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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事,便会大操大办。 宫女碧珠道:“六殿下近几日未出过门,听太医说身体还未好全,而且似乎是烧过了,神志有点不太清楚,这几日宫人伺候颇有微言。” 宁妃前几天被药烫伤的手现在还疼着,可听到碧珠这么说她的心情不禁好了几分:“烧坏了不是更好,省得本宫多费口舌哄他。他药喝了吗?” 这些年碍于宫内森严,数双眼睛盯着,再加上宁家前些年犯了事,她不得不委曲求全,对着这个孩子她从不上心,奔着养废的心思去的,勉强养成个懦弱性格……可说到底懦弱性格,哪有废物好操控? 尤其是那张脸,长开了就不好了……必要的时候那张脸也没必要留着了。 碧珠贴心为娘娘梳妆,细细禀之:“奴婢几日去药房,药房的人说殿下这几日药都喝了。” 听到应浮昇将药都喝了,宁妃眉眼浮现几分愉悦。 当今圣上子嗣尚可,后宫里多得是抢破头想上位的人。 宁妃十几年来立着避世的人设,应浮昇又愚钝不堪,眼看着他无上位的迹象,宁妃又不争,因而其他妃嫔不少都想拉拢她。多亏这点,宁妃了解到不少宁家未能掌控的消息,暗地里为自己的亲生子出谋划策。 徐皇后坐着后宫之主的高位又怎样,整日摆着那模样,到头来她的孩子还不是在她掌心里捏着。 宁妃听着碧珠禀告,越听越是舒心:“坤宁宫最近如何?” 碧珠答道:“皇后娘娘这几日去寺里祈福,太子殿下也跟去了。” 太子年少,孝顺之名便以远扬。 碧珠谈及太子在外之名,宁妃越听越舒心,太子作为东宫储君,身后自有皇后徐家为其帮衬,徐家门下文臣频出,地位非凡,曾辅佐当今圣上登基,皇后徐氏深受帝王宠爱。这极好的条件,无须她如何筹谋,她的皇儿便能享受到最好偏爱。 “另有一消息,说是戚家那边有动静了,戚将军的亲信入府了。”碧珠小声道。 宁妃闻言微惊。 戚家,是跟随圣上四处征战的左膀右臂,也是自圣上少年时期就在旁辅佐的武臣。 戚家乃国之栋梁,代代武臣,镇守大渊之北的边境要地,深受帝王家的信任。 当今圣上重武,戚家更是朝野中一脉孤臣,常年为圣上镇守边陲,排忧解难,鲜少归京。 这次居然连戚将军都要回来…… “戚家都要回来人了……那就是圣上的意思,朝臣亲王归京,那出头的机会只能给本宫的皇儿。”当时为了与皇后同时生产,那记催产药还是伤到她的根本,好在这几年好药调理着,身体已无大碍。宁妃看着镜中的自己,冷声吩咐道:“至于小杂种那边,必要时让药房那边多下点猛药。” 碧珠道:“奴婢明白。” - 未央宫另一边,宁妃吩咐因寒气过重,易风邪入体,近几日皇子殿那边密不透风。其他皇子在宫内颇受重视,可六殿下与其他皇子从不来往,也不讨皇上太后的喜爱,生病至今其他宫里也只是送来几样东西慰问,真正上门探病没几个。 近几日六皇子清醒后,神志与前大不相同,以往六皇子是个少言的性格,性格稍有懦弱,自从落水清醒后,记不得贴身伺候的人,看人问事反应都慢了,从前只是少说话,现在干脆是一声不吭,像是被魇住了。 小厨房里药气冲天,几个宫人站在外面窃窃私语—— “六皇子真不是遭邪了?我早上去看的时候,他就坐着不说话,怪渗人的。” “谁知道,烧成这样……嘘,不要命了,少说点!” “颂安啊,你把药给殿下端去呗。” 颂安沉默地端着药出来,看到宫人撇来鄙夷的目光,他弯着腰从他人面前走过。 “每次都使唤他做事。”“他乐意呢,给点活就往前凑。”“别说了!” 颂安垂着眼,端着托盘的手紧了几分,能到殿下面前伺候的机会不多,往日里那些宫人都爱往殿下身边凑,邀功讨赏,可在殿下病了的时候,他们却怕担责,将活都推给他。 声音渐渐远了,碧珠一出来,宫人的声音渐渐歇止。 颂安走出没几步就见到碧珠,宫人嚼舌根不是一次两次了,碧珠姐姐偶尔听到也只是说他们几句,很少罚他们,外人都说宁妃娘娘和善从不严惩下人,是个再世菩萨。 碧珠看了眼药,简言道:“送过去吧。” 颂安知道碧珠不会说他们,便不再开口,端着药进去了。 宫人们说着殿下的碎语,颂安不认同,他是冬日里被殿下救回来的小太监,若无殿下,他早就丧命,何以在这未央宫安身立命。 殿下虽不善言辞,但待宫里的人极好。 可放在他人眼里,只会觉得殿下的赏赐不够多,说着其他宫赏赐什么,殿下赏赐的那点东西还不如其他受宠皇子宫里给的赏银多。 一群白眼狼,颂安怨恨地想着。 宫墙外几日寒风瑟瑟,寒意渐重。 寝殿内碳火灼灼,暖意渗入骨缝。 颂安小心翼翼端着药进来,看向床榻上早已坐起的小人。 六殿下披衣坐着,余光似乎落在窗外,外边几个宫人走过,颂安见到这一幕顿然一紧,不知殿下已然看了多久,外面的闲言碎语是否被殿下听到。 屋内碳火很浓,殿下近几日却格外怕冷,连碳炉都挪近了些。 他轻声道:“殿下,外面风重。” 听到他的呼唤,应浮昇才转过来,见到是颂安,他嗓子沙哑:“遇上她了?” 颂安见殿下的视线停在自己身上,这几日殿下忽然交代他,让他避开他人,择掉太医所开药方里的几味药,便说道:“就按您说的,碧珠姐姐问了,奴只说温了药。奴也听您吩咐说味苦,去太医院寻了几味甘草,碧珠姐姐没说什么。” 应浮昇看着他。 颂安低着头,脸隐隐透着几分阴郁,让他看起来有几番尖酸刻薄,他知道自己这样的长相不算讨喜,引得他人厌烦,所以每次都是低眉顺眼,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应浮昇隐约能从他脸上见到后世的模样,他身边唯一信得过的人只有颂安了。 颂安察觉到殿下的少言,“殿下可是听见了?” 闲言杂语,应浮昇听多的时候,有的人会特意跑到冷宫边上说,一天能听好几段,比嫔妃特意请来的戏子唱得都好听,后来有一次他把人唤来面前唱,那群宫人唯唯诺诺说恕罪,明明他已经是个被废的王爷,可这些人碍于王权富贵,半点也无墙角时的半点英勇。 他便觉得没意思了,不够大声,也不够醒神。 他问:“他们怎么说你的?” 颂安稍怔,而后道:“没有。” 应浮昇见颂安站得远,招手让人过来。 颂安稍微靠近,感觉到炉子的暖意,驱走外面的寒气。他小心地看着殿下,总觉得这段时间殿下有点不一样了。他是几年前冬日被殿下捡回来的,彼时殿下年幼,救他一命后留他在未央宫安生,就连颂安的名字,也是殿下初启蒙时兴致勃勃为他取的。 应浮昇从颂安手中接过药碗,温热的感觉让他冰冷的指尖隐隐回暖。 药气氤氲升起,倒映着他此时的模样,渐渐遮去他眼中的冷意。 这几天他佯装发烧未退,颂安机灵,宁妃与碧珠并未发现。 这么多年了,宁妃戒心早就被瓦解,谁会对一个十岁的孩子过多设防,但为了稳妥起见,应浮昇还是令颂安偷偷煎药,又将药渣与原药渣混在一起,好在房间里药味过重,碧珠几次进来都没注意到混在炉灰里烧干净的部分药渣。 只是被喂了秘药十年,应浮昇这具身体早就因为苛待不太行了,这次只是落水,烧起来也要了他数日精神气,哪怕烧退了,骨头也隐隐酸痛,稍微思考便头疼欲裂。 他知道身体里余毒未清,不是简单断药就能解决的,久而久之,可能会让宁妃察觉什么。擅自寻新药会惹人生疑,好在他上辈子久病多时,对那些秘药尚有了解,可以挑掉部分药引,只是这不是长久之计。 能在太医眼皮底下喂秘药,恐怕常来殿里的太医也不干净,把这些事捅出去,无人信他不说,若是在宁妃的遮掩下说他高烧烧傻了,那他就真的陷入绝境了。 骨子里的寒意驱之未散,两个碳炉也未能缓解身体的寒意,应浮昇一碗药喝完,止不住咳了咳。 颂安闻声紧张,“殿下?” “碳炉再近点。” 颂安只好把碳炉再挪近。 应浮昇伸手烤火,感受到近在眼前的暖意,喃喃道:“可惜不是银屑炭,那才是好东西。” 颂安稍稍看了眼殿下,落水清醒后殿下就格外在意这些,前两天睡醒的时候还训斥他不懂节俭,这几日说话时偶尔会说几句难以理解的话,以前殿下哪会在意烧的什么碳。 应浮昇裹紧自己,冷宫里哪有这些东西,分下来的碳还得去抢着要,而像现在,这点东西随随便便就能到手……所以谁都想做人上人。 见到殿下的沉默,颂安余光扫向旁边送来的小东西,“碧珠姐姐说,娘娘送来点东西。” 殿下渴望宁妃娘娘的疼爱,可生病多日宁妃娘娘只来了一次,多是送点东西打发……明明殿下是娘娘唯一的孩子,颂安不明白娘娘为何对殿下如此淡漠,只是担忧殿下心里难受,小声道:“奴给殿下摆上?” 应浮昇病没有好全,隐隐有加重的迹象,整日高烧未退。消息传到宁妃那时,她知道碧珠加的那点东西奏效,假惺惺地过来了几次,看得出她近日心情很好,有时候还会给应浮昇捎带一点小玩意。 纸编的小玩意,随手放在应浮昇的榻前,话里话外几句关心。这是多年来的常态,她总会在适当的时候表现出几分关心,便会让前世愚昧的自己死心塌地。 不大不小的寝殿内,宁妃送的东西都在明面上摆着,不着灰尘,屈指可数。 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很少,不见四书五经,全是宁妃随手送的野史杂书,从前的自己知道宁妃喜欢他不争不抢,一概顺之。可前世,在冷宫里一块玉佩只能让他好过半月,一点银子不够贿赂太监,他跟颂安差点熬不过第一个冬天。 “若她再送过来,便说我见这些心悦,药都多喝了几碗。”应浮昇道:“收了就收下,收进我私库,可以倒手的就卖掉,换些便利之物。” 颂安啊了一声,殿下以前不是很珍惜娘娘这些东西吗? 他忙道:“奴明白了。” “你不多问?”应浮昇幽深的眼睛看向他。 颂安摇摇头,只是道:“殿下让奴干甚,就干甚。” 应浮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上辈子让你跑的时候,怎么就不听话了。 他敛去心思,垂眼注意到自己的手止不住颤动,藏进被褥当中,微微缓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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