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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沈弱看他的眼神就变了。 “裴小崽。”沈弱率先开口,语气懒洋洋的,“今日来得很准时啊,我以为你又要压轴。” 裴厌抬眸看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像万剑峰顶的狂风:“压轴?呵,我只是懒得跟一群废物挤。” 台下众人:“……” 五师弟长青的脸瞬间黑了。 沈弱差点笑出声。 他太了解裴厌了。这家伙嘴上说着“懒得挤”,实际上每次月末轮盘战都第一个到,然后在山脚转悠三圈才上来。今日来得这么晚,八成是在山脚喂猫喂忘了时间。 “行,”沈弱活动了一下手腕,“那来吧。” 裴厌没动。 他站在台下,微微仰头看着台上的沈弱,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些说不清的情绪。 “师兄,”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今日打了多少场?” 沈弱挑眉:“没数,二三十吧。” “三十五场。”台下有人小声补充,“我数了。” 裴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车轮战。”他说,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车轮战消耗极大,师兄现在还剩几成修为?” 沈弱愣了愣,然后笑了。 这孩子,是在关心他? “放心,”沈弱抬手,剑尖遥遥指向裴厌,“打你,一成足矣。” 裴厌的脸瞬间黑了。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黑鹰掠起,落在擂台另一侧。腰间那柄剑铮然出鞘——剑身修长,通体墨色,唯剑脊一线雪亮,如撕裂夜空的闪电。 “师兄,”他握剑在手,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方才那点隐晦的关切荡然无存,只剩凌厉的战意,“你最好别托大。” 沈弱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防御大阵的金光落在两人身上,一道白衣如雪,一道黑衣如墨,遥遥相对。 台下众人屏住了呼吸。 长青凑到云书耳边,压低声音:“云师兄,你说大师兄还能赢吗?他都打了三十五场了。” 云书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台上。 他忽然有些后悔今日第一个上场。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裴厌这半年来进步有多恐怖。上次宗门大比,他亲眼看见裴厌一剑削平了试剑石——那块石头可是千年玄铁所铸。 而且…… 云书的目光落在沈弱的白衣上。 白衣依旧一尘不染,但云书看得仔细——大师兄握剑的手,比平日松了几分。 那是脱力的征兆。 台上,两人对峙片刻,裴厌忽然开口。 “师兄,”他说,“今日我若是赢了——” 他顿了顿,下颌微微扬起,那张冷脸上露出傲娇的神情:“你别难过。” 沈弱:“……” 台下众人:“……” 这是什么?开打前的心理辅导? 沈弱深吸一口气,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裴厌,”他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打不打?” “打。”裴厌拔出剑,剑锋斜指地面,“但师兄你要是不行,就认输,我不打强撑的人。” “……” 沈弱忽然很想把剑糊他脸上。 什么叫“不行”?什么叫他“强撑”?这孩子长大了说话怎么这么欠揍? 但他没机会发火了。 因为裴厌动了。 剑光如墨,却不是云书那种泼洒的墨,而是一线——一线极细极快的黑线,直取沈弱咽喉。 快。 太快了。 沈弱瞳孔微缩,侧身,剑锋擦着他耳边掠过,带起一缕发丝。 还没等他回气,第二剑已到。 依旧是那道黑线,但这一次,黑线在半途忽然炸开,化作漫天剑影,每一道都是真的,每一道又都是假的。 沈弱眼神一凝。 这是——万剑归宗的变种? 不对,比万剑归宗更刁钻。万剑归宗是虚中藏实,而裴厌这一剑,是虚即是实,实即是虚,虚实之间毫无痕迹可循。 “叮叮叮叮——” 金铁交鸣声密集如雨。 沈弱身形闪动,白衣在剑影中穿梭,每一次都堪堪避过要害。 但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裴厌的剑太快了,快到他没有反击的余地。若是全盛时期,他大可以硬接几剑,然后找到破绽反杀。但现在…… 他右手虎口隐隐发麻。 三十七场车轮战,每一场他都要收着打,既要赢,又不能伤及师弟师妹。这种精准控制比全力施为更耗心神。 而裴厌,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出手。 “师兄,”剑影中传来裴厌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冷冰冰又吊儿郎当的调子,“你慢了。” 沈弱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勾起。 这孩子,还挺得意?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疯狂流转。 下一瞬,白衣骤亮。 剑光如虹,直直撞入漫天剑影之中。 “轰——” 一声巨响,金光与黑芒同时炸开,擂台剧烈震颤,防御大阵的游龙发出尖锐的嘶鸣。 台下众人站立不稳,纷纷后退。 烟尘散去,台上景象渐渐清晰。 沈弱站在原地,白衣上多了几道口子,有一道甚至划破了肩头,隐约可见血色。 而裴厌—— 裴厌的剑,正抵在沈弱心口前三寸。 剑尖微微颤抖,却再难进一分。 因为沈弱的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平手?”长青脱口而出。 “不,”云书摇头,声音发紧,“你看仔细。” 众人凝神看去,这才发现—— 沈弱的剑,贴着裴厌的颈侧,剑刃上有一线极细的血痕。而裴厌的剑,虽然指着沈弱心口,却被他用左手两指夹住了剑身。 “师弟,”沈弱笑了笑,笑容有些苍白,“你输了。” 裴厌没动,也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沈弱。 看着沈弱肩头渗出的血色,看着沈弱微微发颤的左手两指,看着沈弱那张依旧带着笑、却明显透着疲惫的脸。 “你……”裴厌开口,声音不解,“你为什么要硬接?” 沈弱挑眉:“不硬接怎么赢你?” “你可以躲。” “裴小崽,师兄说过打你一成力就够了。”沈弱随意的丢掉报废的剑,语气又恢复了以往的漫不经心。 “……”裴厌听完拳头又硬了。 沈弱低头看了看,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台下。 “还有谁?” 台下寂静三秒。 然后—— “没了没了!” “大师兄威武!” “大师兄快去疗伤吧!” 沈弱满意地点点头,足尖一点,御剑而起。 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他飞过人群,飞过万剑峰顶,飞向自己的小院。 身后,众人仰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久久无言。 良久,云书忽然开口。 “你们说,”他若有所思,“大师兄是不是又变强了?” 长青茫然:“啊?他不是受伤了吗?” “所以才奇怪。”云书看着那道消失在云层中的白影,喃喃道,“他打了三十五场,又跟裴厌硬拼了那一剑,按理说早该力竭了。可刚才他御剑离开时,剑气一点都没乱。” 众人面面相觑。 “云师兄,你是说……” 云书没有回答,只是收回目光,转身下山。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擂台。 金光渐渐消散,防御大阵缓缓落下。空荡荡的擂台上,有一线极细的血痕,在千年寒铁上格外醒目。 那是沈弱的血。 云书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绝命白莲,”他轻声说,“原来也会受伤啊。”
第11章 禁制 风吹过万剑峰顶,带走了最后一丝血腥气。 而此刻,沈弱已经落在自己的小院里。 小白正趴在门口晒太阳,见他回来,先是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然后忽然竖起耳朵,一骨碌爬起来,小跑着凑到他脚边。 “汪?”小白仰着头,盯着他肩头的血迹,叫声里带着疑惑。 沈弱蹲下身,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没事,”他说,“小伤。” “汪——” “真的,骗你干啥。” “汪汪喵” “瞎叫啥。” 沈弱失笑,一把将小白捞到怀里,狠狠撸了一把。 随后转身进屋,随意包扎了肩头的伤口,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懒懒的坐在窗边,掐了掐小白肉乎乎的脸蛋。 看着窗外的修竹有些失神的说“裴小崽进步越来越快了。” 小白躺在桌子上舒服的哼唧哼唧叫了两声。 “没准下次能和我打平手了。” “汪。” 沈弱低头,看着小白那张毛茸茸的脸,忽然意识到什么。 “等会儿,”他眯起眼睛,“你刚才是不是学狗叫?” 小白扭过头,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沈弱:“……你一只狐狸,学狗叫?” “嘤嘤。”小白转回头,理直气壮地叫了一声,仿佛在说:刚才那是你听错了。 沈弱盯着它看了三息,最后放弃追究,继续揉它的脸。 “算了,”他叹了口气,“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犯病。” 小白翻了个白眼——如果猫会翻白眼的话——然后心安理得地享受起按摩。 窗外的修竹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进来,在桌面上落下细碎的光斑。沈弱靠在窗边,一只手撸猫,一只手托着下巴,神游天外。 “裴小崽今天那最后一剑,”他忽然又开口,“其实可以刺得更狠一点。” 小白耳朵动了动。 “他收力了。”沈弱眯起眼睛,回忆着擂台上的细节,“那一剑要是全力刺出,我左手两指根本夹不住。” “汪?” “又学狗叫?” “哇呜。” 沈弱懒得跟它计较,自顾自继续说:“但他收力了。为什么呢?” 小白翻了个身,露出软乎乎的肚皮,示意他换个地方揉。 沈弱顺手挠了挠它的肚子,继续思考:“怕伤我?不应该啊,那小子平时拽得跟什么似的,恨不得一剑把我挑翻。” “哇呜。” “还是说——”沈弱忽然顿住,表情微妙起来,“他怕我受伤之后,没力气撸你?” 小白:“哇呜。” 沈弱低头看它:“你得意什么?” 小白闭上眼睛,假装没听见。 沈弱失笑,摇了摇头。 “今天真是累惨了,所以…… “今晚我要一个人睡,你给我去外面睡。” 小白一听,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满的“汪汪”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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