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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迟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成了这个村子的一员。 但他心里一直记着一件事——这里是秘境,他不是这里的人。 他还是要出去的。 只是他找不到出去的路。 他试过。他沿着村口的土路往外走,走了好几次,每次都走到那条路消失的地方,然后站在那里,看着前面密密的树林,站很久。 然后转身,走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但他知道,急也没有用。 走一步,看一步吧。 沈迟这样想。 那天傍晚,沈迟正在院子里给菜浇水,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喊他。 “沈迟!沈迟!” 是王伯公的声音,喘着气,像是跑过来的。 沈迟放下水瓢,走到院门口,看到王伯领着一个高个子男人走过来。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浅色的衣袍,面容冷峻,眉头微皱,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王伯公走到跟前,擦了擦汗,对沈迟说:“沈迟啊,这位是新来的,叫谢云疏。村里没屋子了,就你一个人住,让他跟你挤挤。” 沈迟看了看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也看了看沈迟。 沈迟想了想,轻声说:“哦,好哦。” 谢云疏就这么住了进来。
第6章 同住 待王伯公走了之后,沈迟和谢云疏还在原地互相注视着。 刚才只是浅浅看了一眼,现在才看清眼前男人的模样。 很白,不是病态的白,是玉石那种冷浸浸的白。眉眼很深,眉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不好惹的冷意。嘴唇薄,抿着的时候像一条线。 但最引人注意的是他鼻梁上那颗痣。 很小,很浅,长在鼻骨左侧,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可一旦看见了,就再也移不开目光一一那颗痣像是谁用毛笔尖轻轻点上去的,在这张冷冰冰的脸上,显得格外.....生动。 沈迟盯着那颗痣看了好几秒,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赶紧移开目光。 然后转过身子,推开了门。 “进来吧” 谢云疏跟着他走进去。 屋子比他想象的要小。土墙,茅顶,一张木板床靠墙放着,床上铺着薄薄的褥子,叠着一床洗得发白的被子。方桌上放着一只粗陶碗。 他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那张床上。 一张床。 沈迟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软软地说:“你睡床,我睡地上。” 谢云疏皱了皱眉。 “你睡地上?” “嗯。”沈迟点头,“之前也是睡地上的。没事,我不怕硬。” 谢云疏看了他一眼。这个人瘦瘦小小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伤应该刚好不久。让他睡地上? “你睡床。”谢云疏说。 沈迟歪了歪头:“可是你比我高,地上更不舒服呀。” 谢云疏没接话,弯腰把床上那床薄褥子抽出来,铺在地上。 “我睡地上。” 沈迟看着他铺褥子的动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乖乖地“哦”了一声。 他走过去,把床上剩下的被子叠了叠,放回床头。 “那我去做饭了。”他说。 灶房在屋子外面,是用土坯搭的一个小棚子,四面透风。灶台是泥土砌的,上面架着一口铁锅,旁边堆着干柴和一把豁了口的大菜刀。 沈迟蹲下来生火,火石打了好几下才点着,烟呛得他咳了几声。 他从灶台旁边的罐子里舀了一碗米,淘了淘,下到锅里。又从竹篮里翻出一把青菜,在水盆里洗了洗,切成段。 炒菜的时候油放多了,滋啦一声,火苗蹿上来,沈迟吓了一跳,赶紧用锅盖盖住。 等火下去,他掀开锅盖看了看——青菜炒得有点蔫,但还能吃。 他又从碗柜里端出一小碟腌菜,是李爷爷昨天送来的,萝卜条,咸咸的,脆脆的。 粥煮好了,菜也炒好了,沈迟把饭菜端进屋,放在方桌上。 “吃饭了。” 谢云疏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桌前坐下。 粥是白米粥,稠稠的,冒着热气。青菜炒得有些过火,颜色发黄,但闻着挺香。腌萝卜条切得粗细不匀,有的厚有的薄。 沈迟坐在对面,端起碗,小声说:“我不太会做饭,你将就吃。” 谢云疏没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咸了。 但他没有说什么,低着头吃完了碗里的粥。 沈迟看他吃完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粥,偶尔夹一根萝卜条,嚼得嘎嘣脆。 谢云疏没有催他,坐在对面,目光落在窗外。 天快黑了,院子里的枣树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远处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 吃完饭,谢云疏站起来,收了碗筷,端到灶房去洗。 沈迟跟在后面:“我来洗就行——” “你做了饭。”谢云疏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蹲在灶台边,舀了一瓢水倒进锅里,用丝瓜络擦洗着碗沿。动作不快不慢,不像是在做家务,倒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 沈迟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 暮色里,那个人的轮廓有些模糊,肩膀很宽,腰背很直,即便蹲在那里洗碗,也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端正。 沈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个。 他转身进屋,把桌子擦了一遍。 等谢云疏洗完碗回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沈迟从灶房提了一壶热水进来,倒进木盆里,兑了些凉水,试了试水温。 “你先洗。”他说。 谢云疏看着那盆水,沉默了一瞬,然后走过去,弯腰洗了脸,又洗了手。 沈迟等他洗完,换了水,自己也洗了。 两个人洗漱完,屋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一盏油灯,火苗摇摇晃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忽大忽小。 沈迟吹灭了灯。 “睡吧。”他说,声音在黑夜里软软的。 他爬到床上,盖好被子。 谢云疏躺在地上,身下只有一层薄薄的褥子,稻草硌着后背,不太舒服。 他没有动。 黑暗里,他能听到床上传来的呼吸声,轻轻的,慢慢的。 没过多久,那呼吸声就变得均匀了。 沈迟睡着了。 谢云疏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他听着窗外的虫鸣,听着风吹过茅草屋顶的声音,听着床上那个人平稳的呼吸。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他知道,这一晚,他想了很久。
第7章 命定 谢云疏是被师兄的一句话引来的。 那日他在落云宗后山闭关,师兄木常之找上门来,手里捏着一枚龟甲,脸色难得地郑重。 “师弟,我给你算了一卦。” 谢云疏睁开眼,看着这个平日里嬉皮笑脸的师兄,微微皱眉。 “什么卦?” “姻缘卦。”木常之把龟甲递过来,“你猜怎么着?你的命定之人,在一处秘境里。” 谢云疏没接那枚龟甲。 “我不信这个。” “我知道你不信,”木常之笑了笑,“但卦象不会骗人。那个秘境就在落魂崖,不久后现世。你去不去,随你。” 木常之说完就走了,留下那枚龟甲和一句话。 谢云疏没有立刻做决定。 他从来不信命。修炼至今,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不是什么“命中注定”。 但师兄的卦,从未失算过。 他想了三天。 三天后,他做了一个决定——去落魂崖。 不是为了什么命定之人,是为了“机缘”。 卦象上说,那处秘境里有他的机缘。机缘不一定非要是人,可以是功法,可以是法宝,可以是任何东西。 他不需要道侣,但机缘,他需要。 去落魂崖之前,他去看了萧慕之。 萧慕之是他最小的徒弟,入门不过五年,天资极好,修炼也勤奋。前些日子在一处秘境里受了伤,伤得不轻,一直卧床休养。 谢云疏走进萧慕之的房间时,萧慕之正靠在床头看书,见他进来,连忙放下书要起身。 “不用起来。”谢云疏说。 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萧慕之的脉。经脉还有些淤滞,但比前几日好了很多。 “师尊,我没事了。”萧慕之说。 谢云疏没说话,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递给他。 “吃了。” 萧慕之接过丹药,咽了下去。药力入体,一股温热从丹田升起,疏通着滞涩的经脉。 “多谢师尊。” 谢云疏站起来:“养好了再说谢。” 他走到门口,萧慕之忽然叫住他。 “师尊,您要去哪里?” 谢云疏顿了顿:“落魂崖,有个秘境要开了。” 萧慕之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师尊路上小心。” 谢云疏“嗯”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落魂崖的秘境如期而开。 谢云疏站在秘境入口处,看着那团白色的光雾,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白光吞没了他。 再睁眼的时候,他躺在一片荒草地上。 天很蓝,云很白,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但身体里空空的。 没有灵力,没有感知,甚至连体内那盏一直亮着的“灯”都灭了。 他坐起来,试了试调动灵力——什么都没有。 谢云疏皱了皱眉。 他知道秘境会压制修为,但没想到压制得这么彻底。现在的他,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远处有一个村庄,炊烟袅袅。 他朝那个村庄走去。 走了没多久,他遇到了一个老人。 老人头发花白,手里拄着拐杖,正蹲在路边拔草。看到他走过来,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外面来的?” 谢云疏点头。 老人“啧”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这地方好久没人来了。你怎么来的?” “从山上。”谢云疏说。 老人看了看他身后的山,摇了摇头:“那山我们本地人都不敢上,你倒好,从上面下来了。命大。” 他转身朝村里走,走了两步回头:“跟上。” 谢云疏跟上了。 老人一边走一边说:“村里没多余的屋子了,就村东头还有一间,住了一个小娃娃。你先跟他挤挤,过几天看看有没有空屋子,或者你自己去山上砍点木头,搭一间。” 谢云疏没说话。 老人以为他嫌挤,又说:“那娃娃人好着呢,不吵不闹的,你去了就知道了。” 谢云疏还是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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