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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知寒没有接话。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张老照片上梳着两条辫子、笑容明媚的年轻女子，然后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位头发花白、眼窝深邃的老人。 血脉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即使从未相见，即使相隔了数十年的光阴和数千公里的距离，当那张老照片被推到面前时。 他还是能从对面那位老人的眉眼轮廓中，依稀辨认出与自己相似的痕迹。 “……您想怎么做？”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林怀远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用透明文件袋装好的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通过香港一家有资质的鉴定机构申请的亲子鉴定委托书。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去做一份血缘鉴定。 我知道，光凭一张老照片和一段往事，不足以让你相信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有了科学的鉴定结果，你才能真正放心，我也才能……安心。” 陈知寒看着那份装在透明文件袋里的委托书，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禾秀。禾秀坐在他旁边，没有替他做决定。 只是在他看过来时，用平静的目光回应了他，像是在说：你自己决定，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在这里。 陈知寒转回头，伸出手，拿起了那份委托书。 他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那份文件的分量和纸张的质感。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怀远，说： “好。我跟你去做鉴定。” 林怀远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低下头，闭了一下眼睛，像是某种一直被悬着的东西终于落到了实处。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眼眶有些泛红，但表情依然克制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林怀远没有久坐。他说老人家精力不济，约好了明天上午去鉴定机构采样，便起身告辞了。 虎哥送他下楼，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知寒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那份委托书，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老照片上，久久没有移开。 禾秀没有打扰他，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他旁边坐下，安静地陪着他。 过了很久，陈知寒才开口，声音很轻： “我从小到大，一直以为我妈在这边已经没有亲人了。逢年过节，从来不走亲戚。我妈也从来不提她小时候的事。 我问过一次，她只是说‘以前的事，没什么好说的’，然后就岔开了话题。后来我就不问了。” 他停了一下，手指轻轻摩挲着委托书的边缘：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可能还有一个舅舅。”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依然平稳： “禾秀，你说，如果鉴定结果出来，他真的就是我舅舅——那我是不是……在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亲人？” 禾秀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轻轻覆在陈知寒握着委托书的手背上，感受到那只手微微的颤抖。然后他说：“是的。” 陈知寒低下头，看着禾秀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反手握住了他。
第506章 台湾凶宅 鉴定采样的过程比陈知寒想象中简单。抽血，签字，封存。 工作人员告诉他们，结果需要十个工作日。 走出鉴定中心时，阳光正好，林怀远站在门口，手里拄着一根木质手杖，微微眯着眼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知寒，”他转过头，看着陈知寒，“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很高兴能见到你。” “我也是。” 两人在鉴定中心门口道别。 林怀远说他在香港还有一些老朋友要见，等结果出来后，再约时间详谈。 陈知寒目送他坐上出租车离开，才和禾秀一起走向停车的位置。 “十个工作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嗯。” “如果他真的是我舅舅——我应该怎么跟他相处？毕竟，我们之间差了这么多年，差了这么多经历。他对我来说，基本上是一个陌生人。” “慢慢来。不需要一开始就想好所有的事情怎么处理。先等结果出来，然后——该叫舅舅就叫舅舅，该一起吃顿饭就一起吃顿饭。其他的，时间会帮你理顺。” 陈知寒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道路，轻轻“嗯”了一声。 车子平稳地驶过午后的街道，朝着半山的方向驶去。 三天后，一个来自台湾的电话，通过香港大学校友会的辗转联络，找到了陈知寒。 打电话的人自称姓庄，是台北市政府民政局的专员。 他的语气客气而急切，在确认了陈知寒的身份后，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说明了来意。 “陈先生，冒昧打扰。我通过香港大学建筑系的校友会辗转联系到您，是因为我们遇到了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想请您帮忙——或者说，想请您帮忙联系一位能处理这件事的人。” 陈知寒握着手机，微微愣了一下： “庄专员请说。” 庄专员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压低了一些：“陈先生，您听说过‘台湾十大凶宅’吗？” 陈知寒的心微微一沉：“听说过一些。但不是很了解。” “其中排名第三的，是位于台中大坑山区的一栋废弃疗养院——‘杏林山庄’。” 庄专员的声音平稳，但措辞间带着掩饰不住的凝重。 “这栋建筑在日据时期是一座军用医院，战后改为私人疗养院，收治精神疾病患者。 上世纪七十年代，疗养院发生了一场大火，造成数十人死亡。此后荒废至今，成为著名的灵异地点。”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大约三个月前，我们民政局接到一份提案——有开发商看中了那块地，想通过‘宗教净化’的方式，对建筑进行超度，然后拆除重建。 我们批准了提案，并协助联系了三位有经验的大师，先后进入杏林山庄进行超度仪式。”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庄专员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低沉： “三位大师，都没有出来。第一位，进入建筑后的第三天，被救援人员在二楼楼梯间发现，昏迷不醒，送医后抢救无效死亡。 第二位，进入建筑后的第二天，从三楼窗口坠落，当场死亡。 第三位——是一位非常有经验的法师，年近七十，从业四十余年——他在进入建筑前做了充分的准备，带了四名弟子同行。 进入后的第四天，四名弟子中两人重伤、两人精神失常，而那位法师本人——被发现时，坐在一楼大厅的中央，面朝墙壁，已经没有生命体征。 法医鉴定死因为‘心源性休克’，但那位法师生前没有任何心脏方面的疾病。” 陈知寒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 “庄专员，您打电话给我，是想让我帮忙联系能处理这件事的人？” “是的。” 庄专员的声音中带着恳切 “我们通过多方打听，了解到陈先生您认识的禾秀先生——禾大师—— 在应对这类‘非常规事件’方面，有着极为丰富的经验和能力。 我们知道这个请求非常冒昧，也知道禾大师未必愿意接手这样一个已经折损了三条人命的案子。 但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如果禾大师愿意出手相助，条件和报酬方面，可以由禾大师来提。” “庄专员，我会把您的请求转达给禾先生。但我不能替他做决定。他是否愿意接手，需要他自己来判断。” “当然，当然。”庄专员连忙应道，“麻烦陈先生了。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非常感谢您愿意帮忙传达。” 厨房传来开水烧沸的鸣哨声，禾秀关掉火，将热水注入茶壶中，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散发出清幽的香气。 陈知寒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禾秀的背影：“禾秀，刚才有一个来自台湾的电话。” 禾秀没有回头，将茶壶盖上盖子，放在托盘上：“什么事？” “台北市政府的专员，想请你帮忙处理一栋凶宅的超度。台中大坑山区的废弃疗养院——杏林山庄。台湾十大凶宅之一。” 他顿了顿，“已经有三位大师在处理这件事的过程中去世了。” 禾秀端着托盘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将托盘端到客厅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倒了两杯茶。 “你怎么回复他的？” “我说，我会转达给你，但决定权在你。” “杏林山庄——我听说过这个地方。台中大坑山区那栋废弃的疗养院，日据时期是军用医院，战后改为精神疾病专科疗养院 一九七二年发生大火，烧死了四十七名病人和六名医护人员。” 他抬起头，看着陈知寒：“那场大火不是意外。” 陈知寒愣了一下：“不是意外？” “当时的调查结论是电线短路引发的火灾，但坊间一直有传闻——说是有人故意纵火，目的是掩盖疗养院内发生的某些事情。 具体是什么事情，说法不一。有的说是非法人体实验，有的说是虐待病人致死后为了销毁证据，有的说是与某种邪教仪式有关。” 禾秀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传闻真假难辨，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栋建筑里的怨气，经过五十多年的积累，已经形成了一个极其强大的‘场’。 普通的法师进去，如果没有足够的修为和应对手段，确实可能折在里面。” 陈知寒走到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你要去吗？” 禾秀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转头看着陈知寒： “你想让我去吗？” “如果你问我的私心——我不希望你去。那栋房子已经死了三个人了，我不想你成为第四个。” 他抬起头，看着禾秀：“但如果你觉得应该去，我不会拦你。我知道你做事有自己的判断和原则。我不会用‘担心’来绑住你的手脚。” 禾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我会考虑一下。先让他们把详细的资料发过来，我看完再做决定。” 陈知寒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入胃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回甘。
第507章 杏林山庄 两天后，一份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从台北寄到了半山旧楼。 快递员按门铃时，陈知寒正在工作室处理一批样衣的最终修改意见，禾秀一个人在家。 他签收了那个没有寄件人姓名、只标注着“庄”字的档案袋，拆开封口，将里面的资料倒在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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