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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很热情,放下手里的瓜子,随手在衣服上拍打几下。 现在天光大亮,几缕白光照进室内,落在收银的白色玻璃台上,经老板这么一扑腾,灰尘连带着毛屑飘在空气里。 老板笑嘻嘻地报价,打量沈悸——很端正的长相,有种说不好的书卷气,看着不像本地人,反倒有种苏杭那边的“江南”韵味。 沈悸扫码付款,挑明身份,将提前保存好的死者的证件照打开递给老板看,委婉地和老板讯问死者的情况。 老板眯起眼,意外眼前的小伙子竟然是个警察,他想了想:“这人我还真瞅着过,经常在我这买东西,对对对,还有那种大号的黑皮本。” 何砚疑惑:“黑皮本?” 老板点头,整个人前倾伏在柜台上:“我看他不上学也不上班,好奇问过两嘴,他说他是写作?写什么小说的吧?”老板蹙着眉头,眉毛都要拧到一起,“你们打听他,不会是这小子犯了什么事吧?” 老板看过不少TVB警匪片,知道警察不方便说这些,问完意识到自己多嘴,打着哈哈搓手,给自己找补:“保密!保密!我懂。” 何砚被逗笑,老板主动问还有没有需要配合的地方,沈悸叫老板把黑皮本拿出来,之后用手机拍下取证。 本子的款式很普通,黑色皮面,比A4纸要小些。 沈悸离开前,和老板确认了一下监控的拍摄范围,确认没有有效信息,才准备离开。 只是老板突然将沈悸叫住,话里透露着迟疑,大致意思是死者的朋友应该不多,他只见过一男一女和林逍同时出现过,至于其他人,他再没见过。 沈悸叫何砚把饮料先送回车里,他一个人先回现场。 陆柏年在四楼02号住户的门口,楼上的住户都已经排查完毕,402的住户是个女生,她半探着头,没有将房门完全打开。 陆柏年将执法记录仪调试好,拿出警官证展示,女生这才半信半疑的把房门又拉开些。 “你好,我们想和你了解一点情况,就这样说就行,不用进去。” 说话的男生叫潘磊,在队里主要负责外勤,他用手机打开死者的证件照片,递给女生看。 可惜,女生和死者并不熟悉,只说应该是这栋楼的住户,之前擦肩见过一面,还算有印象,记忆里,男生长得挺高、穿得很文艺,人白白的,还有个女生,两人都喝了酒,似乎是准备出去。 陆柏年又问最近半个月有没有听见什么奇奇怪怪的声响,或是见到不熟悉的人,女生都说没有,没见过。 “那您家里是否有被入室盗窃的情况?”潘磊挠挠头。 女生还有些懵懵的,眼里带着困顿:“没……没有啊。” 她闻着走廊里变重的臭气,想起短视频软件刷到的那些变态凶杀案,瞬间清醒过来:“走廊里的味道?不会是人烂在家里了吧!” 沈悸走上去,没有打扰几人沟通。 陆柏年对着女生和蔼一笑,眉眼略微下垂,遮住了眼底的锐利:“具体情况我们不方便多说,但你可以放心,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处理走廊的味道,这个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想到什么或者遇到危险都可以打这个电话。” “好,我知道了。”女生心有余悸,关门的动作掺杂着迟疑。 陆柏年瞧见沈悸,对方的目光带着探究,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喉头一哽,突然生出解释的念头,嘴更是没个把门的直接秃噜出来:“是工作号,不是私人号。” 沈悸本没往那边想,陆柏年这一解释,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陆柏年没由来得心虚,也不知自己虚个什么劲。 潘磊已经无心这些玩笑话,眼里只有对线索的迫切,毕竟楼上楼下问了一大圈,一点有用线索都没有,倒不是气馁,就是有些无奈,他感慨:“现在这人情味太淡了,都一栋楼的,全是一问三不知。” 董华平从楼上走下来,听见潘磊嘀咕,说了几句也就是农村没有农活时街坊邻里才会走动,城里的年轻人都有自己的社交圈,谁会到邻居家瞎逛云云。 董华平是组里年纪最大的,临近退休,早些年参与过扫黑除恶专项,办了很多重案,后来被报复,腿上落下点问题,这才自请下调到分局的。 陆柏年叫潘磊带人继续排查,自己跟着沈悸到楼下。 沈悸视线扫了一圈:“小区里没有监控,超市监控范围有限,正对自家门面,不过超市的老板对死者有印象,超市近一个月的监控我拷贝过来了,但不确定小区外围的马路监控能不能拍到小区正门。” 陆柏年点头:“行,外围的我叫人联系。” 走访排查结束,几辆警车扬长而去。 分局刑侦队,陆柏年以刑事案件提交立案,审批下得很快,由局长牵头成立《09.25案》调查组对案件展开侦查。 郑志平拍拍陆柏年肩膀,语气带着点严肃:“这次依旧是你和沈副支打配合,你尽尽地主之谊,照顾人家一点,老董脾气臭,千万别让他俩干起来。” “我知道了郑局,您放心。”陆柏年嘴上这么说,但他觉得沈悸不是一个喜欢被照顾的性子。 这人清醒、独立。 用最近很火的MBTI来判断的话,绝对是ISTP型人格——务实的行动派,擅长用理性拆解实际问题,享受动手实践与独立探索带来的快感,不喜欢冗余的情感表达和繁琐的规则。 关注当下、反感束缚与形式,就算是遇到突发情况或者矛盾也不会被情绪主导。 “还有,等《09.25案》结束,联合调查办会正式成立,有则深挖、无则宣传,上面的意思是希望沈悸为主任,负责人员调动,你没有意见吧?” 郑志平知道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哪怕是公安系统内,免不了还是会有些暗里的较劲——集体之间,个体之间。 比如市局下拨的防爆装备和技术侦查设备额度有限,分局可以靠着市局直属的身份优先拿配额,但区公安局就只能托区委去争。 有时为了抢一台痕检仪器,两边能借着联合办案的由头反复拉锯,更别提陆柏年这样的小年轻在自己的地盘被外人指挥。 “放心吧郑局,我俩绝对相亲相爱。”
第5章 他送我饮料!饮料!饮料! 陆柏年回到办公室,发现每个人的桌子上都摆了瓶饮料,茶水区还有几瓶没发出去的躺在塑料袋里。 沈悸拿起一瓶,递到陆柏年手边。 陆柏年接过,说了声谢谢便马不停蹄地把现有线索罗列在白板上。 陆柏年的字很规矩,一板一眼得和他本人一样端正。 沈悸靠着长桌,腿根正好贴在桌面边缘,两手交叠抱臂,整个人带着点懒散。 案发现场为客厅中央,现场没有发现凶器、没有打斗痕迹。门锁完好,虽然有被翻找的迹象,但电子设备都还在,因偷盗引起激情杀人的可能性很小。 通过走访排查,可以确认死者朋友不多,父母从没来探望过。 “会不会是熟人作案?”沈悸猜测。 毕竟小偷作案很讲究蹲点摸排,他们会固定在某些区域观察行动轨迹稳定的人,并根据穿搭配饰判断有没有“油水”,是否值得动手。 这种人一般不拿现金,只偷小件奢侈品——很多中年女性喜欢存金银首饰,丢一两件短时间内未必能发现,就算后来想起来,也大概率以为是自己忘在别处,不会立刻报警。 “咱俩的想法一样,死者不是张扬的人,不会吸引‘惯偷’,如果是‘散偷’碰巧摸到死者家被发现,两人气氛到了对峙上,凶手明晃晃拿着刀具,死者不可能毫无反抗。”陆柏年放下白板笔,拧开饮料喝了一口:“等痕迹和法医室出结果吧,一会儿画像师会过来,‘导师’的事还得麻烦你和他沟通一下。” “好,不麻烦。”沈悸嘴角扯出一抹笑。 陆柏年点头,照例吩咐组内成员分工:“老董负责联系死者家属,一是安排认尸,二是通知他们配合调查取证,重点了解死者是否存在家庭矛盾导致亲属作案的可能。” 董华平叼着烟,拇指划开打火机金属盖去摩擦滚轮。火苗窜出,他略侧过脸凑到嘴边点了支烟,声音含糊:“明白。” 陆柏年转移视线,盯上何砚,何砚虽然是沈悸带来的,但实习期间没少到队里送文件,还算熟悉。 “燕子负责排查死者的银行流水、各支付平台的转账记录,还有近半年的大额收支情况,重点盯他的高频联系人,从财务往来入手,既能确认潜在目标,也能摸清他的社交关系网。” 何砚推推眼镜,点头记下:“放心,陆队,我尽快整理出来。” “沈悸盯下死者的电子设备,”陆柏年挑眉,“他的在用手机号、社交媒体账号都要查,筛出他网络关系网,顺便结合设备使用记录判断具体的死亡时间。” 沈悸垂眸,比了个“OK”的手势,没多话。 “潘磊联系下农机部门,梳理本市粮食取样器的销售、租赁记录,重点标注近半年内的异常流向,看看能不能从这方面找到突破口。另外,等法医确认了死亡时间,你再联系交管部门,排查小区附近的道路监控,不管能不能找到可疑线索,都把监控捋一遍,不能漏过任何细节。” 潘磊立刻挺直腰板,大声应道:“明白,陆队!” “行了,赶紧忙吧。”陆柏年转头对沈悸勾勾手,“你先跟我走。” “那我呢陆队!”李成巽拎着两大兜包子从走廊进来,他用脚勾住门边,进来后使劲一带将门强行关上。 “一会儿要出去抓个人,看在包子的份上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陆柏年开玩笑。 刑侦人员需要保持24小时待命的状态,一旦出现命案,无论是否在工作时间都有义务和责任迅速响应,及时赶到现场。 李成巽是母亲最近住院,因为要陪床住的远,连固定的早班打卡都时不时错过。 “下次保证随叫随到!”李成巽讪笑。 陆柏年没多计较,接过李成巽主动递来的三个包子——包子都是大家轮班买,分局附近就是罗森,很方便。 “吃吗?”陆柏年问。 沈悸早上吃过,已经吃饱了。 “我吃过。”沈悸回答。 两人没再逗留,陆柏年吃个囫囵,漱漱口就和沈悸到问询室等候。 画像师叫江昱,比他们晚到一会儿,是从京江借过来的,和陆柏年的堂哥陆行舟在一个单位。 整个上午,江昱根据被抓的传销“客服”绘制出八幅嫌疑人画像,其中两幅经过数据库对比失败,其余六幅全部核对成功。 沈悸是最后一个。 江昱放下工具包,落座在他身前。 两方简单自我介绍,沈悸根据记忆里的模样大致描述“导师”的样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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