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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可能。”苏念点头,“我已经把样本送去光谱分析了,明天能出成分对比结果。如果能和凶手留在现场的某种颜料匹配上,我们就有了一条物证链。” 江余竖起大拇指:“苏法医,你简直是我们的福星。” 苏念微微一笑,端着保温杯走了,白大褂的下摆在走廊里轻轻摆动。 江余看着她的背影,心想:这要是搁电视剧里,苏念绝对是那种智商在线、美貌满分、不拖后腿、还能在关键时刻翻盘的女主角。 可惜这不是电视剧,这是现实。现实里的连环杀手不会因为女主角好看就手下留情。 他收住思绪,下楼开车,去买烤茄子。 烤茄子的路上,他顺便做了一件沈渡不知道的事——他把车的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看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这是他的习惯,不是针对沈渡的车,而是任何一辆他开过的车,他都会在第一时间确认安全。 没有异常。 他靠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一盘棋已经下到了中局,所有的棋子都在棋盘上走动,但他还没看清对手的脸。 这个人,是男是女?是顾城还是林深?还是某个他们还没想到的人? 他只知道一件事:对手很聪明,很有耐心,而且对警方的反应速度和调查方向了如指掌。 “但你不知道一件事。”江余自言自语,发动了车子,“你不知道我和沈渡加在一起,能有多烦人。” 车子驶出分局大门,汇入午后的车流。 远处,一栋楼的某个窗户里,有人放下了望远镜。 “开沈渡的车出去了。”那个人轻声说,声音沙哑,像是感冒了,也像是哭过,“有意思。他们比我想象的要亲近。” 素描本翻到了新的一页。这次画的不再是死者,而是两个并排站着的人影——一个高一点,穿着风衣,表情冷淡;另一个矮一点,双手插兜,笑得没心没肺。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 右下角用铅笔写着: “搭档。有趣的关系。也许我可以让他们变得更有趣。” 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最后写下了一行字: “第三个,我该选谁呢?”
第6章 第三个人的指纹 烤茄子买回来的时候,沈渡正对着三年前的卷宗发呆。 不是普通的发呆——他的眼睛盯着某一页,瞳孔微微收缩,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手指悬在纸面上方,像在描摹什么看不见的线条。 江余把烤茄子和一盒米饭放在他桌上,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掰开一次性筷子,先夹了一大口自己的那份炒面,含混不清地说:“发现了什么?” “林深的尸检报告。”沈渡把卷宗转过来,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溺水身亡,肺部有大量积水,符合溺死特征。体表无致命外伤,毒理检测阴性。结论是意外落水。” “有问题?” “有。”沈渡翻到前一页,是一张现场照片的复印件——黑白的,分辨率不高,但能看出是一个人躺在河岸边,浑身湿透,面容模糊,“你看他的姿势。” 江余凑过去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门道。他眯起眼睛,把照片拿远了一点,又拿近了一点,最后放弃了:“你直接说。” “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双腿并拢,身体呈一条直线。”沈渡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一个溺水的人,在落水后会经历剧烈的挣扎,肌肉痉挛,四肢乱抓。即使被水流冲到岸边,也不太可能呈现出这种……安放的姿态。” “安放。”江余重复了这个词,筷子上的炒面掉回了饭盒里,“你是说他的尸体被人摆放过?” “我是说,如果他是溺水身亡的,他的身体不应该这么整齐。但如果他是死后被放入水中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江余放下筷子,脸上的表情变了:“你是说林深可能不是意外溺死,而是被人杀了之后扔进河里的?” 沈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翻到了尸检报告的最后一页,指着角落里一行手写的备注:“你看这里,原始报告上有一行手写的补充,但被涂掉了。涂得不是很干净,还能辨认出几个字——‘左前臂可疑皮下出血’。” “可疑皮下出血?”江余的眉毛拧成了一团,“这是抵抗伤或者约束伤的典型特征。一个意外溺水的人,怎么可能有皮下出血?” “所以有人在原始报告上写了这一条,后来又涂掉了。”沈渡合上卷宗,看着江余,“三年前的那起案件,可能从最开始就被做了手脚。” 办公室里的空气变得有些沉闷。江余把炒面推到一边,没胃口了。他拿起那个烤茄子,撕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突然说:“沈渡,你说一个人要怎样才能在三年前把一桩命案做成意外?” “权力。或者关系。”沈渡拿起自己的那盒米饭,打开盖子,慢慢吃了起来,好像讨论谋杀和他吃米饭是完全不冲突的两件事,“当年负责这个案子的法医、刑警、检察官,任何一个环节有人动了手脚,真相就会被掩盖。” “我们得查。”江余把烤茄子吃完,擦了擦手,“查三年前是谁办的林深案,是谁做的尸检,是谁写的结案报告。这不是我们的辖区,得走正式程序申请调阅原始卷宗。” “我已经发了。”沈渡淡淡地说。 江余筷子上的第二块烤茄子掉在了桌上。 “你什么时候发的?” “你出去买烤茄子的时候。” 江余盯着沈渡看了五秒钟,表情从震惊变成无语,从无语变成佩服,最后定格在一种“我认输”的无奈笑容上:“行,你厉害。你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提前说和事后说,结果是一样的。” “结果一样,但我的参与感不一样!” 沈渡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还需要参与感”。但嘴上没说出来,低头继续吃米饭,夹了一块烤茄子——多加蒜的那种——慢慢嚼着,看起来心情不错。 至少江余觉得他心情不错。沈渡心情好的时候,嘴角会比平时高零点五毫米。江余已经学会看这个微表情了。 晚上八点,赵小刀从林婉儿家带了新发现回来。 “找到了一样东西。”她把一个证物袋放在桌上,里面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边缘有些发黄,像是被压在某本书里很久了,“藏在她钢琴盖板下面的夹层里,不拆开钢琴根本发现不了。是技术队用内窥镜探到的。” 江余小心翼翼地打开证物袋,用镊子把那张纸夹出来,铺在桌上。 是一张手绘的素描,画的是一个男人。 男人侧着脸,微微低头,像是在看什么东西。线条很细腻,光影处理得极好,一看就是有绘画功底的人画的。男人的五官不算特别英俊,但有一种沉静的书卷气,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画的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两个小字:林深。 “这是林婉儿画的?”江余问。 赵小刀摇头:“不确定。但藏在她钢琴里的,大概率是她藏的。可能是她自己画的,也可能是别人画了送给她的。” 沈渡拿起那张素描,对着灯光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画翻到背面。背面上方有一行小字,字迹娟秀,像是女人的手笔: “深,你说过要给我写一首钢琴曲。我还在等。——婉” 江余凑过来看了这行字,倒吸了一口凉气:“林婉儿和林深……他们是恋人?” “很可能。”沈渡把画放下,“林深是三年前死的。林婉儿把这张画藏在了钢琴里,藏了三年,连搬家都没有丢掉。这个人对她来说,绝对不是普通朋友。” “那苏晚呢?”江余在脑子里飞速理着关系线,“苏晚藏了林深的照片,林婉儿藏了林深的素描。两个女人,一个男人。三角关系?” “不止。还有顾城,他是她们共同的心理咨询师。”沈渡在白板上加了几条线,把苏晚、林婉儿、林深、顾城四个名字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复杂的网络,“如果林深和林婉儿是恋人,林深和苏晚之间又是什么关系?顾城在这中间扮演了什么角色?” 江余拍了拍手:“赵小刀,查林深的社会关系,尤其是他和苏晚、林婉儿的交集。还有,查一下林深在三年前死之前最后的行踪,见了什么人,打了什么电话,发了什么消息。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死在河里。” 赵小刀应了一声,正要走,又被沈渡叫住了。 “还有一件事。”沈渡说,“查一下林婉儿三年前有没有报过警。任何警情都可以——失踪、骚扰、家庭纠纷,什么都行。” 赵小刀点点头,快步走了。 江余歪着头看沈渡:“你觉得林婉儿三年前遇到过什么事?”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个会把人藏在画里三年的人,一定有原因。”沈渡的声音很轻,“那种原因通常是——失去了重要的人,而且失去的方式不正常。”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江余突然打了个哈欠,伸了个大懒腰,骨头咔嚓咔嚓响了一串:“行了,今天脑子用太多了,我得休息一下。沈渡,你今晚还加班?” “嗯。” “那你帮我盯一下赵小刀的进度,我先去眯一会儿。”江余说着就往他的沙发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那个沙发床能不能别收那么早?万一我睡到半夜醒了想接着睡呢?” 沈渡头都没抬:“那是我的被子,不是你的。你要睡可以,自己准备被子。” “小气。”江余嘟囔了一句,还是躺了下去,把沈渡那件挂在椅背上的风衣扯过来盖在身上,蜷成一团,三秒钟就打起了呼噜。 沈渡听见那均匀的鼾声,终于抬起头来。 他看了江余一眼——那人缩在沙发上,头发翘着,嘴巴微张,一只手还攥着风衣的领子,整个人像一只被遗弃在纸箱里的小狗,但睡得比谁都香。 沈渡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卷宗。 但他的动作轻了很多——翻页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连呼吸都放慢了半拍。 第二天上午,苏念的颜料分析报告出来了。 “丙烯颜料,品牌是温莎·牛顿,颜色是‘钛白’和‘赭石’的混合色。”苏念把报告递给江余,“这种混合色不是市面上直接能买到的,是使用者自己调的。调色比例大约是钛白百分之七十,赭石百分之三十,这个比例很特别——赭石的比例偏高,通常用于画肤色偏暖的人物肖像。” “所以凶手画了人像?”江余问。 “很可能。而且从颜料的使用痕迹来看,林婉儿指甲里的颜料颗粒比较新鲜,推测是在死前一到两小时内接触的。”苏念顿了顿,“也就是说,凶手在杀林婉儿之前不久,正在画画。画画的地方可能就在案发现场附近,也可能就是案发现场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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