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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太多了,公公务必代我谢过陛下。”秦公公还要回去复命,顾安珩亲自将秦公公送到宫门口,将腰间的玉佩摘下来塞进秦公公手中,秦公公一边笑着应承一边将玉佩塞进衣袖中,行了个礼就带着一众小太监回去了。 “东西送到了?”秦公公回去的时候,萧璟宸仍在批阅奏折,问出这句话时连头都不曾抬一下。“送到了,安美人让奴婢代他谢过陛下。”萧璟宸唇角一勾:“他倒是有心了,可有什么表示?” 秦公公眼珠一转,立马从袖子里拿出顾安珩赏赐的玉佩双手奉上:“这块玉佩便是安美人赠与陛下的回礼。”萧璟宸接过玉佩仔细端详了一番,玉佩通体雪白,质地温润,虽然料子是常见的汉白玉,并不算特别珍稀,但玉体莹润透亮,一看便知是常戴在身上把玩的,萧璟宸龙心大悦,当即大手一挥:“此事办得不错,赏!” “谢陛下赏赐。”秦公公谢恩领赏,比起一块算不上值钱的玉佩,皇帝的赏赐显然更划算。 翌日卯时,宣政殿内,萧璟宸坐在大殿的龙椅上,丞相上前一步:“启禀陛下,臣发现近日京城防务松弛,宫城内外巡逻懈怠,夜禁不严,街巷偶有惊扰,御林军乃京城屏障,天子近卫,如今军纪涣散,防卫虚空,此乃御林军主将统御无方,治军不严之过,万一宫禁有失,宗庙震动,陛下安危堪忧!” 话音刚落,御林军主将便出来辩驳:“臣冤枉!臣日夜值守京城,不敢有半分懈怠,所谓防务松弛,皆是不实之词!丞相此举,分明是欲夺御林兵权,安插私党,请陛下明察!” “哦?那依丞相看来,该如何改进?”萧璟宸眯了眯眼,不用脑子他都知道丞相是何意思,御林军是京城乃至皇宫最后的防线,丞相想要推举自己的心腹上位,如此便能多一个威胁他的筹码,正好萧璟宸也想看看丞相要推举何人。 丞相之所以如此大胆,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皇帝手中无兵权。先帝昏庸无能,一把好牌打的稀碎,在位四十六年不仅于政事上没有什么功绩,还捅出了不少篓子。 先帝刚登基的时候还是君主专制,前朝的老臣都是忠于皇帝的忠臣,可随着上一代的老臣逐渐告老的告老,去世的去世,再加上先帝识人不清,朝堂就逐渐变成鱼龙混杂分崩离析的样子,文德三十年,西北边境战事频繁,为了抵御外敌先帝将一半兵权交给顾家,顾家大胜而归加官进爵。 可后来先帝又觉得顾家功高震主,将另外一半兵权交予正一品官职的昭武将军,想让两方相互制衡,临死前还封了个丞相,把萧璟宸坑的死死的,可以说先帝此生唯一的功绩就是生了萧璟宸并将皇位传给了他,若没有萧璟宸苦苦支撑,晟朝怕是早就改朝换代了。 那得先帝信任的昭武将军早已加入丞相一党,成为一把丞相刺向萧璟宸最锋利的刀,只能才能控制朝政,只有掌控天下兵马,才能执掌天下大权,这也是萧璟宸一直在努力拉拢武安侯顾临的原因。 丞相也不客气,直言不讳道:“臣以为,当速罢黜现任主将,另择忠谨可靠,深谙兵事之人接任,重整军纪,固我京城,以安人心,臣斗胆举荐从五品武官陆展,此人沉稳干练,久历军务,可担御林军统领之任。” 还未等萧璟宸表态,顾临便抢先开口:“京畿防务,关乎皇城安危,非百战之将不能掌吗,若陛下信得过臣,臣愿一力担之,绝不让半分兵权落入庸人之手。”此言一出,群臣俱惊,武安侯顾临是出了名的不问政事,如今天下太平无战事,武安侯闲来无事,下了朝去军营皆是点个卯就走,如今居然站出来力挺皇帝。 更何况武安侯是什么人?十四岁出征,十七岁凯旋,二十岁承爵,此等人物去做一个小小的御林军主将?说出去怕是要笑掉大牙! “御林军乃朕亲军,骤然易帅,恐军心不稳,此事容后再议。”现任御林军主将是萧璟宸的人,御林军也是萧璟宸最后的保命王牌,自然不可能轻易换人,此事被这么一搅和也就不了了之了,萧璟宸向顾临投去感激的目光,丞相虽不甘心,也只能收手,而那名经他举荐的武官,不出半月便被皇帝秘密处死,连带着与此人交好的官员也陆陆续续被撤职罢免,丞相一党此次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明玉阁内,顾安珩正翻看着手中的《左传》,这书是陛下听闻他爱看书特意命人送来的,另外还有好几本,顾安珩粗略看过,皆是科举必看的书籍。 顾安珩没看几行字便要拿着手帕掩唇轻咳几声,自那日陛下召见已经十几天了,他的身子愈发孱弱,整个人看上去蔫蔫的,眼看着便要入夏,天也越来越热,他却还穿着初春的衣裙,瑞秋看在眼里心疼得紧,虽然她家主子从前身子也弱,可也不至于这般畏寒啊。 “主子,不如传个御医来请个脉吧,这汤药一日日灌下去也不见效,总不能一直拖着啊。”顾安珩摆了摆手,把书合上:“不让某些人达到目的,怕是又要想些旁的阴损法子害我,总归是防不住的,且再等等吧。”
第10章 寒毒 顾安珩打出生起就在喝药,药里加了旁的东西,入口味涩,饮后身体更虚,他一喝便知,可若是没有证据,无凭无据的揭发,不仅无法扳倒对方,还会反过来被倒打一耙。 “奴婢会暗中盯着顺德的,主子放心。”锦书主动请缨,抛开陛下的吩咐,她自己也很喜欢这个安静好相与的主子,自然与他亲厚。 顺德是顾安珩宫里负责煎药的太监,是唯一一个名正言顺可以接触药的人,自然也最值得怀疑,锦书聪慧,人也机灵,让她去盯人最合适不过。 晚膳过后,顺德在小厨房檐下的小炉子上煎药,药材按照各自的特性有不同的煎煮时间,那带着寒性药材就被混在晚下的药材中,顺德许是知道自己做了亏心事,心虚的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他这边,鬼鬼祟祟的打开盖子把药材扔进药罐,此举被藏在暗中的锦书尽收眼底。 往后一连几天,锦书都会在顺德煎完药后偷偷把药渣收集起来,以便日后作为证据,还发现了顺德与林才人的贴身宫女穗儿暗中勾结,想来就是林才人买通顺德往顾安珩的药里加入带有寒性的药材,锦书立刻把情况禀报给顾安珩。 “主子,奴婢看到的就是这样,要不要现在就把顺德抓起来,只要严刑拷问,不怕他不张嘴。”锦书为人正直,最厌恶有人动歪心思,对顺德自然没什么好脸色,“而且她们发现咱们宫里没有察觉,放的药越来越多了,这样下去您的身子受不住啊,我们既然都知道了药有问题,就不能不喝那个药吗?” “顺德不能抓,药也得继续喝。”顾安珩咳了几声,才继续说道:“陛下仁慈,妃嫔犯错甚少重罚,若不能一举搞垮林才人,同住宓秀宫,迟早是个隐患,要想让陛下真的盛怒严惩林才人,我的病自然是越严重越好,现在还不能告诉陛下。” 瑞秋心疼的红了眼眶,忍不住抱怨道:“主子自打进了宫,就没过上几天舒坦日子,若是侯爷和夫人知道,肯定又要心疼了。”锦书没有附和,却也没说什么,顾安珩拿着勺子搅动着炖的热腾腾雪梨汤,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就不要让他们知道,陛下已经足够偏袒我了,但他是陛下,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守着我,如今这般我已经很知足了,总不能事事都全靠陛下。”喝完雪梨汤,顾安珩才觉得身子暖了几分,他垂下眸勾了勾唇角,无人知他眼底藏着多少寒凉,无人懂他笑意背后的孤苦,明明身在繁华宫阙,却如坠无人之境。 旁人只当他性子淡、气度稳,纵是身陷算计、四面冷眼,也依旧是那副不惊不扰的模样。唯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早已躁动不安,每一步都似踏在薄冰之上,不知何时便会碎裂沉沦。 他不是不怯,不是不怕。 只是这深宫之中,从无示弱的余地,纵是心有惊涛骇浪,面上也只能是云淡风轻。 顾安珩唇线抿得极淡,那一点微不可察的颤抖,都被他强行压进骨血里,无人可依,便只能自己撑着;无人可诉,便只能将恐惧悄悄咽下去。 顾安珩不仅仅是他自己,他还是武安侯府送入宫的人,他的身上带着侯府的骄傲和荣光,他不能退,一步也不能。 次日,他亲自炖了红枣银耳羹送到乾清宫外,秦公公进去禀报,没一会就出来了:“陛下请您进去。”顾安珩适时的咳了几声,声音不大,但确保屋内也能听见:“咳咳咳……我今日身子不好,便不进去面见陛下了,以免过了病气。”一边说着一边把食盒送到秦公公手中,随后就自行离开了。 “陛下,安美人回去了,说是身体不适,不宜面圣。”秦公公提着食盒进来,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食盒把里面的银耳羹拿出来,萧璟宸停下笔,端起碗尝了一口,入口是温软的甜,不浓不烈,味道算不上惊艳,顺着喉咙缓缓滑下,暖意一点点蛮近四肢百骸,熨帖了满身的疲累。 “这眼看着入夏了,怎么这个时候病了?”顾安珩身子向来不好,萧璟宸也没放在心上,只是随口问了一句,秦公公也想不通,只能答不知,贵妃生病闭门不出,再加上前段时间才处罚了柳昭仪,后宫近日太平得很。 “罢了,过些时日去他宫里看看吧。”萧璟宸在位五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送吃食给他,阖宫上下真正把他萧璟宸放在眼里的,也就只有顾安珩了,年轻的皇帝叹了口气,手中的折子一个字都看不下去,索性今日便早些休息。 不知为何,自从顾安珩给他送了吃食,萧璟宸就整日心绪不宁,烦躁得很,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直到五日后的傍晚,安美人的寝宫内传出喧闹声,锦书前来觐见,说是安美人不好了,皇帝大惊,当即前往明玉阁,只见顾安珩面色惨白,浑身瑟瑟发抖,双手凉的如同冰块一般,当即召来心腹张御医为其诊治。 “启禀陛下,安美人此番症状乃是寒气入体,且已经有些时日了,没个三五年怕是养不回来。”张御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的向皇帝禀报,“无论如何,尽全力治好安美人。”萧璟宸阴沉着脸,周身已是山雨欲来的戾气。 “是,老臣定当倾尽全力,只是安美人这脉象不似寻常受凉,倒像是药物所致……”张御医此话一出,萧璟宸眸中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 “谁干的。”三个字,低沉冷冽,不带半分情绪,却比雷霆震怒更骇人。 满殿宫人簌簌跪倒,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张御医战战兢兢回禀:“寒毒凶险,乃是日积月累所致,若是再晚几日,便是神仙难救了。”话音未落,皇帝猛地回身,一掌拍在桌案上,青瓷茶盏震得碎裂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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