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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叙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翻身,面朝谢碎辞的方向。他抬起另一只手,食指轻轻点在谢碎辞的眉心,然后顺着鼻梁往下划,划过鼻尖,停在嘴唇上方一点的位置。 谢碎辞突然睁开了眼。 陆叙的手指僵在他嘴唇上方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你在干什么?”谢碎辞的声音没有起伏,但他的眼神很亮。 “在……研究你的五官。”陆叙面不改色地撒谎。 “研究出什么了?” “你长得很好看。” 谢碎辞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抓住陆叙点在他嘴边的那只手,拉到唇边,在他的指尖上轻轻亲了一下。 陆叙的呼吸停了一拍。 “研究够了就睡觉。”谢碎辞松开他的手,重新闭上眼睛。 陆叙看着自己被亲过的指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把那只手缩回被子里,捂住自己发烫的脸。 “谢碎辞,你太过分了。”他闷闷地说。 “怎么过分了?” “你亲我手指。” “不行吗?” “行。但你亲完我就睡不着了。” “那是你的问题。” 陆叙在被子里瞪了他一眼,虽然他知道谢碎辞闭着眼看不到。他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心跳慢下来,但没用。心跳还是很快,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谢碎辞闭着眼,月光落在他脸上,他低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指尖。 陆叙翻了个身,背对着谢碎辞。又翻回来,面朝谢碎辞。又翻过去。又翻回来。 “陆叙。”谢碎辞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嗯。” “你再翻来翻去,我把你绑起来。” “用什么绑?” 谢碎辞没有回答。他伸手,把陆叙整个人捞进怀里,手臂收紧,像捆绳子一样把他固定在胸前。 “这样。”他说。 陆叙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稳定有力。不是很快,但比平时快了一点。所以谢碎辞也不是完全平静的。这个发现让陆叙的嘴角弯了起来。 “大佬。” “嗯。” “你的心跳快了。” “没有。” “有。平时是六十,现在至少七十。” “你数过?” “数过。” 谢碎辞沉默了。他被陆叙抱在怀里——不,是他把陆叙抱在怀里,但陆叙的脸贴着他的胸口,两人贴得严丝合缝,被子把两个人裹成了一个长条形的茧。 “睡觉。”谢碎辞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好。”陆叙这次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心跳声从耳边传来,稳定地、一下一下地响着。像某种古老的催眠曲,把所有的焦虑和不安都赶走了。陆叙的呼吸慢慢变慢,身体慢慢放松,手指在谢碎辞的衣角上轻轻抓着,像抓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他睡着了。 谢碎辞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陆叙的睫毛上跳舞。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很轻,像一只睡着的小动物。谢碎辞看了很久,久到月亮从窗户的一边移到了另一边。 然后他也闭上眼睛,睡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地、在属于自己的床上、在属于彼此的臂弯里入睡。不是临时的凑合,不是废墟里的将就,而是真正的、安稳的、可以放心闭上眼睛的睡眠。 后来,这张一米五的床见证了他们很多个夜晚。 陆叙果然睡觉不老实。有时候谢碎辞醒来,发现陆叙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手脚并用地缠着他。有时候醒来,发现陆叙把被子全卷走了,缩在床的最边缘,他这边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有时候醒来,发现陆叙不在床上——他去倒水了,或者去上厕所了,或者单纯就是醒了睡不着去外面看星星。但不管是哪种情况,谢碎辞都会在发现陆叙不在的那一秒完全清醒。 “你不睡觉盯着我看干什么?”有一次陆叙上厕所回来,看到谢碎辞坐在床上看着门口,吓了一跳。 “没看你。” “你在看门口。门口什么都没有,所以你就是在等我回来。” 谢碎辞没有说话,等他上了床,重新把他揽进怀里,才说了一句:“下次去厕所叫醒我。” “叫你干什么?一起去?” “嗯。” 陆叙看着他,笑了。 “大佬,你是不是怕一个人?” “不是。” “那你为什么非要叫醒你?” 谢碎辞沉默了几秒。 “因为醒来看不到你,会担心。” 陆叙的笑顿住了。他看着谢碎辞的脸,月光下那张冷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很认真的东西。 “知道了。”陆叙轻声说,“下次去厕所叫醒你。” “嗯。” “那如果是去倒水呢?” “也叫。” “去外面看星星呢?” “也叫。” “那我就不去了。你替我去。” 谢碎辞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好。” 陆叙笑着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蹭了蹭,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大佬,晚安。” “晚安,阿叙。”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被子把他们裹成了一个茧。窗外偶尔有虫鸣声,细细的、轻轻的,像是在给这个夜晚伴奏。 心跳声在耳边响着。咚、咚、咚。谢碎辞的心跳,陆叙的心跳,分不清是谁的,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溪流汇成一条河。 在这个十平方米的小屋里,在一米五宽的床上,在月光和虫鸣中,两个人相拥而眠。没有副本,没有战斗,没有镜渊,没有任何需要担心的事情。只有彼此,只有此刻,只有安稳的呼吸和同步的心跳。 日子还长。夜晚还有很多。这张床还会见证无数的相拥、无数的晚安、无数的清晨醒来时第一眼看到对方的脸。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他们只需要睡觉
第36章 番外五 冬至 冬至那天,定居点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有人从天上往下撒盐。但在场的人都围在窗户前看雪,看了很久。 “十年没看到雪了。”林越说。他把手伸出窗外,接了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融化,然后把手缩回来,哈了一口气。 “你以前见过雪?”韩雪问。 “见过。我老家在北方,每年冬天都下雪。但我最烦下雪,因为太冷了,出门要穿好几层。”他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笑了一下,“现在觉得,冷一点也没什么。” 韩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林越脖子上。 “你不冷吗?”林越问。 “冷。但你看雪看得眼睛都直了,估计不记得自己没戴围巾。” 林越摸了摸围巾,上面还有韩雪体温的余温。他的耳朵红了——不是因为冷。 何铭和苏影在厨房里。厨房是定居点公用的,一个大房间,里面垒了一个土灶台。何铭在切菜,苏影在烧火。两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像是在一起生活了很久。但实际上他们正式在一起才不到两个月。 “刀给我。”苏影伸手。何铭把菜刀递给她,刀柄朝她,刀刃朝自己。苏影接过刀,低头切菜,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何铭看着她,伸手把她的头发拢到耳后。 苏影的手顿了一下。 “谢谢。”她低着头说,耳朵红了。 “嗯。”何铭收回手,继续切菜。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案板,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的,而是满的——被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填得满满的。 方维和江辰没有来看雪。他们在定居点边缘的一间小屋里。江辰的身体还是很透明,但他没有消散。方维每天给他输送精神力,不多,刚好够维持他存在的程度。 “今天的雪很好看。”江辰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 “嗯。”方维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记事本,但没有在写。他在看雪。 “我以前在北方念过书。”江辰说,“冬天的雪很大,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膝盖。下课的时候,同学在操场上打雪仗,我不去,我在教室里写作业。” “为什么不去?” “因为我没有手套。打雪仗手会很冷。”江辰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后来我妈给我织了一双手套,但那年冬天没下雪。” 方维沉默了片刻。 “今年会下雪。”他说。 江辰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嗯。” 方维把记事本收进口袋,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雪花从缝隙里飘进来,落在他的手指上。 他伸手,把那片雪花递到江辰面前。 江辰低头看着那片雪花。透明的、六角形的、在方维的指尖上慢慢融化。 “看到了吗?”方维问。 “看到了。”江辰的声音有点哑,“谢谢。” 方维收回手,关上窗户,重新坐下来。 “江辰。” “嗯。” “你不能消散。” “我知道。” “不是因为海。” “那因为什么?” 方维沉默了很久。 “因为今年的雪,还没下完。”他说。 江辰看着他,看着他推眼镜时微微发抖的手指,看着他从来不表露情绪的侧脸。他没有拆穿方维。他只是说了一句“好”,然后继续看窗外的雪。 冬至的晚饭是在公用厨房里吃的。何铭和苏影忙了一下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食材不多,但每个人都贡献了自己攒的存粮——林越拿出了珍藏的火腿肠,韩雪贡献了半袋面粉,唐雨柔采了一大筐野菜,方维拿出了不知道从哪里搞到的鸡蛋,江辰什么都没有,但他烧了火,把厨房烧得暖洋洋的。谢碎辞和陆叙来的时候,带了整整一条鱼。不是从废墟里翻出来的罐头,是真正的鱼——谢碎辞在附近的河里抓的。 “谢神会抓鱼?”林越看着那条鱼,眼睛都直了。 “陆叙教的。”谢碎辞把鱼放在案板上。 所有人看向陆叙。陆叙笑了笑:“以前在副本里学过。” “什么副本教抓鱼?”韩雪好奇。 陆叙想了想:“一个水系的副本,怨魂住在湖底,抓鱼是触发隐藏任务的方式。我抓了三十多条,把隐藏任务刷了三次。” 所有人都沉默了。在别人拼命逃命的副本里,他刷了三次隐藏任务。 晚饭很丰盛。火腿肠炒野菜、鸡蛋饼、野菜汤、烤鱼——那条鱼被何铭做成了三种吃法:清汤鱼片、烤鱼块、鱼头汤。每个人吃得肚子圆滚滚的,坐在厨房里不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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