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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都会,不是好上加好?上官栈不解。 陆伯安转眸看向他:“你道我为何让你教棠儿功夫?” “他幼时没吃饱饭,身子孱弱,需练功强身。” 上官栈脱口而出。 “也不尽然。” 陆伯安轻叹。 “棠儿迟早要走出这院子,等他走出去那一天,面对的皆是豺狼虎豹、魑魅魍魉,他必须有自保之力。可青儿若也练了功夫,有朝一日,他成了比棠儿更锋利的剑,那棠儿该如何自处?若有朝一日,棠儿要站在那至高之位,你要让青儿比他更锋利吗?” 上官栈心头一震,压低声音:“可伯安,青儿是你的亲生儿子。” “我当然知道,所以青儿也要好好活着,你看,在读书上,青儿就比棠儿擅长些,日后他就是棠儿的剑谱,我要他们厉害,却不要他们毫无软肋。唯有握住彼此的软肋,才能坚定地靠着彼此。” 两人望着圆圆的月亮,沉默了半晌后,上官栈先开了口: “是啊,这世道,太难走了。就让他们靠着吧,靠着彼此,总好过一个人。”
第6章 下药 腊月初八是祭祖大礼。 皇上率满朝文武、后宫嫔位以上的妃子亲至北陵,焚香祭祖,祈福来年大乾和顺太平。 祭祖的繁文缛节持续了近三个时辰,三跪九叩下来,文武百官都面露倦色。 待大典结束,众人才算松了口气。 北陵离滦京三十里地,按规矩銮驾要在行宫歇一晚,明日再回京。 入夜后,百官宴如期举行。 堂上帝后并坐,太子苏怀瑾坐在右侧首位,左侧挨着孙国舅,再往下是内阁首辅方毓文方阁老。 殿内烧着地龙,暖烘烘的,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松快了些。 内侍捧着酒壶,挨个斟上最后一杯酒,走到苏怀瑾面前时,稳稳地将玉杯斟满。 苏怀瑾抬手接过,仰头饮尽。 刚喝下还没觉得什么,不过片刻,一股麻酥酥的感觉从舌根漫开,顺着血脉往头顶窜,紧接着就是头昏脑胀,眼前的烛火都变成了一团团虚影。 他指尖悄悄攥紧了桌角,用力地眨眼,努力让自己清醒些。 这时孙皇后恰好侧目看来,关切地说:“太子瞧着面色不大好,可是有不适?” 苏怀瑾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些:“谢母后挂心,许是今日祭祖往返路途颠簸,身子稍有些不适应,无妨,无妨!” 皇后没再多问,抬手示意身旁的掌事太监:“宴席散后,就赶紧送太子回寝殿歇息吧。” 不多时,宴席散了,百官告退,后宫诸妃也各归住处。 一名小太监躬身引着苏怀瑾往寝殿去。 一路上苏怀瑾头重脚轻,脚步发浮,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压根没心思看路,只凭着本能跟着走。 到了寝殿,小太监躬身退下,反手掩上殿门。 殿内只点着一盏羊角灯,昏黄的光把屋子照得空荡荡的。 苏怀瑾扶着门框站了片刻,晕得站不住,忙扶着桌椅一步步挪到床边,斜倚在床头大口喘着气。 一个糟糕的念头猛地灌进脑子里—— 不好!酒里被人下东西了。 不出片刻,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柔的身影裹着冷风走了进来。 那是个身形窈窕的女子。 女人的眼睛死死盯着床榻上躺着的人,一步步靠近,同时一件件拨开自己的衣服,走到床榻边,轻轻地躺了上去。 半柱香后,皇后寝殿。一个太监跌撞着跑了进来,一进门就跪地叩首。 皇后正由侍女卸着发钗,见他这模样,皱着眉道:“有事直说,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皇后娘娘,此事.....”小太监哆嗦着,凑到皇后跟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皇后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勃然变色: “反了她了!快,去把这事禀给皇上,请皇上移步丽嫔寝殿!” 皇后带着人先赶到了丽嫔寝殿门口,没多久皇帝也驾临了,脸上满是震怒。 皇后上前一步劝道:“陛下息怒,此事非同小可,祭祖圣地怎能出这等丑事?不如臣妾先让人掌灯进去看看,若真有其事,绝不能轻饶!” 皇帝冷哼一声,摆手示意侍卫推门。 侍卫猛地撞开殿门,皇帝大步跨进去,目光直勾勾扫向床榻—— 只见锦被半掀,丽嫔衣衫不整地缩在床侧。 而床榻上确实躺着一个男人。 “混账东西!”皇上上前一脚踹开那男人。 那人本来还眼神迷离着,这会儿看清来人,神色立马清醒了。 他转过头来,孙皇后先是一愣。 只见那人面白唇红,眉眼柔媚,竟是个.....没见过的生脸。 皇上指着那男子喝问,“这是何人?!” 随行的内侍皆噤若寒蝉,无人敢答。 祭祖事大,禁军要留人手守滦京,行宫的安保便由禁军和刑部共同负责,陆渊是刑部今日的当值官员,此刻正站在人群最前头。 他扫了一眼床榻上的人,随即躬身禀道: “回陛下,此人…… 是太子殿下从京中带来的伴读。” “狗屁伴读!他读书吗?他在家里都不读书,跑这里读什么书?”皇上大怒。 其实众人心里也都清楚。 这般模样的男子,还是太子的人,到底是做什么的,谁还想不到? 皇帝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殿外怒吼:“去把太子叫来!朕竟真当他长进了,还专门让方阁老留下给他看文章,他也配?!” 身旁的太监领命离开。 皇后在一旁轻声劝道:“陛下,太子方才宴席上就身子不适,他本就身子羸弱,何苦这会儿把他喊来受冻?不如回京再好好责罚。” “他有什么不适?他就在朕那里听方阁老讲学呢!” 皇后听闻一怔,为何会这样? 她面上依旧维持着诧异,指尖却悄悄掐进了掌心。 那药是她让心腹太监寻的,那太监在京里门路极广,旁门左道的药料无一不精,这些年她靠着那些药,悄无声息地控制着后宫诸妃的肚子,从未出过差错。 今日那杯酒,别说是人喝下去,找个骆驼喝了都要栽过去的。 她可是亲眼看着苏怀瑾一饮而尽,怎的半点事没有?还能在御前待这么久? 不多时,苏怀瑾跟着小太监赶来,见了皇帝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你还有脸见朕?” 皇帝指着床榻,怒声喝问,“那混帐东西是不是你带来的?你竟敢在北陵祭祖的日子,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事!” 苏怀瑾垂着眸,肩膀微微垮着,像是被皇帝的怒火吓得慌了神,吞吞吐吐地答道:“回父皇,是儿臣带来的。近日祭祖诸事繁杂,儿臣便寻了他解闷儿,只是儿臣从没想过会闹出这般事来,儿、儿臣糊涂。” 皇上上去给了苏怀瑾一脚,苏怀瑾一个踉跄,身边的人也都吓得噼里啪啦跪了一地。 苏怀瑾本就硬撑着,这一脚踹下去,他只觉得眩晕难耐,差点没吐出来。 “辱没皇家的糊涂蛋!”皇上又狠狠怒骂了几句 ,最后大手一挥,厉声下令: “将这不知廉耻的贱人,还有这悖逆狂徒都给朕压下去,带回京中发落!” 陆渊的目光扫过苏怀瑾,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苏怀瑾的眉峰微蹙,目光轻轻落在那男倌身上,意有所指。 陆渊心领神会,上前两步,亲自去扣那男倌的手臂。 那男倌倒是机灵,被陆渊扣着手臂时,趁人不备,将一枚卷成细条的纸笺,悄悄塞到了陆渊的掌心。 陆渊指尖一收,将纸笺攥紧,收到了袖口。 陆渊叫人将丽嫔和男倌分别关入偏牢,吩咐侍卫严加看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陆渊这才得空寻了个僻静的地方松开掌心,展开那枚纸笺,上面是苏怀瑾熟悉的字迹,只有一个字: 药 。 陆渊瞬间便懂。 今日这局,本应冲着苏怀瑾来的,有人给苏怀瑾的酒杯下药,作下他觊觎皇帝嫔妃的罪过。 陆渊捏着纸笺,吩咐身边的侍卫:“速去宴席的偏殿,把太子殿下今日用过的那只玉杯取来,仔细收好。” 侍卫领命而去,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折返,面色凝重地回禀:“大人,晚膳的杯盏本由内务府的人收拾,奴才去问时,他们说雪天路滑,收拾杯盏的小太监不慎摔了一跤,太子殿下的那只玉杯摔得粉碎,那小太监此刻正挨板子呢。” 陆渊脸色一沉。 就这么巧? 看来对方心思缜密,留了后手。物证没了,线索便只能从丽嫔身上找。 不好!一个念头在他的心中钻出来,必须要赶在回京前提审丽嫔。 陆渊转身就要往偏牢走,刚迈出去两步,一名侍卫就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跪在雪地里,颤着声音说: “大人!不好了!偏牢里,丽嫔她…… 咬舌自尽了!” 另一边,苏怀瑾颤颤巍巍回到自己的寝殿,此刻他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脑海里反反复复出现一个人的脸。
第7章 师兄 难受 帮我 上官家的剑谱里有一套心法,名为“清心诀”。 原本是剑客用来练习专注之力的心法,专门用于在对阵时凝心聚神,在混乱中辨别对手出招方位、闪避暗器。 后来此诀也经常被用来日常修习,能敛心静心,抑妄念、修身养性。 苏怀瑾确实当着皇上、孙皇后和众大臣的面喝光了那杯酒。 但让他能在和皇上共处的半个时辰里不被察觉出异样的—— 就是这清心诀。 半个时辰中,苏怀瑾始终拼尽全力以清心诀压着翻涌的药性。 北陵行宫建在半山腰,夜风吹得窗棂呜呜作响,烛火在案头摇摇晃晃。 苏怀瑾让服侍的人都退下,独自一人跌跌撞撞地走回自己的寝殿。 一进门他便跌坐在床沿上,此刻只觉浑身的血管都要被一股热意撑裂,牙根都在控制不住地打颤。 身体上有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 但不知为何,此时心中翻涌上来的情绪,竟有几分熟悉。 那是他与师兄陆渊时隔七年重逢的第一面。 彼时陆渊初入刑部任主事,接手的第一桩案子,便是太子私占民宅案。 金銮殿上,玉阶冰冷,百官肃立。 陆渊身着青黑官服,声音清冽,字字掷地: “下官调查东城郊郭家铺一十六间民房,确认太子殿下以赌场输局为由,占了吏部侍郎郭大人次子的宅院,此举有违大乾律法。” “我后来给钱了。”苏怀瑾一副浑不在意的神情,在御前狡辩。 “可太子殿下给钱,是在赌场再赢郭公子后,免了其赌债,此等方式,更违律法。” 陆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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