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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了一圈。 两圈。 三圈。 “嗷呜——呕。” 转吐了。 金色的光芒随着这一声呕吐戛然而止,像是被强行打断施法。小白瘫在地上,四条腿朝天,舌头歪在一边,眼神涣散。 裴厌沉默了整整三息,然后拍了拍沈弱的肩膀。 “它这是……开智开到一半,晕车了?” 沈弱蹲下身,把那只四仰八叉的狐狸翻过来,检查了一下它的脉搏和瞳孔。灵力波动已经平息,身体没有损伤,精神状态—— 小白打了个嗝,吐出一小团金色的雾气。 雾气飘到半空,晃晃悠悠地变成了一只蝴蝶的形状,然后啪叽一下,碎成漫天光点。 沈弱抬头看着那些光点,若有所思。 “不是暴走。” 裴厌挑眉:“那是什么?” “是消化不良。”沈弱把小白的脑袋搁在自己膝盖上,轻轻揉了揉它的肚子,“它吃撑了。” “吃撑?它吃什么了?” 沈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那扇已经不复存在的门,又看向地上那些光点,最后看向裴厌。 “你还记不记得,三天前你往我屋里塞的那箱灵石?” 裴厌的表情僵住了。 “说是让我给你新写的检讨压箱底。” 裴厌的表情开始崩坏。 “小白昨天在箱子上睡了一下午。” 裴厌的表情彻底裂开。 “所以它不是开智,也不是暴走——”沈弱低头看着怀里那只还在打嗝吐光点的狐狸,语气复杂,“它是把一箱灵石里的灵力全吸进肚子里了,现在正在往外漏。” 小白适时地打了个嗝,又吐出一串金色的泡泡。 泡泡飘到裴厌面前,啪地炸开,炸了他一脸灵力芬芳。 裴厌抹了把脸,咬牙切齿:“……它漏我脸上了。” 沈弱点点头,把狐狸抱起来,站起身,越过裴厌往外走。 “你去哪儿?” “带它消食。”沈弱头也不回,“顺便看看它还能漏出什么来——万一漏出一句人话呢。” 话音刚落,小白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冲着裴厌—— “嗝。” 清晰,响亮,抑扬顿挫。 像个饱嗝,又像个挑衅。 裴厌站在原地,看着那一人一狐消失在院门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 靴子上,那滩金色的灵力正在慢慢渗进皮革里,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这玩意儿能洗掉吗?” 远处传来沈弱的声音:“不能。” “……” 裴厌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沈弱那个人养的狐狸,开智开到一半晕车了。 而他自己,现在被一只狐狸打了个嗝的副产品糊了一脸。 人生啊。 他低头,冲着那只已经没影的狐狸消失的方向,郑重地竖起了一根中指。
第7章 和稀泥 作为大师兄,日常处理师弟师妹之间的矛盾纠纷,早已练就一身和稀泥的好本事。 和稀泥是一门学问。 沈弱深谙此道。 山顶的风很大,吹得那棵老松树的枝桠哗哗作响。树冠中央,一个歪七扭八的鸟巢里,几页宣纸正迎风招展——七师弟的课业,此刻正安安稳稳地垫在一只灵鹤的屁股底下。 灵鹤蹲在巢里,神情安详,俨然已经把这儿当成了自己的新家。 树下,两个人正在对峙。 三师妹眼圈通红,手里攥着一把被踩烂的灵草残骸,声音都劈了:“我炼了三个月!三个月!你知道我每天半夜起来给它们浇水有多辛苦吗!” 七师弟梗着脖子,脸上有三道抓痕——显然是被灵鹤挠的,但气势不减:“它叼走的是我最后一份课业!最后一份!明天就要交了!我拿什么交?拿头吗?!” “你拿头去交关我什么事!你为什么要追我的鹤!” “它叼我课业我不追它追谁!” “那你为什么要踩我的草!” “谁让你的草晒在它逃跑的路线上!” “那是我先晒的!是你后追的!” “那是你的鹤先叼的!” “是你的课业先出现在它嘴边!” “是我的课业先被它叼走的!” “是你的课业先——等一下。”三师妹卡壳了。 七师弟也卡壳了。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道这架该怎么吵下去。 沈弱就是在此时出现的。 他抱着小白,不紧不慢地从山道拐角走出来,神情淡然,步履从容,怀里那只狐狸还在打嗝吐光点,硬生生给他走出了一种“携宠散步偶遇学生打架”的悠闲气质。 三师妹和七师弟同时闭嘴,同时转头,同时露出了一种“完蛋”的表情。 “大师兄。” “大师兄。” 两人异口同声,语气里带着三分心虚、三分讨好,还有四分“您听我解释”。 沈弱点点头,没说话。 他走到树下,仰头看了一眼那个鸟巢,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滩灵草残骸,最后看向面前这两个狼狈为奸——不是,狼狈对峙的师弟师妹。 沉默了足足三息。 三师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七师弟的腿开始发软。 然后沈弱开口了。 “灵鹤饿了吗?” 三师妹一愣,下意识回答:“……早上喂过了。” “那就是馋了。”沈弱点点头,“馋了叼东西,正常。” 七师弟眼睛一亮:“对对对!大师兄说得对!是它自己馋了,跟我没关系——” 沈弱看了他一眼。 七师弟立刻闭嘴。 沈弱又低头看那滩灵草残骸。 “这草,炼了三个月?” 三师妹委屈地点头。 “还剩多少?” “就……就这一把,全烂了。” 沈弱沉吟片刻,转头看向七师弟。 七师弟心里咯噔一下。 “你课业被叼了?” “是、是的。” “明天要交?” “是……” “抄的我的?” 七师弟的脸唰地白了。 沈弱没追究,只是点了点头,又问三师妹:“你的灵鹤平时爱吃什么?” 三师妹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啊?就……就灵谷,偶尔喂点灵果……” “没喂过零食?” “零、零食?” 沈弱把怀里的小白往上托了托,示意道:“比如灵石。” 三师妹:“…………” 七师弟:“…………” 小白适时地打了个嗝,吐出一串金色的泡泡,像是在给这句话做注脚。 三师妹看着那串泡泡,表情逐渐呆滞:“灵、灵石?那是能随便喂的吗?” “不能。”沈弱面色平静,“所以它吃撑了,我带它消食。” 三师妹和七师弟同时看向那只正在吐泡泡的狐狸,又同时看向沈弱,眼神里写满了“所以呢”。 沈弱终于进入正题。 “七师弟的课业被叼,是因为灵鹤馋;灵鹤馋,是因为三师妹没喂饱——但三师妹没喂饱,是因为忙着炼灵草;炼灵草是为了什么?” 三师妹小声道:“……为了炼丹。” “炼丹是为了什么?” “为了……为了给七师弟上次说我炼的丹像鸟屎报仇。” 七师弟脖子一缩。 沈弱点点头,看向七师弟。 “你上次说她炼丹像鸟屎?” 七师弟嗫嚅着:“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害得人家炼了三个月的灵草,今天全烂了。” 七师弟头低得更深了。 沈弱话锋一转,看向三师妹。 “他说你炼丹像鸟屎,你记了三个月,炼了三个月的灵草,就为了报仇——结果今天草烂了,仇没报成,反而让灵鹤把你俩的矛盾升级成了灵兽伤人、课业被毁、灵草报废的三重事故。” 三师妹愣住了。 沈弱继续道:“灵鹤为什么叼课业?因为饿?不,因为馋。为什么馋?因为三师妹平时只喂灵谷灵果,它馋灵石的味道,但三师妹不给——因为灵石贵,舍不得。为什么舍不得?因为三师妹要攒钱买更好的丹炉。为什么要买更好的丹炉?因为七师弟说她炼丹像鸟屎,她不服气,想炼出更好的丹打他脸。” 他顿了顿,总结道:“所以,这件事的源头,是七师弟的一句嘴欠。” 七师弟的脸白了。 “但是。”沈弱话锋又一转,“三师妹为了这句嘴欠,折腾了三个月,最后不仅没报仇成功,还把自己的灵鹤饿馋了,把自己的灵草晒烂了——你亏不亏?” 三师妹的眼眶又红了。 沈弱叹了口气。 “行了,各退一步。” 他指了指七师弟:“你,课业被叼了,重新抄。抄我的,我那份字迹清楚,省得你对着原稿看不清。” 七师弟眼睛一亮。 沈弱又指了指三师妹:“你,灵草烂了,让他赔。后山有一片野生的同款,让他去采,采三份——一份赔你,两份你自己留着备用。” 三师妹愣了愣,小声道:“那、那我的灵鹤……” “灵鹤饿了?”沈弱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白,“小白,借点。” 小白茫然地抬起头。 沈弱把它往灵鹤的方向举了举。 小白打了个嗝,吐出一串金色泡泡。 灵鹤眼睛一亮,扑棱着翅膀从树上飞下来,一口叼住一个泡泡,吞进肚子里,神情餍足。 三师妹:“…………” 七师弟:“…………” 沈弱把小白收回怀里,拍了拍它的脑袋:“行了,当零食了。” 小白迷茫地眨了眨眼,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三师妹和七师弟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道这事算不算处理完了。 沈弱已经转身往山下走了。 “大师兄!”七师弟追了一步,“那、那我的课业明天能交吗?” “能。” “抄您的真的行吗?” “行。” “不会被发现吗?” 沈弱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写满了“你以为我当年是怎么过来的”。 七师弟悟了。 三师妹也悟了。 两人站在原地,目送那一人一狐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拐角处。 风吹过,灵鹤心满意足地飞回树上,继续蹲在那窝课业上。 三师妹忽然问:“你说,大师兄当年……是不是也这样被处理过?” 七师弟沉默了一会儿。 “我觉得不是。” “那是什么?” 七师弟看着那个方向,神情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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