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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时候真的希望图南能够自私一点,能够任性一点,不要那么懂事。 这次生病,来探望图南的人很多。 他同海市的那些同龄人并不熟悉,但架不住图家家世显赫,那些公子哥三天两头就来探望他。 从前生病,图南是从不见那些人的,可他一想到那日的宴会,这些公子哥讥讽图渊,叫图渊生出了渴求权势的心思,于是时常同这些人见面。 他不与图渊说话,图渊照顾他的时候,也时常沉默,病房里只有晋泗那些公子哥说话的声音。 图南的病房是个套房,套房外有待客室的客厅。他知道晋泗那些公子哥很看不惯图渊,经常在外边对图渊冷嘲热讽,嘲讽完了才进来同他说话。 他的病床离待客室的客厅那么远,听不到那些讥讽的话语,可图南总是忍不住去想那些话该有多难听。 于是每次晋泗几个人在待客室的客厅对着图渊冷嘲热讽到一半,总会忽然听到图南叫他们,有时叫他们帮倒杯水,有时又只是叫他们帮拿个水果。 图南看不见,对于嘲讽视若无睹的图渊每次在听到那些人被图南使唤时,神色有多黯淡,仿佛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被残忍地夺走,生机渐失。 明明那些事情,图南从前只会叫他帮忙…… 如今是谁都可以替代他吗? 他原本就因为陪床消瘦了许多,那股气一消散,整个人更显颓态阴郁。 图南醒来的某个傍晚,他感觉到有人坐在床边,用一种很熟悉的目光注视着他。 长久的,沉默的,一如那么多年的深夜。 图渊叫了他的名字,低低哑哑的,问他,“是我的出现让您烦恼了吗?是我……让您难过了吗?” 他觉得这段时间图南并不高兴,时常靠在软枕上,垂着头,不言不语,身躯越发消瘦。 图南没有说话。 图渊:“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但我不愿看到您这样。” 他不愿看到图南不高兴,一丁点都不愿意。 他对图南说,如果他去海岛能让他高兴一点的话,那么他愿意去。 他宁愿自己被折磨,也不愿图南有一丁点不高兴。 图渊的声音很低也很轻,却蕴含着巨大的痛苦,那痛苦太沉重,轻而易举地从唇齿中泄露出来被他人感知。 图南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眼睫动了动,好久以后才对图渊说,“外面有更广阔的世界,你去试一试。” 图渊扯动唇角,露出个哀戚的笑道:“是吗,我以为是您不想要我了……” 他以为他能够咬牙坚持,哪怕被图南厌弃,但只要能陪在图南身边,能够在图南发病的时候守在急救室外,那承受厌弃也甘之如饴。 可是一想到图南会因为他的坚持而受伤,图渊的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图渊低头,将额头抵在图南的掌心,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哑哑地对他说,“如您所愿。” 他会满足图南所有的愿望,而图南所有的烦恼,他都会替他解决,包括解决他自己。 “我会去海岛,但是……您要等我,您一定要等我……” 一定要等到他从海岛回来的那天。 图南无法给图晋总有一天能找到心脏配型的安慰,但此时此刻,他可以给图渊一个确切的保证。 他伸出手,摸了摸图渊的眼睛,轻声承诺:“会的,我会等你回来。” 按照原剧情,图家的小少爷会在图家破产后去世。 手指忽然被温热浸透。 紧接着,一双宽大的手掌握住细白的手指,温热的眼泪无声无息地浸透了图南的指缝。 也就是这时候,图南才想到,图渊如今才不过二十出头,那样的年轻,同后期暴戾冷血的图渊,完完全全就是两个人。 —— 图渊走的那天,图晋没让图南去告别送机。 他说图南心脏不好,见他走了,晚上又该难过了。 图渊的行李很少,独自一人上了飞机。在飞机起飞的轰鸣声中,他抬手,从衣领里轻轻捞出一枚透明锌合金纽扣。 他沉默注视着那枚纽扣,随即低头,亲吻了那枚纽扣。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 ——如果你想让我去见识更广阔的天空,变得更厉害,那么我会拼尽全力去做,然后回到你的身边 飞机扶摇直上,直冲云霄。 那天傍晚下了很大的雨。 图南傍晚才醒来。他醒来后,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一个人坐在床上很久。 他问小周图渊走了吗。 小周说走了,很早就走了。 小周一面整理着图南的睡衣,一面忽然讶异嘀咕,“这件睡衣怎么少了颗扣子……” 图南低头,抬手摸了摸,发现睡衣确实少了颗扣子。 与此同时,脑海里的任务进度上涨了百分之二十,来到了百分之五十五。 图南心想,快了。 他想起后续的剧情——图渊去到海岛接手项目,在项目初期陷入僵局时重新梳理逻辑,每一步都稳准狠,不仅力挽狂澜将项目起死回生,更在后期大放异彩。 正是因为锋芒毕露,遭到心腹诬陷窃取图家核心机密,图渊由风光无限瞬间跌落谷底,无人相信其清白,很快就被赶出图家,名声狼藉。 身为反派的图家在这时候落井下石,一点活路都没给图渊留,将图渊逼得狼狈不堪。 一年多后图家却从步步高歌的状态迅速跌落,公司内部出现大问题,图晋也被扣留警局,图家极速衰败,与此同时被赶出图家的图渊白手起家,在起家过程中被京市的屈家认出身份,成为顶级豪门的继承人。 图渊再次回到海市,图晋已经锒铛入狱,其弟弟命不久矣,堪称家破人亡。 从烈火烹油花团锦簇到衰败,图家用只用了很短的时间。 图南呼吸稍稍一顿,在心头默念,越往后,他同图渊的关系大概会越恶劣了。
第9章 图渊抵达海岛后,任务进度上涨了百分之二十,最终停在百分之七十五的进度条,剧情线重新回到正轨。 图南稍稍为之振奋,连早起喝药都乖觉了不少,打算一格电待机撑到最后。 图渊常给他打电话,起初图南很谨慎,并不经常接图渊的电话——万一图渊脑袋发热,从海岛跑回来怎么办? 这样的事情很早就发生过,早期图渊刚上学那阵,就时常翻墙跑回来见他。 但脑海里缓慢上涨的任务进度在告诉图南,如今的图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项目上,一切都在往正轨发展。 后来图南很放心地接图渊的电话,不再刻意回避。 “三年后的月夜,贝壳突然不再出声。原来,它把所有歌声都凝成一颗珍珠,送给即将破壳的小海马当礼物……” 电话那头的低沉声音,如同大提琴拨动的音弦,让人听着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缓了。 图南打了个哈欠,带着点困倦地对电话那头的人含糊说,“这个故事你从前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图渊:“是吗?可是我还是想说给你听。” 图南纠正他:“而且海马不是蛋生,它不会破壳……” 图渊笑了笑,“好吧,被发现了。” 他又说起今天在海岛上遇见的漂亮海螺,“有个亮晶晶的,很漂亮,边缘是圆滚滚的,摸起来不扎手,闻起来带着点潮气,放在耳边会响。” 图渊在跟图南形容东西时总是很详细很具体,因为他知道图南看不见。 图南总会问他:“真的吗?为什么会这样?” 有时候图渊觉得图南好像被保护在高塔里的公主,他问为什么的时候总是很正经地带着疑惑的探究,似乎真的在思考问题。 带着疑惑的探究,让图渊觉得很可爱。 于是他忍不住笑起来,低声道:“是真的,我今天抓到了一个,放在耳边听到它说——真的吗?为什么会这样。” 图南很快反应过来,电话那头的人在学他说话,“你说的不是真的。” 他一板一眼教训图渊,说图渊乱编故事,却没想到电话那头的图渊很喜欢他这样教训自己。 这让图渊感觉到他们仍旧是同从前一样亲密——图南不再冷落他,愿意管着他,愿意让他照顾。 就像是一只渴望得到关注的小狗,有时也会故意去咬磨主人的手指,试图干点坏事来吸引主人的注意力。 图渊偶尔会想,如果他永远都是那个刚从地下拳场被接回来的少年就好了。 图南对那时的他极尽宽容,教他说话,教他穿衣,允许他上床睡在柔软似云朵的床榻上,还会揉揉他的脑袋。 就像是一只漂亮的小鸟,张开蓬松柔软的羽毛,很乖地替他梳理身上的杂毛,将他护在羽翼下,温柔得令人沉沦。 汹涌潮水反反复复上涌嶙峋的发白礁石,深夜灯塔的光掠过海面,云隙里的冷月摇晃,咸腥海风呼啸而过。 海岛深夜的海风冷得刺骨,挂断电话的青年慢慢走在海边,心头却热得发烫,像是涨潮的浪一样汹涌。 图南刚才问他在海岛如何,又说相信他能处理好海岛的项目,他等他回来——图渊无法对这话无动于衷。 一想到图南亲口说等他回来,图渊心里头积着的那团火,轰然被火星子被点燃,迅速燎原一片。 他抓着手机,心想要快,要快,要再快一些。 提着灯的青年转头疾步走向集装箱改造的简陋办公室,推开门,墙角堆着文件和报表,头顶的节能灯忽明忽暗,墙上用图钉按着项目进度表,马克笔圈写的数字在发潮的纸张晕染。 角落里塞着张行军床,褥子单薄,那是熬夜赶方案用来勉强歇息的地方,角落里放着几个塑料盆用以接水。 图家,图南刚入睡,就被脑子里时不时蹦出来的任务进度吵醒。 他有些困倦地打开任务面板,发现任务进度以加一加一的速度缓慢上涨。 图南有些茫然,伸手去摸床边的闹钟——凌晨一点,图渊这时候不睡觉,在干什么? 不过好在任务进度是往上涨,不然图南真要以为图渊大半夜不睡觉收拾东西准备偷偷回来。 第二天,图南跟图晋打听海岛上的情况,旁敲侧击地问图渊在海岛近况如何。 图晋心里门清图南想问什么,但他假装听不出来,装傻充愣,左一口海岛的天气不错,又一嘴海岛的风景漂亮,就是不提图渊。 他看着图南磨磨蹭蹭吃早餐吃个没完,左顾右盼问了好久也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只好作罢。 图晋悠哉游哉去到书房办公,果不其然,没过一会,捧着盘水果的图南摸摸索索就推开他书房的门,仿佛又乖又贴心。 结果送完水果也不走,坐在边上,竖着耳朵,打算偷听会议内容,试图听到图渊在海岛的项目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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