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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池敛却是眨了眨眼，满眼欣喜。 他探出身子，伸出那截在月光下显得过分苍白的手腕，手指灵巧地一勾一扯，红绳断开，娃娃就落进了他手里。 “晚上好呀。”池敛拎着娃娃的一条腿，把她提到眼前，语气像在跟邻居家的小孩打招呼，“一个娃娃挂这儿吹风，多无聊啊。” 娃娃的纽扣眼珠似乎扭动了一下。 池敛拎着她回到房间，顺手把那些贴在隐蔽处的符咒一张张撕下来，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又从脖子上扯下原主一直贴身戴着的翡翠观音，指尖轻轻一捏。 翡翠观音应声而碎，裂成几瓣，断面处流出暗红近黑的粘稠液体，滴落在地毯上，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 做完这些，池敛才把红裙娃娃放在床头柜上，顺手给她理了理歪掉的裙摆。 “以后你就住这儿吧，”他拍了拍娃娃残缺的脑袋，“看你红彤彤的，挺喜庆的，就叫小红好了。” 小红：“……” 从那天起，小红就成了池敛房间的固定装饰品兼沉默室友。 此刻，池敛推门进来，反手关上门，习惯性地先看向床头柜。 小红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褪色的红裙铺开，缺了半边脑袋的侧影在台灯暖黄的光线下，有种诡异的乖巧感。 那只完好的眼珠依旧直勾勾地盯着门口方向，仿佛一直在等他回来。 “哟，还没睡呢，小红？” 池敛打完招呼便顺手脱掉那件束缚人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 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布料有些薄，贴在他身上，勾勒出过分清瘦的肩颈线条。 原主这具身体才十九岁，骨架纤细，加上长期被阴气侵扰和那些转运物件的暗中损耗，确实有种风吹就倒的脆弱感。 尤其是那截露出的手腕，白得几乎透明，青色血管清晰可见，仿佛稍用力就能折断。 他走到穿衣镜前。 镜面清晰地映出他的模样。 苍白的皮肤，五官精致得有些雌雄莫辨，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散不去的倦怠和疏离。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瞳色是一种极浅的琥珀色，在光线下近乎透明，看人时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恍惚感，像蒙着层雾。 这双眼睛，和他进入无限游戏之前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天生的通阴眼。 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听见常人听不见的声音。 小时候没少因此被当成怪物，后来被拉进无限游戏，这双眼睛反而成了他最大的依仗之一。 混到排行榜前列后，他攒了大把积分，第一件事就是把瞳色换成了更漂亮的浅金色，纯粹是为了好看。 颜控晚期，没得救。 没想到就炸了个终极副本，一睁眼，就穿进了这本集各种狗血元素于一体的奇葩小说世界里，还成了同名同姓的炮灰假少爷。 更巧的是，原主池敛，竟然也有一双天生的阴阳眼，只是瞳色更浅，近乎琥珀。 系统在他刚恢复意识时就叽叽喳喳地绑定了他，告诉他这是个由多本小说融合的世界，而他则是其中四本小说的男配：豪门真假少爷，霸道总裁的白月光替身，带球跑文学里的恶毒男配，灵异直播文里的作死炮灰。 池敛知道后淡定得一批，系统只当他是个幸运穿书的普通灵魂，顶多觉得他心理素质过硬，演技出众。 池敛也乐得如此。 他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清晰漂亮的锁骨。 然后伸手，食指轻轻点了点镜面。 镜子里，他的倒影也做着同样的动作。 但在倒影的身后，床头柜上小红的纽扣眼珠，似乎极轻微地转动了一个角度，从盯着门口，变成了盯着镜子里的池敛。 池敛像是没察觉，专注于欣赏镜中的自己。 迟家这栋别墅，位于京市有名的老牌富人区，风水本该不错。 但池敛住进来这些天，看到的鬼密度，高得有点不正常。 寻常人家，即便有些阴气，也不过是偶尔一两个游魂路过。 可在这里，光是这二楼走廊，池敛就见过穿旗袍的民国女人，拖着肠子爬行的无脸小孩，还有总是躲在楼梯转角阴影里，发出“咯咯”笑声的老妪。 鬼的多样性在这里得到了充分的展示。 池敛大致能猜到原因。 迟家祖上发家手段恐怕不太干净，强夺气运这些手段在玄学圈子里不算稀奇，只是代价往往会在后代身上显现。 阴气聚集，孽债反噬，招来些“东西”也就不奇怪了。 原主这个假少爷，被迟家抱错养了二十年，恐怕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抱错那么简单。 八字与迟南夷相合，能替他挡灾，或许还承担了部分转移池家阴债的作用。 可惜，现在住在这具身体里的，是他池敛。 一个在变态堆里杀进杀出，把恐怖副本当游乐场的疯子。 “小红，你说温家那位太子爷现在在干什么？” 小红当然不会回答。 但窗外的老槐树上，几片枯叶无风自动，簌簌落下。 池敛像是得到了某种回应，笑了笑，在镜面上轻轻一点。 镜面泛起细微的涟漪，倒影也跟着模糊。 他这才转身，走到床边躺下，拉过薄被盖到腰间，闭上眼睛。 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仿佛睡着了。 床头柜上，小红的红裙在台灯光晕下，红得愈发暗沉，像干涸的血。 夜色渐深。 别墅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嘶哑难听。 不知过了多久，池敛的房门下方缝隙外，一片阴影缓缓蔓延过来。 那阴影浓稠如墨，边缘伸出无数触手般的黑色小丝线，试图从门缝底下钻进来。 床头柜上，小红那只完好的纽扣眼珠，缓缓转向门口方向，脸上针缝的小嘴笑容陡然扩大。 那股试图侵入的阴冷气息，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烫到，骤然缩了回去。 门外的阴影剧烈蠕动了几下，最终不甘地退去，消失在走廊深沉的黑暗里。 房间里，池敛的唇角，在睡梦中弯了弯。 一夜无梦。
第3章 离开迟家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池敛的房门就被敲得震天响。 姜曼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池敛！赶紧起来收拾，温家的车再过半小时就到了！” 池敛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几缕，落在他的脸上。那双眸子一片清明，哪有半分刚睡醒的迷糊。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宿主，这才早上六点，他们也太着急了吧？原著里明明是三天后才送您过去的。】 【大概是我的到来让某些“东西”活跃了不少，他们怕夜长梦多。】 池敛伸了个懒腰，赤脚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 晨光熹微中，迟家别墅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里，院子里那棵半枯的老槐树在薄雾中伸展着狰狞的枝丫，枝头零星挂着几片枯叶，在微风中瑟瑟发抖。 阴气确实比昨天又浓了几分。 几道模糊的黑影在别墅外墙缓缓游走，偶尔停下来，像是在嗅着什么。 池敛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洗漱，从衣柜里挑了件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休闲裤换上。 他拉开房门时，正撞见迟南柏一脸焦急地站在走廊上，似乎想过来找他。 迟南柏是迟家老大，比原主大三岁，对原主还算不错，现在刚刚接手迟家生意。 迟南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小敛，你真要嫁去温家？爸妈怎么想的，我去跟他们说……” “大哥，”迟南彤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她踩着拖鞋走上来，拉住迟南柏的胳膊，对他摇了摇头，“别说了。” 迟南彤是迟家最小的女儿，刚上高一，平时很少说话，总是一副安静怯懦的样子，刘海常年遮住半张脸。 但此刻她看向池敛的眼神里，有几分复杂的情绪。 “可是……”迟南柏还想说什么。 “南夷哥昨晚送去医院了，”迟南彤小声打断他，眼睛看向地面，“半夜突然发高烧，叫都叫不醒，爸妈守了一夜，早上才回来。” 迟南柏愣住了，抓住池敛的手松了松。 池敛轻轻挣开，对他笑了笑：“没事。” 他的笑容干净又坦然，让迟南柏心里更不是滋味。 “希望温家没有传言那么糟，你要是过的不顺心，可以微信联系我，我会想办法把你接出来。” “嗯。” 池敛点点头，绕过他们往楼下走。 经过迟南彤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这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妹妹一眼。 迟南彤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瘦的下巴。 池敛什么也没说，径直下楼了。 楼下客厅里，迟康永和姜曼容已经穿戴整齐。 见池敛下来，姜曼容立刻站起来：“快，东西不用带了，温家那边什么都有，车已经在外面等了别让人家久等。” 池敛“哦”了一声，跟着他们往外走。 踏出别墅大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中，这栋豪华的三层别墅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败气息，二楼他房间的窗户玻璃上，隐约映出一个小小的红色身影。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宿主，您在看什么？】 【看迟家要倒大霉了。】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啊？什么霉？】 【阴债累积，煞气冲门，再加上有些人急着找死。】 池敛收回目光。 【不出三个月，这地方就该换主人了。】 系统似懂非懂，但还是尽职尽责地提醒：【宿主，根据原著剧情，您被送到温家三个月后，您的亲生父母——京市真正的顶级豪门池家——就会找到您，把您认回去。到时候您就能摆脱冲喜新娘的身份了。】 池敛坐进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池家啊，那还挺有意思的。】 车里，池敛被安排坐在后座中间，迟康永和姜曼容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活像怕他跑了。 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悄悄瞥了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 车子驶出别墅区，上了主干道。 池敛忽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好久没这样了。” 姜曼容皱了皱眉：“什么？” “好久没和爸爸妈妈坐得这么近了。”池敛转过头，看向姜曼容，“上一次这样坐在一起，还是我十岁那年发烧，你们送我去医院的时候。” 姜曼容脸色一僵。 迟康永呵斥道：“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呀，”池敛歪了歪头，“那天我烧到四十度，你们坐在我两边，妈妈还握着我的手，说‘小敛不怕’。后来南夷弟弟感冒发烧，你们也是这样陪着他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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