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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那个“小娃娃”是谁,也不在乎。 他只是暂时住几天。等找到办法出去,或者等空出屋子,他就搬走。 老人把他带到村东头一间小屋前。 屋子不大,土墙茅顶,院门口种了一棵枣树,树下蹲着一个人。 那个人正蹲在地上,拿着水瓢给一畦菜苗浇水。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是一张很白的脸,眼睛圆圆的,嘴唇软软的,看着就很乖。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他看了谢云疏一眼,又看了看王伯。 王伯擦了擦汗,对他说:“沈迟啊,这位是新来的,叫谢云疏。村里没屋子了,就你一个人住,让他跟你挤挤。” 那个人——沈迟,看了看谢云疏,又看了看王伯。 然后他想了想,软软地说:“哦,好哦。” 谢云疏看着他那副呆呆的样子,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但也只是动了一下。 他告诉自己:只是暂时住几天。 等有空屋子,或者等他自己搭一间,他就搬走。 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他不知道,这个“暂时”,会变成一辈子。
第8章 第二天 谢云疏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地上的褥子薄,稻草硌得后背有些酸。他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的鸟叫声,然后慢慢坐起来。 床上的沈迟还在睡,被子卷到下巴,露出半张脸,睫毛微微颤着,呼吸又轻又慢。 谢云疏看了他一眼,移开目光,起身叠好褥子,推门出去了。 清晨的村子很安静,只有鸡叫和远处的狗吠。空气里有一股湿漉漉的草木味,草叶上挂着露珠,走几步,鞋面和裤脚就湿了一片。 他没有走远,就在村子四周转了一圈。 村口立着那块写着“桃溪村”的石头。石头外面是土路,弯弯曲曲地伸向前方。他沿着那条路走,走到路消失的地方——前面是密密的树林,没有路,没有人走过的痕迹。 他又换了个方向,沿着村子的边缘走。村子被山围着,四面都是山,不高,但连绵不断,把整个村子箍在中间。 他试着往山上走了走。路越来越陡,树越来越密,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还是看不到山的那一边。 谢云疏停下来,站在一棵松树下,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脊。 出不去。 至少现在找不到出去的路。 他转身下山。 回到村子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远远地,他看到自家院子的烟囱在冒烟。 沈迟醒了。 他推开院门,灶房里有动静。锅盖掀开的声音,水烧开咕嘟咕嘟的声音,还有一个人手忙脚乱的脚步声。 谢云疏站在灶房门口,看到沈迟正蹲在灶台前,用筷子捞锅里的面。面条在沸水里翻滚,热气扑在他脸上,熏得他眼睛眯起来,鼻尖上沾了一小片面粉。 “你回来了?”沈迟抬头看到他,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刚睡醒的哑。 谢云疏“嗯”了一声,走进灶房。 沈迟把面捞进两个碗里,一碗多,一碗少。多的那碗推给谢云疏,少的那碗自己端着。 “没有菜,就光面。”沈迟小声说,“我起晚了,来不及弄别的。” 谢云疏低头看了看那碗面。面条煮得有点过,软塌塌地趴在碗里,汤底清汤寡水,只飘着几粒葱花。 他端起来,吃了一口。 确实不太好吃。但他没说话。 沈迟坐在他对面,小口小口地吃面,时不时抬眼看他一下,像是有话要说,又不敢说。 谢云疏注意到了,没问。 吃到一半,沈迟终于开口了。 “你……出去了?” 谢云疏“嗯”了一声,继续吃面。 沈迟看了看他的鞋。鞋面上沾着湿泥,裤脚也湿了一片,上面还挂着几颗草籽。 “你去哪了?”沈迟问,声音小小的。 “随便走走。” 沈迟“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他低下头,把碗里的面吃干净,又把汤喝了。 谢云疏把碗收走,去灶房洗。 沈迟跟过去想帮忙,被挡了回来。 “你做饭,我洗碗。”谢云疏说。 沈迟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这个人睡地上,又洗碗,他好像什么都没干。 “今天要做什么?”谢云疏忽然问。 沈迟想了想:“菜要浇水了。衣服也要洗。还有柴火不多了,得去捡一些。” 谢云疏洗完碗,把手在衣摆上擦了擦。 “我去捡柴。” 沈迟愣了一下:“可是你不知道去哪捡——” “我会找。” 谢云疏说完就往外走。 沈迟追到院门口:“那……那你小心点。” 谢云疏没回头,摆了摆手。 沈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给菜浇水。 菜苗长高了一截,绿油油的,看着喜人。沈迟蹲在地边,一瓢一瓢地浇,浇得很慢,每一棵都浇到了。 浇完菜,他把脏衣服收进木盆里,端到灶房烧了热水,兑了凉水,蹲在院子里洗。 衣服不多,就两件换洗的,加上昨天换下来的。他搓得很用力,手都搓红了,洗完又用清水过了两遍,拧干,晾在枣桃树之间的绳子上。 这个村叫桃溪村,确实如名,到处都是桃树,不过现在的天气应该八月,桃子已经结完了。 风吹过来,湿衣服轻轻晃着,水滴落在泥土里,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沈迟站在枣树下,看着那些衣服,忽然觉得……日子好像就是这样过的。 浇菜,洗衣服,做饭。 一天一天,一模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但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 快到中午的时候,李爷爷来了。 他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放着一块肉,肥瘦相间,看着就很香。 “沈迟啊,家里杀了猪,给你送块肉来。”李爷爷把碗递给他,笑呵呵地说,“你跟那个新来的娃娃一起吃。” 沈迟接过碗,心里暖暖的:“谢谢李爷爷。” “谢什么。对了,那娃娃人呢?” “去捡柴了。” “哦,”李爷爷点点头,“那行,我先回去了。锅里的汤还炖着呢。” 李爷爷走了以后,沈迟把肉放在案板上,看了看。 他不知道这块肉该怎么煮。 以前在萧家,他从来没做过饭。到了秘境以后,跟着李爷爷学了一点,但也只会煮粥、下面、炒青菜。 肉……他没煮过。 他想了想,决定把肉切成块,放进锅里炖。 切肉的时候,刀不太快,肉切得大小不一,有的厚有的薄。他把肉倒进锅里,加了水,放了一勺盐,盖上锅盖,开始烧火。 火烧得很旺,锅里的水很快就开了。 沈迟坐在灶台前,看着火,想着应该差不多了吧。 他掀开锅盖。 一股糊味扑面而来。 “哎呀——”沈迟手忙脚乱地把锅端下来,掀开锅盖一看,锅底糊了一层,肉也黑了半边,汤只剩一点点,黏在锅底,冒着焦味。 他蹲在那里,看着那锅糊了的肉,鼻子有点酸。 好不容易李爷爷送了一块肉,被他煮成这样。 他正发愁,院门响了。 谢云疏背着一捆柴回来了。他的衣服上沾了不少树叶和碎草屑,手上也有泥,但神情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不出累不累。 他把柴堆在墙角,洗了手,走进灶房。 一进去就闻到了糊味。 沈迟蹲在灶台前,怀里抱着那口锅,抬起头看他,眼眶红红的,像只被欺负了的小兔子。 “肉……糊了。”沈迟小声说。 谢云疏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锅里的肉。卖相确实不太好,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李爷爷送来的,”沈迟说,“我想着炖肉给你吃,但是……火太大了。” 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谢云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从他手里把锅接过来,放在灶台上。 “还能吃。”他说。 沈迟抬头看他:“真的?” 谢云疏没回答,拿了两双筷子,把锅里没糊得太厉害的肉挑出来,放进碗里。 “端过去。” 沈迟乖乖地端过去,放在桌上。 谢云疏又盛了两碗饭,一人一碗。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那碗糊了的炖肉。 肉确实糊了,有一股苦味。 但谢云疏吃完了自己那份,没有说一句不好吃。 沈迟看着他,心里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冷冰冰的,但好像……人还不错。
第9章 日常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沈迟每天做的事情都差不多——早起做饭,浇菜,洗衣服,拾柴,做饭,吃饭,睡觉。 重复,单调,但也不觉得烦。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但他慢慢不那么着急了。急也没有用,他出不去,九转灵芝也找不到,不如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谢云疏和他不一样。 每天早上,沈迟醒来的时候,谢云疏往往已经不在屋里了。有时候是出门转一圈,有时候是去山上走走,有时候什么都不说,推门就出去了。 沈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问。 他只觉得这个人很奇怪——明明住在一起,却好像随时都在准备离开。 谢云疏确实在准备离开。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每天清晨,他都会在村子四周走一遍,看看有没有新的路,有没有新的变化。他上过山,下过河,走过每一条能走的路,翻过每一座能翻的山丘。 什么都没有。 这个村子被山围着,山外面还是山。没有出口,没有边界,没有任何“这里是秘境”的痕迹。 他试着和村里人聊天,旁敲侧击地打听这个世界的事。有人说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有人说从没见过外人进来,有人说山的那边还是山,没人知道再那边是什么。 没有人觉得这个世界是假的。 因为对他们来说,这就是真的。 谢云疏慢慢意识到一件事——这个秘境的主人,对他没有恶意。 不是困住他,不是折磨他,不是要他完成什么任务。 只是把他放在这里,让他活着。 像普通人一样活着。 他不知道秘境主人想干什么。是无聊?是慈悲?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想不明白,也找不到答案。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与此同时,他还在留意另一件事——搬出去住。 王伯公说过,村里没有空屋子了,让他先在沈迟这里挤挤。等有空屋子,或者他自己去山上砍点木头搭一间,再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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