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寂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陆知衍。 眼前这个男人,对乌鸦组织的了解,实在太深了。 深到不正常。 深到仿佛他曾经就身处其中。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沈寂看着陆知衍清澈温和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谎言或闪躲,可那双眸子干净得见底,只有一片冷静与坦然。 “你好像很了解他们。”沈寂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陆知衍没有收回手,依旧轻轻按着那枚徽章,迎上沈寂的目光,没有回避,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淡淡道:“我研究过很多极端犯罪组织,乌鸦是我重点关注的一个。”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作为顶尖犯罪心理侧写师,研究各类犯罪组织是本职工作。 可沈寂心底那股异样的感觉,却没有丝毫消散。 他总觉得,陆知衍和这个组织之间,藏着一段他不知道的过往。 但现在不是追问这些的时候。 沈寂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的疑虑,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案件上:“高建国在城郊疗养院,我现在就去找他。” “不行。”陆知衍立刻拒绝,语气坚定,“太危险了。” “危险也要去。”沈寂站起身,身形挺拔,周身带着一股不容阻拦的强势, “他是唯一的突破口,再晚一点,很可能被组织灭口,或者提前逃跑。我们再也找不到这么直接的线索。” “我不是阻止你查,是不能你去。”陆知衍抬眼,目光与他相撞,清澈却坚定。 “高建国认识你,知道你是当年死咬着7·12案不放的刑警,你一出现,他立刻就会警觉,甚至会直接对你下手。” “乌鸦组织的人,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沈寂沉默。 他承认,陆知衍说得没错。 高建国对他必定充满戒备,甚至可能早就把他当成了必须除掉的眼中钉。他主动送上门,无异于羊入虎口。 “那谁去?”沈寂沉声问。 “我去。”陆知衍平静开口。 四个字,让沈寂猛地皱眉:“你疯了?你没有任何警队身份,只是一个特聘顾问,你去找他,连问话的资格都没有,他根本不会理你,甚至会直接把你赶出来。” “我有我的办法。”陆知衍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锋芒,“我擅长的,从来不是硬闯,而是攻心。” “高建国退休多年,心怀鬼胎,必定敏感多疑、神经衰弱。我以心理辅导师的身份接近他,不会引起任何怀疑,反而能轻松套出话。” 沈寂盯着他,试图判断他这番话的可信度。 眼前的男人清瘦温和,看上去毫无攻击性,可每一次判断、每一步布局,都精准得可怕。他有信心,沈寂丝毫不怀疑。 可让一个刚认识不到两天的人,独自去面对潜伏了多年的幕后黑手,沈寂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我安排便衣跟你一起去。”沈寂沉声道,“疗养院外围布控,确保你的安全。” “可以。”陆知衍没有拒绝,很爽快地答应下来,“但不能靠近,只能远程接应。一旦打草惊蛇,所有计划全部作废。” “好。”沈寂点头。 两人之间达成了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一个在明,稳住警局内部,继续梳理卷宗,查找组织其余线索;一个在暗,潜入疗养院,接近高建国,撬开这个隐藏三年的秘密缺口。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对了。”陆知衍忽然想起什么,拿起那枚乌鸦徽章,轻轻翻转过来,将背面朝向沈寂,“这里还有一个东西,你应该看看。” 沈寂低头看去。 徽章背面,刻着一个极小极小的字。 衍。 衍! 沈寂的目光猛地一凝,抬头看向陆知衍。 陆知衍。 这个字,分明是他名字里的最后一个字。 巧合? 还是…… 一股寒意,从沈寂的心底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看着陆知衍,等待着一个解释。 陆知衍脸上的温和淡去几分,神情平静得近乎淡漠,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衍”字。 语气平淡无波:“组织内部,每一枚徽章都刻有成员的代号或名字。这个字,不是我。” “是另一个人。” “一个,我一直在找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深藏多年的执念与冷意,与平日里温和的模样判若两人。 沈寂没有追问。 他能感觉到,这是陆知衍的禁区,是他不愿轻易触碰的过往。 有些秘密,不到时机,永远不能揭开。 “我会尽快从高建国嘴里套出信息。”陆知衍收起徽章,重新放回风衣口袋,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专业, “最晚今晚,我会给你消息。在此之前,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联系任何人,尤其不要接触警局里当年的老人。” “我知道。”沈寂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底的郑重。 这场对决,他们输不起。 一旦失败,死的不仅仅是他们两个人,还会有更多无辜的人成为乌鸦的祭品,三年前的真相将永远被掩埋。 陈阳的在天之灵,永远无法安息。 陆知衍拿起黑色文件袋,转身朝着办公室外走去。 浅灰色的风衣划过地面,背影清瘦挺拔,却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坚定。 沈寂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底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总觉得,这一次前往疗养院,不会顺利。 高建国蛰伏三年,深藏不露,必定布下了层层防备。陆知衍孤身深入,等同于踏入一个未知的陷阱。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这是目前唯一的路。 沈寂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高建国的笔录,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个乌鸦图案。 他必须在陆知衍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找到更多关于乌鸦组织的线索,找到能钉死高建国、甚至钉死幕后真凶的证据。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警笛声。 沈寂沉浸在海量的卷宗里,大脑高速运转,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三年前的监控记录、出警记录、法医鉴定流程、证人证词、江屹的就诊记录、高建国的行程轨迹……所有信息在他脑海里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忽然,他的动作一顿。 在高建国的退休报告里,他看到了一个签字。 批准人:刘正涛。 现任雾城市局副局长,当年7·12案的总负责人之一,一级警监,级别远高于高建国。 沈寂的心脏猛地一沉。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如果高建国背后还有人…… 那这个人,会不会就是刘正涛? 整个雾城公安系统,最有能力一手遮天的人。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可沈寂却觉得,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突破口,却没想到,只是掀开了黑暗冰山的一角。 乌鸦的影子,早已渗透进他无法想象的地方。 而此刻,城郊疗养院。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大门前。 陆知衍推开车门,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再戴上时,眼底所有的冷意与锋芒全部收敛,只剩下一片温和无害的清澈。 他提着一个简单的公文包,迈步走进疗养院。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草木混合的味道,走廊安静空旷,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地上,一片静谧祥和。 可陆知衍知道。 这片祥和之下,藏着吃人的鬼影。 高建国的病房,在最顶层的VIP单间。 他站在病房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一阵苍老、沙哑、带着浓重肺病气息的声音: “进。” 陆知衍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空气浑浊。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枯瘦的老人,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看上去病入膏肓,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正是高建国。 老人缓缓抬起眼,浑浊的目光落在陆知衍身上,带着一丝警惕与漠然。 陆知衍微微低头,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声音轻柔: “高主任,我是市局安排过来的心理辅导师,我叫陆知衍。” “听说您退休后睡眠不好,我来帮您调理一下。” 病床上的高建国,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忽然,老人干裂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而冰冷的笑容。 “陆知衍……” “我等你,很久了。” 刹那间,病房里的温度,降至冰点。
第5章 病房诡语,陈年暗棋 昏沉密闭的疗养病房里,厚重的遮光帘将外界所有光线彻底隔绝。 只留床头一盏昏黄小灯,在空气中投下一圈微弱而压抑的光晕。 消毒水、药物、陈旧灰尘与一丝若有似无的霉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味,死死裹住每一寸空间。 陆知衍站在病床前半步远的位置,身姿依旧清挺,浅灰色风衣纤尘不染。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浅笑,金丝眼镜后的眼眸清澈无害。 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心理辅导师,没有半分锋芒,也没有半分戒备。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听见高建国那句“我等你很久了”的瞬间,他全身的神经都在刹那间绷紧。 每一根肌肉,每一处呼吸,都进入了最高级别的警戒。 眼前这个枯瘦如柴、面色惨白、仿佛随时都会咽气的老人,根本不是他表面看上去那样病入膏肓、任人宰割。 那双浑浊昏花的眼睛深处,藏着毒蛇一般的冷光与算计,死死锁定着他,像是早已将他的底细、目的、身份,全部看得一清二楚。 陆知衍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声音依旧轻柔平稳,带着专业人士特有的安抚感。 “高主任说笑了,我只是按照市局安排,过来做常规心理疏导,您怎么会等我呢?”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微退半寸,拉开一丝距离,目光快速扫过病房全貌—— 狭小的空间,紧闭的房门,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通风口,墙角没有监控,床头柜上摆着水杯、药瓶、纸巾盒,一切看似正常。 但越是正常,越透着诡异。 高建国缓缓撑着病床,想要坐起身。他动作迟缓,呼吸粗重,每动一下都发出剧烈的咳嗽声,佝偻的脊背弯得像一张破旧的弓,看上去虚弱到了极点。 可陆知衍注意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细节。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3 首页 上一页 4 5 6 7 8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