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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下棋么?”有一日,孟祈忽然问。 娜言点头:“会一点。” “陪朕下一局。” 棋盘摆上,黑白子交错。孟祈执黑,娜言执白。起初娜言还有些拘谨,下到中盘,渐渐放开了。他棋风凌厉,步步紧逼,孟祈却是不疾不徐,见招拆招。 “你下棋……”孟祈落下一子,抬眼看他,“很像一个人。” 娜言手一顿:“谁?” 孟祈笑笑,没回答,只道:“该你了。” 一局终了,孟祈险胜。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说:“三日后,朕要南巡。” 娜言抬眼看他。 “你随朕去。”孟祈说得很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臣妾……”娜言迟疑,“怕是不合规矩。皇上南巡,该带皇后或皇贵妃才是。” “皇后早逝,皇贵妃要留守宫中。”孟祈看着他,“朕想带你去。” 这话说得直白,娜言一时不知如何接。 “而且,”孟祈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他脸上,“朕不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宫里。” 娜言心头一跳。 “那日的事,朕不想再发生第二次。”孟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朕不在,难保不会有人动歪心思。” 他说着,伸手握住娜言的手:“跟朕去,好么?” 是商量的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恳求。娜言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乱成一团。理智告诉他该拒绝,该保持距离,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 孟祈笑了,那笑容纯粹得像个孩子:“那就这么说定了。” 三日后,圣驾离京。 南巡的队伍浩浩荡荡,龙舟沿着运河一路南下。孟祈没让娜言坐后面的船,而是直接把他安排在自己的龙舟上,就住在隔壁舱房。 这恩宠太过显眼,随行的官员们看在眼里,心里各有盘算。有人想攀附,有人观望,也有人暗自不满。 娜言却顾不得这些。他晕船。 上船第一日就开始吐,吃什么吐什么,脸色白得像纸。孟祈急得不行,把随行的太医都召来,可太医也束手无策——晕船这事,除了适应,没别的法子。 “难受就别忍着。”孟祈坐在床边,端着碗清粥,“多少吃一点。” 娜言摇头,一点胃口都没有。 孟祈叹了口气,把粥碗递给旁边的太监,自己扶娜言躺下:“睡会儿吧,睡着了就不难受了。” 娜言闭上眼,却睡不着。船身随着水波晃动,胃里翻江倒海。他咬着唇忍着,额上渗出细密的汗。 忽然,一只手抚上他的额头。掌心温热,力道适中地按揉着他的太阳穴。 “这样可好些?”孟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娜言睁开眼,看见孟祈坐在床边,正低头看着他。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那双总是深沉的眼,此刻盛满了担忧。 “皇上……”他想坐起身。 “别动。”孟祈按住他,“躺着。” 按摩的手很稳,不轻不重。娜言渐渐放松下来,晕眩感似乎真的减轻了些。他闭上眼,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深夜。 船舱里点着一盏灯,孟祈还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本书在看。听见动静,他转过头:“醒了?可还难受?” 娜言摇摇头,撑着坐起身:“皇上怎么还没歇息?” “睡不着。”孟祈放下书,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好,不烫。饿不饿?让小厨房熬了粥,一直温着。” 娜言确实有些饿了。孟祈让人端来粥,亲自喂他。一碗粥下肚,胃里暖了,人也精神了些。 “皇上对臣妾太好。”娜言低声说。 孟祈动作一顿,把空碗递给太监,这才看向他:“对你好,不行么?” “臣妾不值得。” “值不值得,朕说了算。”孟祈的语气不容置疑,“在朕这里,你什么都值得。” 娜言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他慌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 孟祈却看见了。他伸手,轻轻抬起娜言的下巴,指腹擦过他微红的眼角。 “哭什么。”他声音柔下来,“朕对你好,你该高兴才是。” 娜言摇头,说不出话。他不敢告诉孟祈,他不是高兴,是愧疚。愧疚到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份好。 “睡吧。”孟祈扶他躺下,为他掖好被角,“明日就到苏州了,那儿风光好,朕带你去逛逛。” 娜言点头,闭上眼。孟祈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娜言以为他走了,才听见他轻声说: “别怕,这次朕护着你。” 眼泪终于滑落,没入枕中。 * 南巡历时一月,回京时已是初夏。 这一个月,孟祈对娜言的宠爱有目共睹。同乘一舟,同食同寝,游玩时形影不离。甚至有一次地方官员献上珍宝,孟祈看都没看,直接让人送去娜言房里。 回京那日,后宫嫔妃都在宫门口迎驾。陆皇贵妃领着众人跪了一地,孟祈却只淡淡说了句“平身”,就牵着娜言的手上了御辇。 众目睽睽之下,这是天大的恩宠,也是天大的羞辱。 何贵妃死死咬着唇,指甲掐进掌心。明贵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陆皇贵妃神色如常,恭敬地退到一旁。 当晚,圣旨就到了储秀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娜贵人娜言,性行温良,克娴内则,深得朕心。今册封为嫔,赐居永和宫主殿。钦此。” 没有封号,只是娜嫔。但这已经够了——入宫不到两月,从未侍寝,却从贵人一跃成为一宫主位的嫔。这份恩宠,大清开国以来头一份。 “嫔主,接旨吧。”宣旨太监笑眯眯地说。 娜言接过圣旨,心里却沉甸甸的。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真正成了后宫所有人的眼中钉。 孟祈这是在把他往火坑里推,还是…… “皇上还说,”太监压低声音,“十日后是嫔主生辰,皇上要在那日再晋您的位分。让您心里有个数。” 娜言心头一震。 十日后封妃? 孟祈到底想干什么? 太监走了,春儿欢天喜地地张罗着搬宫。永和宫比储秀宫大得多,也华丽得多。可娜言站在空荡荡的正殿里,只觉得冷。 夜深了,他屏退左右,独自站在窗前。月光洒在院子里,一地清辉。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过头,看见孟祈站在门口,一身常服,像是刚从养心殿过来。 “皇上怎么来了?”他行礼。 孟祈走过来,扶起他:“来看看你。新住处可还习惯?” “很好。”娜言垂眼。 孟祈看着他,忽然笑了:“不高兴?嫌朕晋得太慢?” “臣妾不敢。”娜言忙道,“只是……臣妾无才无德,怕担不起这样的恩宠。” “你担得起。”孟祈握住他的手,声音很轻,“这宫里的一切,只要你想要,朕都给你。” 娜言抬头,对上孟祈的眼睛。那双眼里有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绪,深沉如海,却唯独没有算计,没有欺骗。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问,“皇上为什么对臣妾这么好?” 孟祈沉默了很久,久到娜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他低声说: “因为你是你。” 就只是因为你是你。 没有理由,不问值不值得。 娜言忽然想哭。他想起那个副本,想起孟祈倒在他怀里,血染红衣,却还在对他笑。想起孟祈说:“别怕,你能通关了。” 那时的孟祈,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求,只因为他是他,就愿意付出一切? “臣妾……”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想说很多很多。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孟祈却像是懂了。他伸手,轻轻将娜言拥入怀中。 “什么都不用说。”他在他耳边低语,“朕都知道。”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暖意。娜言靠在孟祈怀里,闭上眼睛。 这一刻,他忽然想,如果这真的是骗局,他也认了。 反正,他已经逃不掉了。
第3章 旧疤新伤 娜言在永和宫住了三日,这宫里就热闹了三日。 送礼的,拜访的,攀附的,络绎不绝。春儿收礼收到手软,账本记了厚厚一摞。娜言却一概不见,只让春儿备了回礼送去,自己关在正殿里看书。 “嫔主,”春儿捧着新的礼单进来,小声说,“何贵妃又派人送东西来了,是一对羊脂白玉镯,成色极好。” “收下,回一匣子珍珠去。”娜言头也不抬。 “可何贵妃这已经是第三次送礼了……”春儿迟疑道,“嫔主真不见见?” 娜言放下书,抬眼看他:“你想我去见?” 春儿忙摇头:“奴婢不敢。只是……何贵妃毕竟位分高,咱们总这么拒着,怕是不好。” “有什么不好。”娜言淡淡道,“他若有心交好,送礼就够了。若是别有用心,见了面更麻烦。” 春儿似懂非懂,却也不敢多问,抱着礼单退下了。 娜言重新拿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盯着书页,脑子里想的却是孟祈那句话——“十日后封妃”。 太快了。这恩宠来得太快,也太重。他不是傻子,知道在这后宫,爬得越高摔得越惨。孟祈把他捧上天,究竟是真心宠爱,还是另有图谋? 他想起那个副本,想起孟祈看他的眼神——深情,执念,不顾一切。可那时的孟祈,是boss,是npc,是被设定好程序的角色。现在的孟祈,是皇帝,是活生生的人。 一个人,怎么可能不恨? “嫔主,”门外又有小太监通传,“陆皇贵妃宫里的姑姑来了,说皇贵妃娘娘请嫔主去钟粹宫说话。” 娜言皱眉。陆皇贵妃?这位主儿向来不掺和后宫争斗,怎么突然要见他? “更衣。”他放下书。 钟粹宫还是老样子,端庄肃穆。陆皇贵妃坐在主位上,见他进来,笑着招手:“来,坐。” “臣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娜言行礼。 “不必多礼。”陆皇贵妃让人上了茶,这才开口,“本宫叫你来,是想问问,在永和宫住得可还习惯?” “谢娘娘关心,一切都好。” “那就好。”陆皇贵妃抿了口茶,慢悠悠地说,“你如今是嫔位了,又是皇上心尖上的人,该有的规矩体面,一样都不能少。本宫已经吩咐内务府,永和宫的一应用度,都按妃位的例来。” 娜言心头一跳:“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陆皇贵妃笑了笑,“皇上看重你,本宫自然也要多照拂些。只是……”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你该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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