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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番外五：穿越 天启二十二年，凛秋萧瑟，朔风卷着枯叶漫过整座皇城，朱墙琉璃瓦都蒙上了一层沉沉的灰白，一道噩耗自深宫传出，瞬间震彻大胤万里河山：太上皇萧璟宸龙驭宾天，崩于养心殿，享年六十五岁。 诏令下达，举国缟素，四海同丧，京城街巷户户白绫垂门，朝堂百官素服入朝，太庙之内白幡如云，香烛长明，哀乐低回不绝，悲戚之气笼罩宫城每一处角落。 彼时的顾安珩已是五十九岁高龄，半生宫廷沉浮，一世情深牵绊，早已从当年隐忍入宫的少年，熬成了鬓染霜华，风骨清逸的太上皇后，岁月在他眉眼刻下沧桑，身形清瘦单薄，一袭素色麻衣裹身，步履间带着年迈之人的孱弱，却脊背依旧挺直，骨子里那份沉静执拗分毫未减。 新帝萧昭衍早已坐稳帝位，成熟稳重，仁孝宽厚，望着跪在太庙灵前不肯起身的顾安珩，心底满是焦灼与心疼，快步上前，躬身轻扶他的手臂，语气温恳又带着几分急切：“母后，天寒露重，灵堂阴风阵阵，您年近花甲，身子本就孱弱，怎能彻夜长跪守灵？守灵祭祀自有宗室王公与朝中大臣轮值，儿臣恳请您移步偏殿歇息，喝碗暖汤暖暖身子，莫要这般苛待自己。” 顾安珩微微抬手，轻轻拂开萧昭衍的搀扶，目光定定凝在灵前供奉的太上皇灵位上，眸色平静无波，听不见半分哽咽，只嗓音温润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昭衍，不必再劝，我与你父皇相知相守数十载，从深宫相知，到风雨同舟，不离不弃，他这一生，予我偏爱，予我尊荣，予我满心温柔，如今他撒手而去，我身为他的伴侣，理当亲自守灵，送他最后一程，旁人替代不得，我也不愿让人替代。” 萧昭衍看着他眼底那份深入骨血的执念，心知母后对父皇用情至深，早已到生死相随的地步，再多劝说也无用，只得长叹一声，无奈颔首：“儿臣知晓母后心意，那儿臣便不强行劝阻，只是请您千万保重自身，若有半分不适，务必即刻告知侍从。” 说罢，萧昭衍立刻吩咐下去，在顾安珩身侧备好暖炉，软垫与安神汤药，命贴身内侍寸步不离守着，随时待命伺候。 灵堂之内，人声络绎不绝，前来祭拜的宗室臣子皆伏地痛哭，哀声一片，唯有顾安珩静静跪在蒲团之上，垂眸默然，周身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清寂。 他没有落泪，也没有悲号，极致的悲痛早已沉淀心底，化作无声的执念，半生朝夕相伴，早已习惯身旁有他，如今灵位孤悬，只剩自己孑然一身，哀恸到极致，反倒流不出一滴眼泪。 白日里人来人往，香火缭绕，他始终静静长跪，不言不语，恪守着身为爱人的本分，待到夜色深沉，月冷星稀，祭拜之人尽数散去，灵堂瞬间沉寂下来，只剩摇曳的白烛映着满室白幡，冷风穿堂而过，吹得布幡簌簌作响，寒意刺骨。 顾安珩自黄昏跪至深夜，双腿早已麻木僵硬，浑身寒凉透骨，心口阵阵发闷，气息渐渐紊乱，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眼前阵阵发花，脑袋昏沉得厉害，身子虚软得再也支撑不住。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脑海中尽数浮现与萧璟宸相伴的点点滴滴：年少深宫的隐秘心动，月下私语的温柔缱绻，朝堂并肩的彼此扶持，晚年相守的岁月安然……一幕幕画面流转心头，温柔又凄楚。 意识渐渐涣散，眼前的明明灭灭的烛光，漆黑描金的灵位，随风飘动的白幡全都扭曲模糊，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彻底陷入昏迷的前一秒，顾安珩心底只剩下一个柔软又期盼的念头：陛下，黄泉路远，你且等等我，我马上，就可以去见你了。 身子一歪，他直直倒落在冰冷的蒲团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双眼时，刺鼻的檀香，肃穆的灵堂早已消失无踪。 入目是雪白精致的天花板，柔和的暖光漫洒下来，身下是柔软蓬松的被褥，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冽干净的淡淡木香，陌生又雅致，全然不是皇宫里的气息，顾安珩心头一震，缓缓转动眼眸，还未理清眼下处境，视线便猝不及防撞入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庞。 那人正闭着眼沉沉安睡，一头利落的短发，褪去了古时帝王的冕冠长发，身着宽松简约的深色居家衣衫，眉眼轮廓、鼻梁唇线，每一寸都与他刻在心底的年轻的萧璟宸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顾安珩瞬间屏住呼吸，心脏猛地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凝望着那张脸，是他，眉眼如故，神韵相似，可这般怪异的发型，陌生的衣着，全然不同的居室布置，又处处透着诡异。 他不敢乱动，生怕惊扰了熟睡的男人，这怕这是一场梦，醒来又回到那个只剩自己的深宫，只能静静躺着，细细打量，一只温热有力的胳膊随意横搭在他的腰腹之间，带着安稳的暖意，姿态自然亲昵。 顾安珩浑身紧绷，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敛了心神，默默观察着周遭陌生的一切，心底惊疑不定，不知自己身处何方，又为何会见到一张与故人别无二致的面容。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男人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萧璟宸初醒时带着几分慵懒惺忪，眸光朦胧，转头瞥见身侧躺着的人，眸色微微一顿，随即想起昨夜商业宴会里的混乱纠葛，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他看着眼前容貌清丽，气质温润沉静的青年，眉眼陌生，却又莫名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他性子沉稳内敛，素来行事有度，并未露出多余失态神色，只是淡淡开口，嗓音低沉磁性，竟和前世帝王的声线极为相像：“醒了？身子还难受吗？收拾一下，我带你回去。” 顾安珩敛去眼底的波澜，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沉默着起身，任由男人领着自己走出房间，门外停放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铁壳盒子，他从未见过，心中满是诧异，却依旧隐忍不发，安静跟着坐了上去。 铁壳车子平稳行驶在宽阔平整的路上，两旁高楼林立，灯火繁华，行人衣着怪异，皆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顾安珩静静看向窗外，心底越发震惊，暗暗揣测这离奇的境遇。 不多时，车子驶入一处清幽雅致的别墅区，停在一栋气派独栋别墅前，萧璟宸带着他走进屋内，别墅装修简约奢华，处处都是从未见过的新奇器物，自此，顾安珩便暂时留在了萧氏别墅暂住。 他心思缜密，善于隐忍观察，平日里少言寡语，不动声色地留意萧璟宸的言行，也悄悄从别墅佣人，周遭环境里打探讯息，日子一日日流逝，他渐渐拼凑出了残酷又离奇的真相，他竟跨越了漫漫千年岁月，来到了后世的现代。 而眼前这名收留他的男人，恰巧与他的夫君同名同姓，容貌更是复刻一般毫无差别，同时他也知晓了原主的遭遇：原主本是名门子弟，在宴会上遭人恶意下药，被设计送到了萧璟宸的房间，才有了一夜荒唐纠葛，萧璟宸为人正直，有担当有底线，不愿委屈别人，更不愿放任此事不管，便决定负起责任，提出与他结婚，给彼此一个名分。 住进别墅后，二人朝夕相处，日日相见，顾安珩刻意留意萧璟宸的一言一行，越观察，心头的震惊与悸动便越浓烈。 他发现，这个现代的萧璟宸，有着太多和前世帝王一模一样的小习惯，思考时会无意识轻叩指尖，喝茶只爱温到恰好的温度，不喜过浓过烫，安静独处时习惯倚在窗边，眸光沉静悠远，带着淡淡的孤寂，蹙眉思索要事时的神态，低头温柔视物时的眼神，甚至连偶尔低声轻叹的语调，都与他记忆里的萧璟宸重合得毫无二致。 无数个细微的习惯重叠，让顾安珩心底生出一个大胆又不敢轻易触碰的猜想，眼前这个人，会不会，也是从大晟穿越而来的？ 思虑再三，他决定主动试探。 那日午后，庭院微风和煦，暖阳正好，萧璟宸坐在藤椅上翻看文件，手边放着一杯温水，顾安珩缓步走到他身边，坐在他身边的藤椅上，盯着他看了良久，轻声开口，语气平缓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萧先生，相处这些时日，我总觉得你的一言一行，举手投足间，都像极了我一位至关重要的故人。” 萧璟宸闻言，翻页的手指骤然一顿，抬眸看向顾安珩，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震动，眸光深邃，定定望着他：“哦？不知是什么样的故人？” “共取辰星作心抱，无转无疑千万年。”顾安珩望着他的眼眸，眼底泛起一层浅浅湿意，语气真挚而笃定，“你和他……太像了。” 这句是顾安珩封后大典当晚，萧璟宸一遍又一遍在他耳边的承诺，这话一出，萧璟宸浑身猛地一震，豁然起身，眸色骤变，翻涌着震惊狂喜，难以置信，死死凝望着顾安珩，声音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微颤：“你……你是安珩？” 顾安珩眼眶瞬间泛红，隐忍多日的情绪顷刻破防，轻轻颔首，嗓音带着哽咽：“是我，陛下，是我。” 萧璟宸再也克制不住，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拥住他，心头百感交集，失而复得的酸涩与欢喜交织在一起，他亦是一朝在宁安宫闭眼，再睁眼便身处陌生现代，一觉醒来身边躺着一个陌生人，本只想着尽到责任，娶对方安稳度日，了却这桩纠葛，却万万没想到，命运兜转千年，送到他身边的，竟是他此生挚爱。 “我穿越至此，茫然无措，一夜荒唐，本只想负责到底，勉强相守一生，”萧璟宸低头，额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又动容，“我从未敢奢望，还能再见到你，安珩，原来你也来了。” “我以为生死相隔，便是永别，谁知苍天垂怜，让我们隔世重逢。”顾安珩靠在他怀中，积压已久的悲痛与思念尽数宣泄而出。 往后日子，二人再无隔阂，坦诚相对，情愫愈发缱绻深厚，不久之后，一场温馨浪漫的现代婚礼如约举行，没有繁文缛节的宫廷礼制，只有亲友的祝福，与彼此眼底藏不住的爱意。 婚后二人居于萧氏别墅，朝暮相伴，人间烟火度余生，前世半生风雨深宫相守，今生俗世安稳朝夕不离，千年等待，一世情深，终得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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