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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恰恰相反,如今的图渊没有主动请缨参加项目,而是选择留在图家,替图晋干一些见不得人的脏活,宁愿被外人讥讽是图家的走狗,也不愿去海岛。 毫无野心的图渊似乎心甘情愿为图晋打下手,致使任务进度从两年起就开始停滞不前。 图南将脸埋在枕头里,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为什么图渊会选择留在图家?为什么会不按着剧情线走? 再这样下去,图渊还能在这个世界功成名就吗? 漆黑的卧室里,图南慢慢着坐了起来,摸摸索索地下了床,推开卧室门——关键剧情线产生偏离,作为系统,他得尽快纠正偏离的剧情线。 图南沿着记忆里的路线,一路扶着墙,停在长廊尽头的伦敦棕卧室门前。 他推开卧室门,听到浴室传来阵阵流水声,清洌的薄荷味沐浴露随着热气蒸腾散开,那是图渊身上的味道。 冰冷,凛冽。 眼盲的小少爷穿着柔软的棉质长袖睡衣,双手撑着床榻,微微歪着头,等着浴室里的人。 水声停止,片刻后,浴室的门被推开,腰腹间裹着绷带的黑发青年怔然,站在原地。 图南抬头,一双雾蒙蒙的眸子望向半空。他安静了片刻,宣布道:“图渊,我要去海岛。” 图渊从来对他都是百依百顺。 坐在床上的小少爷抬手,额发湿漉的图渊走到床前,半跪在地毯上,沉默地凝视着面前的少年。 图南指尖触到还带潮气的脸庞,冰凉没有温度。他像是摸小狗一样,摩挲了两下,轻声重复道:“我要去海岛。” 可谁都知道他不可能去海岛。 图家人怎么可能会放任眼盲的小少爷去到未开发的海岛。 半跪在地上的青年沉默半晌,嗓音有点哑,用一种哀求的语气低声道:“是我犯了什么错吗?” 图南并没有说话,安静而轻柔地摸了摸青年的眼睛。 跪在地上的青年仿佛陷入了某种深重被抛弃的绝望,嘶哑道:“图总说……是我把您看得太紧……” “所以您想让我到海岛……” 他几乎是守着图南长大。 图南看不见路,从小对痛觉感知非常迟钝,皮肤又白又薄,磕得青一块紫一块也毫无知觉,哪怕安安静静地待着不动,都跟个水晶造的玻璃一样,不经意的轻微磕碰也能造成裂纹。 直到图渊开始守着图南。 图渊看图南看得很紧,像条忠心耿耿护主的狗,那偏执劲连图晋有时都觉得过了头。 他不让图南靠近任何边缘锐利的器具,图南不明白,刚接回来的图渊话说不明白,只能急躁地从喉咙里发出呼噜的低鸣声。 图南执意要去碰边缘锐利的器具,图渊不敢碰他,绕着图南焦躁地转了一圈后,用水果刀扎破手指,将血肉模糊的手递给图南嗅浓重的血腥味,生涩模糊地挤出嘶哑的几个字:“血。” “疼,不碰。” 听闻动静的佣人赶来,看到一地的血,吓得尖叫起来,还以为是图南受了伤。 他守着护着的图南长大了,不愿再让他待在身边,想让他去到又偏又荒的海岛。 图渊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他去了海岛,谁来照顾图南呢? 更何况这几年对图南心脏配型至关重要。 图渊不敢想,如果他在海岛那两年,图南出了意外,他不能及时赶回去—— 图渊死死按住某种能让人顷刻去死的绝望设想,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好一会后才嘶哑着继续道:“我想继续照顾您……” 图南打断他,“我可以照顾我自己。” 图渊前所未有地失了态,头一回仰着头,赤红着眼睛脱口顶撞道,“图总的事就那么重要?” 他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一遍遍地重复:“那只是个项目——” 什么项目能比得过图南呢? 从他成年开始,图南就开始让图晋将他带在身边,跟着图晋处理大大小小的事务。图渊拼尽全力避开那些需要出差和驻点的事务,宁愿昼夜颠倒疲惫奔波,也不愿离开海市半步。 他怕图南发病,自己不能陪在身侧。 图南这两年身体越来越孱弱,精力也越来越差,偶尔提的要求——例如想吃点什么、想要点什么,他跟图晋都如获至宝,哪怕是天生的星星也想尽办法摘下来。 但纵然是这样,这两年图南话却越来越少,似乎有了很重的心事,常常在忧虑着什么。 图渊猜想图南大抵是在忧心图晋。 病弱的小少爷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哥哥,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亲,等他走后,就只剩下图晋孤零零的一个人。 图渊清楚,虽然图晋极力隐瞒图家双亲去世的真相,但图南仍旧知道父母双亡的缘由是遭到了背叛。 他已然是觉得自己时日不多,害怕父母的事情再次上演在哥哥身上,于是将最信任的人交给哥哥,希望最信任的人能够成为哥哥的左膀右臂。 图渊在每个深夜咀嚼这份疑似托孤的信任时,总是痛得心口喘不过气来,五脏六腑被煎熬得近乎溃烂。 即使是看不到,坐在床上的图南仍旧能感受到那束目光。他偏过脸,失神的眸子停在半空,回答透着几分执着,“重要。” 怎么能不重要。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项目,但他知道这个项目至关重要。 这两年偏离的零碎剧情线图南可以不去纠正,但剧情关键点图南不能放任偏离。 “这个项目很重要,你不能老是围着我打转。”图南说。 图南胸膛起伏了两下,眼睛还有些发红,喃喃道:“可是没有什么比您更重要,您知道的,我是为了您才存在。” 他一无所有,图南就是他的全部,是他活着的全部意义。 图南站起来,似乎有些生气,“你又说这种话。” 他对着空气的某一处说——小瞎子骂人找不到位置。 半跪在地毯上的图渊抿唇,挪动了两下膝盖,调整了位置,跪到了图南面前,让图南不再对着空气骂。 图南:“我不跟你说了。” 他推了推面前人的肩膀,“走开。” 图渊闷头侧身,目光追着图南。 图南摸索着走到卧室门前,推开卧室门,听到门外偷听的人哎哟一声,似乎被忽然推开的门撞到了鼻子。 搁门外偷听两人吵架的图晋摸摸鼻子,咳了咳,“出来了?哥哥带你回去?” 图南一手扶着卧室门,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有些生气道:“都怪你。” 图晋:“?” 怎么两人吵架还能怪到他头上? 图南:“都说了不能老叫图渊小狗。” 现在气运之子都成什么样了。 图晋一哽:“……” 跟自家宝贝弟弟,遇事不决先道歉,图晋哄道,“好好,都是哥哥的错,回去就帮你教训他。” 身为系统的图南不知道这种感觉叫抓狂,只知道自己脑袋涨涨的,很想抓着自己的脑袋摇晃几下。 怎么养的人类越长大越奇怪,跟人类守则中的人类一点都不一样。 图南脑袋涨涨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又觉得自己这样责怪图晋很不好。 兴许是任务进度太久没有进展,又兴许是总跟图渊说不通——哪有人一直愿意当小狗的。 图南认为自己发了个很不好的脾气,于是闷闷地低头,同图晋说了声对不起,“我跟他说不通,有些着急。” 图晋哎哟了几声,揉了一下他的头,“不用跟哥哥道歉。” 他牵着图南的手,“真的想让图渊去海岛?” 图南闷闷地点点头,跟着图晋慢慢走回卧室。 图晋在心里哎呦叹了口气,心想自家弟弟多乖一小孩啊,跟他说两句重话都要道歉。可就这么一个乖小孩,为了让图渊接手项目,硬是冷着图渊冷了两三个月,把没礼貌的事做了个遍。 别说是图渊了,就他一个旁观的人,有时都替图渊不忍心。 两个都倔,谁都不肯低头。 但图晋心里门清,别看图渊现在还犟着,撑不了多久的。 甭说十天半个月了,光是图南三天不愿理人,那小子都受不了。
第7章 谈话不欢而散。 图晋就没见过哪件事能把他宝贝弟弟气得没礼貌,这几天乐颠颠地去逗图南,见两人闹矛盾,早上起床自个跑去伺候图南。 图晋领着图南去洗漱,用湿毛巾给他擦脸,图南声音有些含糊问他,“哥哥,他想明白了吗?” 这是在问图渊呢。 图晋噗嗤一笑,一本正经道:“谁知道呢?来,抬头。” 图南抬头,只觉得他哥怼他脸上的毛巾有点烫,被毛巾盖住时偷偷皱起了脸,等毛巾揭下来,又努力恢复正常。 他哥什么都好,就是糙了点,劲也大。 他哥给他洗完脸了,瞧见他脸红扑扑的,还夸他可爱,气血好。 小瞎子图南看不见自己长什么样,被牵着手下楼。 楼下餐桌一旁的图渊背着手,一眼就看见了被牵下楼的小少年,同昨日苍白的脸色不同,如今脸颊发了点红。 他皱起眉,薄唇抿得紧紧的,不太赞同地盯着图晋。 图南一边下楼一边小声问,“哥哥,他在楼下吗?” 图晋瞥了一眼杵在楼梯边的青年,仗着图南看不见,脸不红心不跳:“不知道啊,没看见。” 他牵着图南坐到餐桌前,同图南说这两天图渊都不在,“他不听话,哥哥不乐意见他,哥哥派他出差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图南干巴巴地哦了一声,低头喝了口牛奶,似乎想说什么,又给憋回去了。 那有些纠结的模样,可把图晋可爱坏了,焉坏焉坏地故意不提图渊的事,开始逗图南,问图南去不去参加晚上的宴会。 图晋故意道:“宴会上哥哥给你找些同龄的朋友,咱不要图渊了,那么不听话,要来干什么?” 边上站着的图渊神情有些僵硬,薄唇抿得近乎发白,垂着头。 图南咽下口中的面包,好半天才巴巴地说:“图渊其实还是很好的……” 图晋瞥眼,乐了——边上的人活了过来,脸色不再像僵尸一样僵硬难看。 图南想了一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抬头郑重道:“哥哥,能不能叫他回来一块参加宴会?” 昨晚图南分析了大半宿,决定借助外力来使气运之子走上正确道路。 他决定走一走久违的剧情点。 图南在海市足不出户,跟圈子里的同龄人并不熟识。但图晋作为原世界的宠弟狂魔大反派,自然能让宴会热闹起来。 在原世界的剧情中,他性格孤僻,我行我素,在宴会上并不给那群海市的公子哥面子,暗中得罪了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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