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震惊,狂喜,痛楚,最后都归于一片深沉的黑。 “孟……”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腿一软,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倒。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来临。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他,熟悉的松木香将他整个人包裹。娜言抬头,正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小心。”声音低沉,带着他记忆里的温度。 是孟祈。真的是孟祈。 他没死?还是说……他也来到了这个世界? “皇上……”娜言听见自己声音在抖,“臣妾……臣妾失仪……” 他想挣脱,腰却被揽得更紧。孟祈低头看着他,目光沉沉,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穿。许久,才哑声开口: “是你。” 两个字,重若千钧。 娜言心头一颤,那些被他刻意压制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副本里初见时孟祈错愕的眼神,他故意贴近时对方泛红的耳根,他撒谎说爱他时孟祈眼中的光,还有最后那一刻,孟祈倒在他怀里,血染红了他的手…… “臣妾……”他慌乱地避开视线,“臣妾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你明白。”孟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娜言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这张脸,这双眼睛……我怎么会认错。” 娜言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孟祈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复杂情绪。他松开手,后退一步,恢复了帝王该有的距离和威严。 “吓到了?”他语气放软了些,“是朕失态了。只是你……长得太像朕一位故人。” 故人? 娜言怔怔看着他。孟祈已经转身走回书案后坐下,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过来。”他朝娜言招手。 娜言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去。在距离书案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低着头不敢看他。 “怕朕?”孟祈问。 “臣妾不敢。” “那就是怕了。”孟祈轻叹一声,语气里竟带着几分无奈,“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看看。” 娜言依言抬头。烛光下,孟祈的眉眼清晰可见。还是那张脸,却比记忆中更成熟,更威严。眉宇间少了副本里那种孤狼般的警惕,多了几分帝王的深沉。 “叫什么名字?”孟祈问。 “娜言。”他答完才想起该自称臣妾,又补了一句,“臣妾娜言。” “娜言……”孟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好名字。以后在朕面前,不必总低着头。” “是。” 殿内又安静下来。孟祈没再说侍寝的事,反而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陪朕说说话。” 娜言依言坐下,手心里全是汗。他不知道孟祈想干什么,也不知道孟祈还记得多少。如果孟祈记得一切,记得他的欺骗,记得那两次背叛,记得最后…… “你进宫前,家住哪里?”孟祈忽然问。 “臣妾……臣妾是汉军旗人,家父是正五品知州。”这是春儿告诉他的信息。 “家里可还有兄弟姐妹?” “有一个兄长,一个妹妹。” 一问一答,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孟祈问得随意,娜言答得谨慎。烛火跳跃,在两人之间投下晃动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孟祈忽然停下笔,抬眼看他:“累了?” 娜言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挺直背坐着,确实有些僵了:“臣妾不累。” “撒谎。”孟祈笑了笑,那笑容里竟有几分宠溺,“过来,给朕揉揉肩。” 娜言迟疑地走过去,站在孟祈身后,手轻轻按上他的肩膀。隔着衣裳,能感觉到布料下结实的肌肉。他动作生疏,孟祈却闭着眼,似乎很享受。 “力度可以再重些。”孟祈说。 娜言加重了力道。殿内静悄悄的,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他能闻到孟祈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松木的味道,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你……”孟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相信前世今生么?” 娜言手一顿。 “臣妾……不知。” “朕相信。”孟祈睁开眼,却没回头,只是看着案上跳动的烛火,“有些人,有些事,像是上辈子就认识,这辈子无论如何都要再遇见。” 娜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皇上说的是……哪位故人?” 孟祈沉默了很久,久到娜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他低声说: “一个……朕欠了很多的人。” 欠? 娜言手指微微颤抖。该说欠的人,是他才对。他欠孟祈一条命,欠孟祈一份真心,欠孟祈太多太多…… “皇上是一国之君,怎么会欠别人。”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 孟祈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自嘲:“一国之君又如何?有些债,不是身份地位能还得清的。” 他忽然转过身,握住娜言的手。掌心温热,将娜言冰凉的手指包裹。 “手这么凉。”孟祈皱眉,“可是冷了?” 不等娜言回答,他已经解下自己的披风,裹在娜言身上。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皇上,这不合规矩……”娜言想推辞。 “在养心殿,朕就是规矩。”孟祈不由分说地给他系好带子,手指擦过他颈侧,留下一阵战栗。 四目相对。孟祈的眼睛在烛光下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的情绪让娜言不敢深看。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你怕朕。”孟祈肯定地说。 “臣妾……” “不必怕。”孟祈松开手,退后一步,声音温柔下来,“朕不会伤害你。在这宫里,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若是有人欺负你,尽管来告诉朕。” 娜言怔怔看着他。这番话太过纵容,太过反常。一个刚进宫的贵人,凭什么得到这样的特权? 除非……孟祈真的记得一切。 “为什么?”他脱口而出。 孟祈笑了,那笑容里有太多娜言看不懂的东西。他抬手,轻轻将娜言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珍宝。 “因为朕等了你很久。”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久到……差点以为等不到了。” 娜言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又酸又疼。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今晚就歇在这儿吧。”孟祈转身走回书案后,“朕还有些奏折要批。你去暖阁睡,不用等朕。” “可是侍寝……” “朕不想勉强你。”孟祈背对着他,声音平静,“去吧。” 娜言站在原地,看着孟祈挺直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最后,他深深看了孟祈一眼,转身走进暖阁。 暖阁里已经铺好了床褥,熏着安神的香。娜言和衣躺下,却毫无睡意。一墙之隔,就是孟祈批阅奏折的地方。他能听见细微的纸张翻动声,还有偶尔的咳嗽声。 这一切太不真实了。 孟祈没死,他也来到了这个世界。可是孟祈记得多少?如果记得,为什么不恨他?为什么不质问他?为什么还对他这么好? 那些欺骗,那些背叛,那两次他亲手将刀刺进孟祈身体的瞬间……孟祈都忘了吗? 还是说,孟祈在计划着什么? 娜言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他告诉自己不能心软,不能相信。在无限流世界里学到的第一课就是: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 可是心里某个角落,却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融化。 那个副本的最后,孟祈倒在他怀里,血染红了两人的衣裳。孟祈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笑着说:“别怕,你能通关了。” 然后亲手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递给他。 那是通关的最后一件道具。 “傻子……”娜言喃喃道,眼睛有些发酸,“你就是个傻子……” 门外,孟祈放下笔,静静听着暖阁里轻微的动静。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眼底深沉的痛楚和温柔。 他当然记得。 记得初见时娜言笑靥如花地靠近,眼里却藏着算计;记得娜言说爱他时,他明知是谎,却甘愿沉沦;记得那两次刺进身体的刀,很疼,但更疼的是娜言眼中毫不留情的决绝。 可他更记得最后那一刻,娜言抱着他,眼泪掉在他脸上,滚烫的,真实的。 “对不起……”娜言那时候说,“对不起……” 就为这句对不起,为那滴眼泪,孟祈觉得什么都值了。 他轻轻按了按心口。那里曾经被挖开,现在却完好无损,只有一道浅浅的疤。就像他那颗心,被伤得千疮百孔,却还是固执地为同一个人跳动。 “这次……”他对着虚空轻声说,“我不会再让你逃了。” 无论娜言是愧疚,是利用,还是别的什么。既然命运让他们再次相遇,他就不会再放手。 暖阁里,娜言终于有了睡意。朦胧中,他好像听见有人推门进来,在他床边站了很久。然后有一只手,轻轻抚过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让他想哭。 “睡吧。”那人低声说,“这次,换我守着你。” 娜言想睁眼,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最后沉入梦乡前,他恍惚想—— 如果这又是一场骗局,他可能真的,逃不掉了。
第2章 滤贵人下线,娜言封嫔 晨光熹微时,娜言醒了。 身上盖着明黄色的锦被,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龙涎香。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养心殿暖阁,皇帝的寝宫。 昨夜的一切涌上心头。孟祈那双深沉的眼,温热的掌心,还有那句“朕等了你很久”。娜言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理智告诉他该保持警惕,可心底某个角落,却不受控制地泛起涟漪。 “贵人醒了?” 一个小太监端着铜盆进来,约莫十三四岁,眉清目秀:“奴才小路子伺候贵人洗漱。皇上已经上朝去了,吩咐说让贵人用过早膳再回储秀宫。” 娜言点点头,任由宫女伺候梳洗。镜中的自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昨夜睡得并不安稳。 “皇上还吩咐,”小路子一边为他整理衣领一边说,“贵人往后不必日日去钟粹宫请安,只在初一十五去即可。皇上说贵人身子弱,该多歇着。” 这话说得恭敬,可娜言听出了其中深意——这是明目张胆的偏爱。后宫规矩森严,嫔妃每日向皇贵妃请安是定例,孟祈一句话就给他免了,这不是把他往风口浪尖上推么? “这不合规矩。”娜言说。 小路子笑道:“皇上的话就是规矩。贵人且安心。” 早膳很丰盛,八样小菜,两样点心,还有燕窝粥。娜言没什么胃口,草草用了些便让撤了。回储秀宫的路上,他坐在软轿里,脑子飞快转动。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1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