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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贺嘉沅与贺沭月并肩跟着贺澜珺,三人走在堆满积雪的宫巷里,步子不快不慢,仿佛都在等待着彼此,不敢走快,也不敢赶不上。 雪花落在贺澜珺的发间、肩头,他却浑然不觉,依旧沉默着,目光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路上,贺嘉沅试着找些孩童间的话题,软声问道:“二皇弟,你平日里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凤仪宫有很多小玩意儿,还有秋千,往后我带你玩。” 贺澜珺没有回应,脚步未停,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贺沭月拉了拉哥哥的衣袖,轻声道:“大皇兄,二皇弟怕是怕生,我们别逼他说话了,等跟他熟悉了就好了。” 贺嘉沅点点头,不再多言,只是放慢脚步,时刻留意着身旁瘦小的身影,生怕他被积雪滑倒,也生怕他突然跑开。 兄妹俩一左一右护着他,像两尊守护神,一路默默前行,没有再试图让他开口说话,只留着安静的空间,让他慢慢适应他们的存在。 宫巷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寒风卷着雪花扑在脸上,贺澜珺裹紧了身上那件不合身的旧袍,却不再像往日那般觉得刺骨寒冷。 身边有哥哥姐姐陪着,身后有宫女侍卫护着,再也不用独自面对风雪与恶意,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心底的不安稍稍消散了些许,可依旧攥着那枚压胜钱,奶娘的话,兰皇后的温柔,未来的期许,过往的噩梦,依旧在心底纠缠,让他依旧沉默,依旧带着心事。 不知走了多久,重华殿那座偏僻阴冷的偏殿终于出现在眼前。 那低矮的屋宇,斑驳的木门,墙角的杂草,还有门外那处曾被他当作栖身之所的狗窝,都清晰地映入眼帘,勾起了他所有痛苦的回忆。 贺澜珺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愈发苍白,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底再次涌上惊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不肯再往前一步。 贺嘉沅与贺沭月见状,连忙停下脚步,没有再往前催他,只是站在偏殿门外,温声对他说道:“二皇弟,我们就在这里等你,你进去收拾些喜欢的东西就好,不用久待,我们陪着你,不会有人进来打扰你的。” 贺沭月也柔声安抚:“是啊二皇弟,你慢慢收拾,我们不进去,就在门口守着,收拾好了我们就回凤仪宫,再也不来这里了。” 两人站在偏殿外的雪地里,静静等候着,没有催促,没有逼迫,只留给贺澜珺独自面对旧居的空间,也用陪伴,一点点抚平他心底的恐惧。 贺澜珺站在原地,盯着那座偏殿看了许久,小手攥得更紧,指节泛白,他知道,自己必须进去收拾东西,才能离开这个噩梦之地,才能去往那个有温暖、有吃食、有依靠的凤仪宫。 他只希望,那些欺负他的人,不要在这种时候出现了,不要在他最接近幸福的时候,又经历一次噩梦。 他深吸一口气,顶着心底的恐惧,缓缓朝着偏殿的木门走去。 单薄的身影在漫天飞雪与阴冷旧殿的映衬下,愈发显得脆弱。
第3章 不能杀人 偏殿的木门半掩着,被寒风刮得轻轻晃动,发出吱呀的轻响,像是濒死野兽的呜咽。 贺澜珺单薄的身影推门而入后,殿内便再无半点声响,只有窗外飞雪扑打窗棂的细碎动静,在这偏僻的冷殿里显得格外孤寂。 贺嘉沅与贺沭月并肩站在门外的雪地里,小身子被寒风裹得微微发颤,却依旧守着约定没有贸然闯入。 可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殿内依旧静悄悄的,连半点收拾东西的响动都没有,兄妹俩的心渐渐提了起来,好奇与担忧交织着,在心底翻涌。 贺沭月小手攥着哥哥的衣袖,小巧的眉头紧紧蹙起,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好奇与心疼:“大皇兄,二皇弟进去这么久都没出来,会不会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吓着他了?” “我们……我们偷偷看一眼好不好?就一眼,我实在想知道,这些年他到底是怎么在这偏殿里过的,为什么总是躲着我们,为什么穿得那样破旧。” 贺嘉沅绷着小脸,理智告诉他,母后叮嘱过要在门外等候,私自闯入是不妥的,可看着妹妹担忧的模样,又想着殿内那个沉默怯懦的身影,心底的顾虑终究慢慢松动。 他侧耳贴向门板,殿内依旧死寂,连呼吸声都轻得难以察觉,一丝不安悄然爬上心头:“母后说让我们在外等候,贸然进去不好,可二皇弟迟迟不出来,怕是真的遇上难处了。” “就看一眼,我们轻一点,不打扰他。”贺沭月拉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眼底的急切藏都藏不住。 贺嘉沅终究点了头,两人放轻脚步,小手轻轻搭在木门上,正要缓缓推开殿门一探究竟,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骤然从殿内炸响! 那哭声稚嫩又绝望,带着极致的痛苦与恐惧,是贺澜珺的声音,却又比平日里的沉默呆滞要凄厉百倍,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兄妹俩的心口。 可这哭声只持续了一瞬,便戛然而止,殿内重新陷入死寂,比之前更让人窒息的死寂。 “二皇弟!” 兄妹俩瞬间脸色煞白,再也顾不上什么约定与规矩,齐齐用力推开木门,冲了进去。 他们依旧下意识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殿内的变故,可刚跨过门槛,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两人浑身血液几乎冻结,惊得呆立在原地,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低矮阴暗的偏殿里,陈设破败不堪,墙角结着薄冰,地面满是尘土与碎渣。 贺澜珺背对着他们,瘦小的身子被死死按在冰冷的泥地上,一头软发被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太监攥在手里,老太监另一只手还在狠狠推搡着他的脊背,嘴里唾沫横飞,咒骂着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贺澜珺的双手沾满了潮湿的泥土,被风雪冻得发紫红肿,指节却依旧死死抱着一个半埋在土里、沾满尘污的旧锦盒,哪怕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也不肯松开分毫。 他的脖颈被扯得僵直,苍白的小脸贴在冰冷的地面上,额角磕出了红痕,方才的哭喊戛然而止,只剩下压抑的抽噎,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你个小杂种!罪妃生的贱种!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庶出皇子,还敢私藏好东西!” 老太监福田面目狰狞,骂声尖利刺耳,在狭小的偏殿里回荡,“咱家就说你怎么心甘情愿睡狗窝,原来是把宝贝埋在狗窝底下了!藏得倒是严实,若不是咱家听到动静,还真被你瞒过去了!” “你个不会说话的臭哑巴!废物东西!不过是废妃之子还妄想攀皇后的高枝?” “咱家告诉你,你不过是个可怜虫,还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了?” “皇后娘娘一时心软收了你,你以为就能翻身了?我看你就是个小贱种,藏着这些东西,想拿去讨好皇后娘娘是不是!” 污言秽语源源不断地从福田嘴里吐出,“狗窝”“哑巴”“贱种”这些字眼,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贺嘉沅与贺沭月的心里。 贺嘉沅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小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泛白,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震惊与滔天的怒意。 他从小在凤仪宫被精心教养,享尽荣宠,从未听过如此粗鄙恶毒的咒骂,更从未见过有人敢如此欺凌皇家皇子。 狗窝?二皇弟竟然被这阉人赶到狗窝去睡? 哑巴?他一直不说话,不是不愿说,而是不会说? 可方才在含宸殿上,他明明清清楚楚叫了一声“母后”,虽然只有两个字,却字字清晰,原来他不是不能说,而是被折磨得不敢说、不会说,难以说,每说一个字都要拼尽全力? 这些年,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几个月的弟弟,究竟在这不见天日的偏殿里,过着怎样猪狗不如的日子? 他那些仓皇的躲避、呆滞的神情、瘦弱的身躯,原来全是被这般磋磨出来的! 一旁的贺沭月早已气得眼眶通红,小身子瑟瑟发抖,牙齿咬得下唇泛白,满心都是愤怒与心疼。 她从未见过如此歹毒的宫人,更没想到自己的二皇弟竟被欺负到这般境地,再也按捺不住,当即跨步上前,指着福田厉声呵斥:“住手!你这大胆刁奴,竟敢殴打皇子,简直罪该万死!” 她身后随行的侍卫闻言,立刻冲上前,一脚狠狠踹在福田的胸口。 福田猝不及防,被踹得连连后退,重重摔在地上,攥着贺澜珺头发的手也终于松开。 福田摔得头晕眼花,正要破口大骂,抬眼看到站在面前的大皇子与大公主,还有周身肃立的侍卫,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滚带爬地跪伏在地,磕头如捣蒜:“大皇子殿下饶命!大公主殿下饶命!” 奴才不是故意的,是这小贱,小皇子……是他私藏宫中之物,奴才只是上前管教,一时失手啊!” “闭嘴!”贺沭月厉声呵斥,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愠怒,“二皇弟乃皇家子嗣,便是有任何不妥,也轮不到你一个阉奴动手打骂、出言羞辱!你方才的咒骂,本宫与大皇兄听得一清二楚,还敢狡辩!” 福田吓得浑身发抖,还想再找说辞,贺嘉沅却已经移开目光,快步走到贺澜珺身边。 看着地上那个紧紧抱着锦盒、抖得不成样子,却依旧死死护着怀里东西的小人儿,他的心像被狠狠揪紧,疼得无以复加。 那小小的身子满是尘土与伤痕,苍白的脸上挂着泪水,却依旧倔强地护着那个旧锦盒,模样可怜又让人心酸。 “来人,把这刁奴按住!”贺嘉沅沉声下令,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侍卫们立刻上前,将福田死死按在地上,让他动弹不得。 贺嘉沅拔出腰间随身携带的短剑,那是父皇赏赐的防身短剑,虽小巧却锋利无比。 他握着剑柄,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眼底满是怒意,一步步走向福田,此刻他只想杀了这个折磨二皇弟的恶人,为他讨回公道。 短剑的寒光映在福田眼里,他吓得魂不附体,哭嚎着求饶:“殿下饶命!奴才知罪!求殿下饶命啊!” 就在贺嘉沅扬起短剑,即将落下的刹那,原本蜷缩在地上的贺澜珺突然挣扎着爬起来,放下怀里紧紧护着的锦盒,跌跌撞撞地冲过来,一把抱住了贺嘉沅的小腿。 他的小手冰凉僵硬,浑身抖得厉害,泪水模糊了眉眼,却拼命地摇着头,嘴巴用力张合着,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想要说话。 喉间挤出破碎的音节,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耗费了他巨大的力气,磕磕绊绊地吐出:“大……大兄,大,皇兄,不……不要。” “母后……怀……宝宝,不……不能……杀。” 不算完整的一句话,语序凌乱,字音模糊,却清晰地传入贺嘉沅与贺沭月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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