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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安身形一晃,渡厄刃这次震颤得更加厉害,喉间已然尝到腥甜。他不得不将油纸包搁在一旁,把这破刀召唤出来握在手上。 真是奇了,他在进来时为了避免大家恐慌就在这里落了结界,只有灵体进得来。难道渡厄刃贵为上古神器,还有害怕的灵体不成? “沈长安,好久不见。” 门外的人开了口,整个身形也终于出现在阳光下。 瘦骨嶙峋,声音阴柔。还蒙着脸,分不清是追杀他的那些人之一,还是趁他睡觉来翻箱倒柜的那个,亦或是这根本就是同一批人。 无论哪个,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人。沈长安便蹙眉道:“你认错人了,我叫沈不安。” “一介散仙,连人都比不上的玩意,活得倒是挺滋润。”蒙面人抬腿反勾离自己最近的椅子坐下,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衣摆,笑道,:“把种子交出来。” “你看着就坏,脑子也不好用。”沈长安提刀直冲对方面门:“你都把目的明晃晃说出来了,我当然更不能让你拿走。” “那就别怪我了。”蒙面人抬手瞬间,林丘五官痛苦地皱成一团,偏偏这人像把惨叫当成乐曲般欣赏片刻,才将手势收拢成爪。 林丘很快就发不出声晕厥了,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下去。 “是你的长安哥哥没用,他要是不拿我的东西,说不定你娘亲还能多活段时间呢。”蒙面人另一只手撑在桌上扶着额头,状似无奈地叹口气:“太可惜了,她也没撑太久。” “住口!”沈长安怒从心头起,用尽全力举刀劈砍,方桌应声而裂,椅上的人却毫发未伤。 怎么回事? 沈长安又试一次,仍是如此。他不信邪,反手握刀朝前攻去,刀尖明明就快挨到对方小腹,却硬生生自己改了方向,使得沈长安整个人都扑了个空,狠狠摔在地上。 “是不是得了渡厄刃认可,在这神位上太久,就真以为自己是神了?”蒙面人嗤笑:“你要想跟我打也得换个神器,我和渡厄刃的交情,可比你跟它的,要深得多。” 话毕,蒙面人抬腿踢了踢掉在一旁的渡厄刃,渡厄刃立即有了回应,周身开始闪着金光。 沈长安惊呆了。 要知道当年渡厄刃就是先发出这样的光,然后才朝他飞来。其他人都说这就是神器认主的表现,可没人告诉他这神器还能同时认两个主人的! “…什么交情?” 天杀的,他还没死,渡厄刃怎么想着把他换掉了? 比起沈长安的慌乱,蒙面人就显得从容镇定许多。他弯下腰拾起渡厄刃,露出的那双眼睛里,神色晦暗不明。 “你知道吗?其实我很不想让它跟你。”蒙面人垂下头,像是在端详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三年,你拥有它三年,至今都不知道它真正的神奇之处,只让它做最基础的、枯燥无味的引魂,太委屈它了。” 沈长安攥紧双拳眉头紧锁,对方如何对他了如指掌,他却一无所知,这感觉实在不好:“你究竟想干什么,抢我的神位?” “谁稀罕?”蒙面人懒散地靠着,指腹点了点刀柄上的骷髅纹:“我原本不想取你性命,但你这么犟,还是个蠢货,留着实在坏我的事。” “很想做神是不是。”蒙面人终于微微直起身子,掌心握住刀柄,提着刀站了起来:“我心地善良,大发慈悲,就让你的渡厄刃送你最后一程吧。” 沈长安立即抬起头盯紧刀身,期盼自己也能让渡厄刃绕道而行,可惜结果让他失望至极。渡厄刃不仅正冲他要害,还乖顺地将全部神力借了出去。 眼见难逃此劫,沈长安强撑着转了个方向,脸朝正门的方向趴伏着。 就算今日难逃一死,也让他死得体面些,这里还有两个小孩,别吓着他们了。 蒙面人举高渡厄刃,声音森然: “再也不见了,沈长安。”
第7章 下辈子做小狗 沈长安闭上眼,等着一切的结束。可渡厄刃迟迟没有如他预想落下,连丁点儿疼痛都没有。 他睁开眼,只见那人怔在原地眼角抽动,不知感受到什么竟跪倒在地,渡厄刃也脱了手,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沈长安半撑起身子,看着这景象憋了半天,道:“你干什么?要讹我?” 话音刚落,渡厄刃已经又摇摇晃晃地漂浮起来,缓慢小心地冲着沈长安贴近,而后像是知道自己刚刚做错了事,安安稳稳地在他脚边躺着。 沈长安不明所以地伸手去拿,只一碰,瞬间宛如上万细针扎在他体内流窜,有股陌生的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誓要把每寸皮肉都撕裂。痛感又强又如网密布,惹得他浑身痉挛不已,瘫倒在地。 ……他娘的,怎么回事,这刀今天好像格外的不稳定,欠修理。 蒙面人见势不好,当即扶着墙壁勉强支撑身体,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迅速离开了。 林丘也因失去力量束缚后从半空中坠落,明明都死过一次,唇角却仍是溢出鲜血,昏迷不醒。他不再需要呼吸,胸膛就不会起伏,也不睁眼,不知道还会不会再睁开眼。 沈长安顾不得自己苍白的脸色,忙竭力挪动身体去查看,林丘的魂灵已经虚弱到极致,显然是撑不住了。阿祛即便能看得到林丘,也无法触碰到,所以还得靠他。 “长安。” 阿祛已经从损耗中恢复过来,掌心光芒尚未消散。见他状态不对便奔了过来,想搀扶他。 沈长安觉得阿祛人是挺好的,可惜尚且不太懂七情六欲,明明事是紧迫的,阿祛也是担心的,可从那平平淡淡的语气中就是听不出个急来。 沈长安摆了摆手,费力地把林丘横抱在怀里,拖着沉重脚步,再度踏上那些随时可能坍塌的楼梯,朝尽头那间房走去。 林丘在颠簸下终于从混沌中醒来,噙着眼泪害怕地问:“长安哥哥…我是不是…不行了?” “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沈长安垂下头扫了一眼,把他抱得更紧:“别说丧气话,我可是神,神说你不会死,就不会死。” 林丘于是闭了嘴,可他实在觉得哪里都好疼,他不断调整,想找个舒服些的姿势。沈长安本就没多少力气,实在禁不住林丘这样动来动去,只得先停下来,朝阿祛递了个眼神:“你先上去,找点能用的东西,我们就住这里。” 阿祛点着头跑了几步,从另一边的房里拖来张还没被完全烧毁的木板床,又东拼西凑找了些铺盖,都搬进那个小小的房间中,乍一看上去倒和真住了人也没什么分别。 沈长安好不容易才把林丘带上二楼,放在床榻上。原先身体因渡厄刃而起的剧痛也如潮水般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胳膊酸胀感,抬一下他都龇牙咧嘴。 与此同时,沈长安感到有只手覆上他的左手手背。不是十指相扣,也没有握住手腕,只是从后轻轻地托着手背,拇指指腹摁在他掌心,只要他微微侧开手收拢五指,就能攥住那根手指。 沈长安不知道阿祛这都是从哪学的,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他,顺势问道:“刚刚的事情,是你做的吗?” 阿祛摇了摇头。 沈长安道:“不是?” 阿祛答:“不知道。” “……” 要说什么才最叫人恐慌,不是力量本身足够强大,而是谁也不知道这力量何时爆发,又能到何种程度。 “长安哥哥…”林丘茫然地喊出声,双眼却是没有焦距的。沈长安回过神来,率先察觉到不对劲,他伸出手,在林丘面前晃了晃。 没有反应。 “长安哥哥?”林丘没听到回应,就伸出双手紧紧捂着自己嘴巴,闷声道:“好黑……怕。” 沈长安自认对这小孩没什么感情,不过是为了早日完成任务,好能回去成神。 可这是个会在害怕时下意识喊长安哥哥的孩子,是会在意他听到哭声烦躁就忍耐天性的孩子,是会用没有温度的小手牵着他,生怕给他添麻烦的孩子。 在凡间多年,大家都只会对他说感谢,只有林丘会问,他们还能不能再见。 林丘这个孩子,和普通魂灵好像不太一样。 于是沈长安倾身上前,握住了林丘的手,看着外面天光大亮,口中却道:“你睡得太久,天都黑了,这里恰好没有蜡烛了,明日就看得到了,好不好?” 林丘闻言便不怕了,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沈长安说不出话,浑身都是发着麻的。他悄悄闭住了门,站在林丘曾经坠落的栏杆上,望着地面出神。 身后传来声响,是阿祛也跟着他出来了。 “明日要怎、么跟、他解释?” 沈长安头也没回地道:“不用瞒太久,看他这样子,撑不过明晚了,先别同我说话,我再想想办法。” 许是上天同悲,淅淅沥沥的雨直到第二日清晨,万物在水的沁润下焕发生机,正饱满地迎接新生。 林丘更多时候都是晕着,难得清醒了就要找沈长安,还非得要躺在沈长安膝盖上,把自己窝成一小团才安心。似乎是意识到什么,话也比平时更多了些。一会儿说想吃阿娘做的黄米糕,一会儿又问转世后可不可以做只小狗。 沈长安好笑地轻轻拍拍他的脑袋,问道:“为什么想做小狗?” “小狗很可爱啊。”谈到这里,林丘骄傲地仰着头:“我之前就有一只小狗,叫雨宝,黄黄的,它每次闻到快下雨就会咬我的衣服,叫我去登云梯那儿等,我就总能抢到最新鲜的食物。” 沈长安愣了愣:“还要抢?” “当然啊。”林丘道:“人特别多,抢着抢着就打起来了,都拿着棍子,雨宝给我找到条路,但它没跑出来。如果我变成小狗,是不是跟它说谢谢,它就能听懂啦。” 沈长安开口道:“但你明明可以做人的,做人不是比动物好吗?” “也没好到哪里去嘛。”林丘嘟囔着:“我和雨宝吃一样的饭,一起睡觉,它照顾我,总逗我和阿娘开心,所以一样的。” 林丘摸索着抓到沈长安的手,晃着撒娇:“那如果有很好的人要转生,但是名额不够的时候,长安哥哥就,可以有的给了嘛。” 沈长安拗不过他,只得同意:“那你还有没有什么其他想做的事,或者是心愿?” 林丘认真地想了想:“希望那些人能早日发现自己落下了米糕然后回来,替我尝尝是什么味道,我都还没吃过呢。” “好,我记下了,一定叫他们回来。” 林丘听罢,便开心地蹭着沈长安的膝盖。阿祛在旁看了半天,也学着蹲下身来,既然腿上被林丘占着,他就往沈长安的肩膀蹭。 沈长安只觉似有千斤重,无奈地把两个脑袋都从自己身上推开。 “我也想躺。”阿祛没什么表情,语气倒是委屈的,还自觉把花种拿出来,当做货币般往前一递:“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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