散,快啊!” 惊况发生,猛兽直冲望月庭,宁妃当场吓住了。 “护驾护驾!!” 望月庭附近筹备寿宴的宫人居多,更有禁卫巡逻,一群人高喊着护驾,太后被禁军围住保护,而猛兽兴奋异常,偏离路径后冲进望月庭便在庭中大肆破坏,宫人们四处逃窜,一时间望月庭内外乱成一团。 猛兽与常人之力难以比较,两只虎兽冲进来扑人之况明显,周围人忙着逃窜避开,太后被惊得后退数步,官员们更是一脸惊色。幸好禁军在场,当即驱散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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