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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来的赫然是几天不见的徐青。 徐青是他的直系师兄,两人毕业后进入同一个单位工作。虽然但相识多年,但两人学术观点不和,性格脾气也互相看不上,出了名的不对付。 就算临别前对方得知他患病表露出一丝同情,但他们的关系,确实也谈不上多好。 更何况,他患病辞职,住院的消息没有通知任何人,徐青怎么会找到这儿来? 徐青手里捧着束郁金香,看到病床上的季南星时,也愣住了。 几天不见,季南星明显消瘦得多,病号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松垮。曾经在会议室沉稳坚定、一针见血地提出项目难点和解决方案的人,如今却只能消瘦地躺在病床上,眉眼之间都是病容与倦色。 “你……瘦了很多。”他将花束放在桌上,许久才缓缓道:“我、我托了些关系,打听到你在这,想来看看你。” 季南星依稀记得这几天是徐青进组的日子,“你不是去西北项目组了吗?昨天大部队就过去了,你……” “我可以不去。”徐青快速打断道,他缓缓垂眼,复杂的眼神落在季南星身上,颤声问:“我听说,你分手了?是真的吗?” 季南星:“……?” 他和徐青工作上交接很多,私底下交流却少得可怜。季南星公私分得很清,工作这么多年,跟同事几乎没有私人交情。 对徐青,更是敬而远之,谁会跟工作上天天找你麻烦的人打交道? 眼下,办公室的死对头突然打听起自己的感情生活,还是男友出轨的丑闻。 季南星眼角一抽:“徐工,虽然我们工作矛盾不少,但你大老远跑来落井下石,不至于吧?” 徐青脸色一黑,像是隐忍着什么,“不是,我是……” 他话没说完,迎头突然砸过来一瓶矿泉水,差点砸到他脑袋上。 他狼狈地接着,听见一旁的青年冷漠道:“哦,抱歉,手滑了。” 没有一丝歉意的道歉。 陆宴见缝插针地找了个好时机,将一杯温水递到季南星嘴边,道:“喝点水。” 季南星正好渴了,纤细的手腕自然地握着杯壁,却没端走,而是借着这个姿势抿了几口。 徐青错愕的眼神在他们身上来回扫了两眼,愣愣道:“……这位是?” 不等季南星介绍,陆宴先一步说:“华务集团,陆宴。” 徐青愣了愣,他家是航天世家,在A市扎根多年,自然听过陆家的名头。 他只听说季南星新交的男朋友是华务的高层,却没想到,这个高层竟然会是陆家的继承人。 大名鼎鼎的陆宴都能为了爱人不顾世俗的眼光,他却因为顾忌前程和父母,这么多年,迟迟没有说出口。 徐青自嘲地笑了笑,心里一酸,“我还以为,你真的分手了。” 他说话牛头不对马嘴,季南星没听明白,“我的感情生活就不劳您费心了。徐工,你今天来,还有什么事吗?” “我……”徐青深深地看了季南星一眼,咬咬牙,道:“我请辞了西北的项目,我今天来,原本是想无论如何,都要送你一程。” 季南星见鬼地看着徐青,又扫了一眼身侧的陆宴。 这一个两个,听说人绝症,都搞这一套,季南星怀疑自己是什么慈善kpi,是个人听说他要死了都要来送一程。 病房里已经长了个陆宴,要是再生出来一个徐青,那还得了? “我一个人挺好的,不用你送。”他毫不犹豫拒绝道。 “我早知道你会这么说。” 徐青凉凉笑着,扫了一眼身旁不苟言笑的陆宴,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落寞:“还以为终于等到机会,没想到最后也是妄想。” 临走前,他留下一沓略显陈旧的画稿,许多纸张都卷了边。 “这是你这些年在办公室闲暇时画的画。我原本想自己留着,现在看,私藏也不太合适,还是物归原主吧。” 大门合上。 季南星半躺在床上翻看徐青带来的画稿,大多都是他随手画的草稿,杂乱无章,好几张夹杂着上班时骂领导,吐槽徐青的话。 骂得还挺难听。 他越看,眼底的疑惑越深,“他今天到底来干嘛的,找茬?” 陆宴从他手里抽走那些画,淡淡点头:“嗯,挑衅你。” 接下来几天,徐青又来了几次,但来的时机不对,多数时候季南星都在沉睡。 陆宴自然给不出什么好的待客态度。 徐青第四次捧着花到访时,陆宴拦在门口,冷冷道:“他不方便见你。” 徐青僵硬地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见床上沉睡的背影,小小的一只,被薄被包裹着,显得脆弱。 “领导驳回我的请辞申请,我今晚的飞机走,今天是最后一次。” 他落寞地笑了笑,把花递给陆宴,道:“终归是我自己没勇气,才错过了这么多年。” “没错过。你告白,他也不喜欢你。” “……”徐青哽了一下,才说:“他这辈子过得辛苦,临到走了,我不想他再有什么遗憾。我没有机会陪他做想做的事,希望你能替我好好照顾他。” 陆宴依旧面无表情,“不用替你,我会照顾好他。” 不过临别前,陆宴还是大方地让开了位置,让徐青跟睡梦中的季南星告了别。 季南星醒来,看到桌上的郁金香,也猜到徐青大概来过。 手机跳出几条信息,是前几天孜孜不倦来电话的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我是徐青。南星,我现在已经在A市机场,准备飞往西北基地。明明有很多话想对你说,最后也没机会,是我太懦弱。师弟,我们相识多年,最后我却什么也做不了,是师兄没用。这辈子我们无缘,希望你幸福快乐,不留遗憾。】 季南星愣了几秒,没想到这些天来电的人居然不是许桓。 不过也是,自从陆宴出现后,从前对他进行信息轰炸的许桓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续半个月,许桓似乎没再骚扰过他。 可送走了许桓,又迎来一个徐青。 季南星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反反复复把那几条信息看了几遍,还是品不出来。 唯有一点,他和徐青针锋相对多年,已经有四年没再以师兄弟相称。 人之将死,之前工作时的矛盾也算不得什么。他想了想,还是回了条信息。 【谢谢,也祝师兄前程顺遂、安好。】 徐青离开的第二天,季南星醒来,还是看到了花瓶里的郁金香。 “他不是已经走了吗?”他讶然道。 沙发上办公的陆大总裁敲打键盘的手停顿了半秒,说:“我买的。” 季南星愣了愣:“?” 陆宴动作恢复了正常,淡淡道:“听说你喜欢。” 季南星下意识想劝,可一想这是陆宴,劝不动,便话锋一转,道:“……谢谢,麻烦了。” “不客气。” 话题本该在此告一段落,季南星准备趁精神好,收拾了一下,到楼下花园散散步。 可他甫一起身,一直沉默的陆宴却突然开口。 手头的工作放下,陆宴黑亮的眼睛认真地注视着他。 “季南星,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第5章 愿望吗? 季南星没什么愿望。 小时候倒是有过,想永远住在学校里,这样就不用回家,不会被打,也不用帮嫖客带路,帮肖雯买烟、卖酒。 后来大了点,愿望也更大了。 希望能考出去,去明亮点的地方生活,没人再把他关在厕所里一整晚,也没人撕烂他的笔记本。 从小到大,他的愿望都很保守,不敢太不切实际。也因此,大多数时候,他朴实无华的愿望都能如数完成。 所以陆宴问他的时候,他想了想,还是没把“想活下去”说出口。 毕竟这太不切实际,也根本不可能完成。 季南星很有自知之明。 不过,等死归等死,未来两个月也不能什么都不干。 第二天,季南星一早穿戴整齐,慢悠悠去街上老字号糖水铺买了两碗招牌甜品。 回来时,沙发上已经刷新一只西装革履,冷峻寡言的陆宴,对方见他进门,停了手里的工作。 “去哪儿了?” 季南星晃了晃手里的糖水袋,笑吟吟道:“给陆总带了点小玩意。” 两碗糖水混着牛奶摆在桌上,季南星把无糖纯苦的一碗推到陆宴面前,“喏,A大特产,你尝尝。这个挺好喝的,以前晚课后,老板摊前能齐刷刷一路排到校门口。” 陆宴先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而后疑惑地低头,像是好奇那是什么东西。 “嗯?你不试试吗?” 陆宴这辈子三餐都由营养师细心调配,没吃过这种东西。但季南星极力推荐,望过来的眼睛微微弯着,眼底闪着亮晶晶的光,不知道为什么,陆宴并不想拒绝。 他看了那眼睛一会,在季南星期待的目光下舀了一勺。 “咳咳咳——” “啊?!”季南星傻眼了,忙给他拿水。 陆宴咳得天昏地暗,猛灌了几大口水才把喉头的苦味冲淡。 “陆总,你不能吃苦吗?” 陆宴拧着眉扫了眼那黑乎乎的食物,冷声道:“我为什么要吃苦。” “不是、不是那种苦!” 季南星一时说不明白,忙不迭解释道:“我给你点的无糖,这玩意不加糖就是很苦。你们霸总不都是不能吃甜,胃不好,还一堆破事的吗?” 陆宴不知道他哪来这种偏见,更正:“我爱吃甜。” 爱吃甜的霸总,少见。 为表歉意,季南星把自己没开动的糖水推过去,说:“那你吃我这份吧,这份是他家招牌,挺甜的。” 陆宴看看眼前的糖水,再看看季南星诚恳的脸,断定他一定另有他求,“你想说什么。” 果不其然,季南星狡黠笑了笑,露出两个可爱的梨涡。 “一会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半个小时后。 季南星蜷着腿坐在沙发上,捧着糖水碗慢悠悠地喝着,看几个搬运师傅和陆宴一块忙活。 “放哪里?”陆宴扶着装好的巨型画架,看向沙发上的人。 季南星三两下把剩下的糖水解决掉,指了个方位,“阳台边吧,那儿风景好。” 一通忙活,陆总高级定制的西装泛起褶皱。 许是热了,他把外套脱下来,一直系紧的衬衫扣子也解开了几颗。陆宴常年健身,肌肉练得不错,结实的胸肌起伏着,上面起了一层薄汗,看上去又热又烫。 干完了活,陆宴随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季南星眼皮一跳,刚要喊下他,但已经来不及了。 喉头滑动,一杯水三两下见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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