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长安被这么问,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就在这时候,阿祛却突然越过他上前,坐在林丘面前,缓慢地问:“你、害的?” 林丘看着阿祛身上散出的盈盈光芒,也逐渐道:“阿娘…生辰日…火……” 阿祛极有耐心,点着头又问:“火、哪里、来?” “阿娘…做饭…怪风…亮了……” 沈长安听着就觉出问题了,按这间房所处位置,背风处立着的烛台怎么也不会被吹倒引起火灾,还能恰好把出口堵个严实,让母子俩不得不跳楼逃生。 那怪风会是什么?巧合?意外?还是…其他的力量? 他伸出手按在斑驳墙壁上试着感受,这里竟然有极淡的仙力残存,而且非常纯粹,力量怕是在他之上。 沈长安自知,自己不过是众神创出凌霄界后随手用化灵柳造出来的奴仆,说好听点叫散仙,不好听就是打杂的。远高于他且还能使用仙力的,只可能是正仙和神的级别。 可他们为什么要施法把烛台掀翻?沈长安想不明白。 “那你、阿娘、呢??”阿祛还在耐心地引导,希望林丘能说出更多话来。 “睡觉…叫不醒…好多人……” 沈长安粗略拼凑一番,也大概明白了林丘的意思。他原本想出去找人,但是他太小了,门口有烟堵着出不去。他很难受,阿娘也叫不醒,他只能越过那个栏杆,想要用自己的身躯引起大家的注意。在闭上眼之前,他看到了好多人。 所以哪怕当时魂灵飘到沈长安门口时,林丘都以为阿娘得救了,觉得自己的死亡是有意义的。如今却得知阿娘紧随其后,他一个小孩子如何接受得了。 沈长安伸手拍了拍阿祛的肩膀,示意已经足够了,不需要再问了。 眼下善恶笺无法召出,沈长安无法查到林丘阿娘的魂灵所处位置,但最后理应都会到他的小屋附近徘徊才是,总能有机会让他们母子再见一面。 林丘终于不再哭了。 他站在曾经摔落的地方,出神地望向地面,那里后来应该被重新修缮过,依稀记得当时这片地上还是碎石子路,如今都换成了整齐的青石板,或许就是为了遮盖地上的血迹。 看着看着,林丘忽然记起娘亲被赶出来没有活计做后,带着他去登云梯吃贡品的日子。 因为习俗原因,祭祀挑在雨天进行,鸡鸭总被雨泡坏,他吃了闹肚子。阿娘就会把他抱在膝上,用温热掌心揉着小腹,还要哄着,哼歌给他听,他嫌难听,总会捂着耳朵笑出声。 阿娘就会佯装生气道:“总是笑我,等你长大,再想听娘也不给你唱了!” 那时候林丘根本没当回事,他觉得长大了就会有出息,到时一定要装着很多银两,带着阿娘去听别人唱不跑调的歌,再叫阿娘学会了唱给他听。 其实现在想想,阿娘唱的歌也没那么难听。 “大家都说拜了神能吃饱。”林丘吸了吸鼻子,开了口:“我和阿娘拜过的,还是吃不饱。” “神仙真的会保佑我们吗?”林丘把头转了回来,本就缥缈的魂灵此刻愈发透明,好像一阵风就能吹散,即使这样,他仍是不甘心地问:“长安哥哥,你是不是悄悄的保佑了我们,但是不让我们知道?”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泪已经哭干了。说完这句话,他又指着一边的阿祛:“他呢?他身上有光,也是神仙吗?” 沈长安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问题,他走到如今,每一步路好像都不由自己,他甚至开始思考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想要成神。如果想成神,是要借用神力帮助林丘这样的人,还是只为了满足自己?可如果不想成神,那他现在是在干什么,为了保命,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所以不得不努力? 他抿了抿唇,本能地看了看阿祛。后者就静静站在身侧,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光芒。 林丘魂灵本来就不稳,此刻又经历这种程度的情绪波动,沈长安有些担心他会不会魂飞魄散,或者干脆化成厉鬼。前者的确有些唏嘘,可若是后者,他就得亲自动手杀了这个孩子。 他显然不想这样做。 以帮林丘找出真相为由头,沈长安总算是把林丘从客栈二楼拉了下来。一个失魂落魄,另外两个各怀心事,等再回到家已经临近傍晚,林丘跑到小桌后就抱膝把头埋了进去,沈长安看在眼里,主动提出今晚他要在另一张桌案上睡。 面对阿祛的目光,沈长安解释道:“他现在心中烦闷,需要人陪着,我在这里睡觉,在他难受的时候还可以抱抱他。” 阿祛就没再多问,乖乖自己睡了。 夜色渐浓,林丘没了动静,沈长安分辨不出这是睡了还是沉浸在悲伤中的表现,他困得手中医书都掉在地上好几次,硬是靠着嚼薄荷叶多撑了一段时间。 恍惚朦胧中,沈长安听到门边传来轻微响动,紧接着是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是什么人…?来找他看病的吗? 可他眼皮好沉,实在睁不开。 沈长安用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眯起一道缝。他看到有个人,正在挨个翻他那些密密麻麻的药柜。 那个人脸上,蒙着沈长安许久未见的黑布。 紧接着他就支撑不住,彻底陷入黑暗了。 再有意识时肩膀一重,是阿祛过来搭了条毯子,他搭完也不走,就乖乖坐在一旁小凳上等着他醒。 “怎么了…你有话想跟我说吗?”沈长安艰难地揉着眼睛想让自己清醒过来,他透过窗户看向外面,判断着此刻应该是接近卯时,快要日出了。 林丘身形也已经舒展开来,睡得香甜。 阿祛并未回答他的话,只是抬起手摊开掌心,露出里面躺着的小小花种。那颗花种在阿祛掌心中漂浮竖立,前端裂了口子,两片新嫩绿芽探出来,迫不及待地向两边舒展,有道浅色碧光萦绕,最后慢慢隐在阿祛体内。 沈长安登时睡意全无。 “这个,哪里来的?” 阿祛只展示了一下就把种子收了回去,沈长安见他认真,只得把脑子里的画面粗略讲了一遍,阿祛听完更加不解看着他:“你是说、你孤身上山遭遇、土匪劫道、他们用刀砍伤、你后就走了、你在尸体身下、发现了这个、东西?” 沈长安觉得虽然他确实有所隐瞒,但重点没错,便点了点头:“就是在登云梯的那座山上,你去过吗?” 阿祛摇摇头。 沈长安便道:“我确实没有骗你吓唬你,你光听这种子的来历这么不一般,保不齐是赃物,你还是尽早给我,免得惹来杀身之祸。” 阿祛对后面这些话恍若未闻,只问:“那你一直,一个人吗?” 沈长安没有反应过来:“还能有谁?” 阿祛不说话了,丝毫没有想还种子的意思,于是沈长安也就没再开口。 说来看阿祛这样似乎是能和种子共鸣,甚至汲取其蕴含的磅礴灵力为己所用。这跟他借用渡厄刃神力的方法有些类似,可沈长安在后来也尝试过,他能感觉到阿祛身上并没有仙骨,确实仅有极为微弱的仙气。 而且这仙气肯定是自己的没错。 那阿祛是怎么做到可以治愈神器留下的伤口的?这人是天纵奇才? “阿祛,我…” 沈长安还想再问,突然想到什么,瞳孔骤缩。 林丘是个魂魄,寻常人根本看不见。如果阿祛真是人,他又是如何能准确地坐在林丘身边,引导着林丘把话说出口的?
第5章 有什么非得瞒着我 “怎么了?”阿祛见他这副表情,伸出手就想去抚平沈长安紧蹙的眉心,沈长安却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下意识地往后仰,躲了躲。 那就是说,沈长安之前每次引魂时故意支开他,阿祛其实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但也还是选择装作没看见? 阿祛看着沈长安明显的排斥行为愣住,但他尚且不能完全理解这种行为代表什么,只当是沈长安正因林丘的事情烦闷,便主动道:“我还可以、再试试、问问。” 问什么,像上次一样再通过碎片化的引导让林丘拼凑细节吗,可该知道的似乎也都知道的差不多了。 林丘还在睡,睡得很不老实,一翻身头就磕在桌角,分明痛得闷哼,就是不肯睁开眼睛,挪了挪把头朝向另一边继续睡。 “先别打扰他了。”沈长安顿了顿,问道:“之前在客栈里,为什么他听到你的话,状况就会稳定些?你究竟还有什么事是瞒着我的?” 沈长安早就想把这些话问出口,只是林丘在的时候始终没有合适的时机。他明白各人有各人的事和秘密,也知道自己没有立场不该这么问,但他就是很不爽。 说到底阿祛能跟人交流到现在这种程度,不都要靠他不遗余力地悉心教导?好吃的紧着他、遇到危险先保护他,这种因为“被需要”而产生的意义无形中绑缚着沈长安,生生对这个人做到了何止是仁至义尽的程度。然后现在告诉他,这位大神原来高深莫测,甚至说不定只是闲来无事耍他玩,任谁都会翻脸的吧。 他脾气秉性好,不骂人,已经是看在阿祛是救命恩人的面子上了。 越想越生气,沈长安干脆把手向前一伸,不悦道:“种子还我。” 犹豫半晌,阿祛还是把花种拿出来,双手郑重地递了过去。 “行了,就先这样,你…” 沈长安话还未落,指尖触碰到花种的下一秒,那两片刚刚生出的小芽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像是忽然失去养分般倒伏。吓得沈长安赶忙收手道:“怎么回事,瞧不起我?” “我、没有要瞒、着你。”阿祛握住那只快要完全收回去的手,用力拉到自己身边道:“有了花,我就能听到。” 沈长安一头雾水地由他抓着:“你听到什么了?” “愿望。”阿祛道:“然后我、在身边、他会好受些。” 沈长安没听懂,重复了一遍:“谁?林丘的愿望?你能听到凡人的愿望?” 按说他这就算是和凡间接触最多的神职,连他都听不到的东西,阿祛为什么能听得到?当真是他年纪大了技不如人? 不等阿祛回应,沈长安又问:“那种子呢,你拿着它,是因为它也有愿望?” “不是、有这个在、我能听、得更清楚。”阿祛道:“我应该、是它的养分、它还能、长很大。” 沈长安闻言一惊,想也不想地问:“那你会被它吸收掉吗?” 阿祛神色有些放空,显然是连他自己也不清楚。沈长安就换了个问法:“你不愿意给我,是因为你怕我也被它当成养分吸收了吗?” 阿祛抿了抿唇,没有正面回应。似乎内心天人交战许久,久到沈长安都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才开口问:“你是不是、拿到这个就、不让我住、在这里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6 首页 上一页 2 3 4 5 6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